苏离是被梦里那道模糊的龙吟吵醒的。

　　天还灰着。宿舍里没光，他坐起来，丹田里那条蛇跟着抖了一下，金色纹路在暗处亮了亮。昨晚那种被盯着看的感觉又爬了上来，比在武魂城那回更清楚。

　　他推开窗，凉风灌进来。学院里安安静静，远处有脚步声。

　　“没完没了。”苏离嘟囔一句，关了窗。

　　洗脸，出门。唐三正好从隔壁宿舍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没说话，一前一后下楼。

　　食堂人不多。苏离拿了两个馒头一碗粥，坐到角落。唐三端着托盘坐对面。

　　“玉老师昨晚找你了。”唐三咬了口包子。

　　“嗯。”

　　“说什么？”

　　“让我三十级前老实点，武魂殿盯着呢。”苏离把馒头撕开泡粥里。

　　唐三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抬头：“你那武魂……到底是什么路数？”

　　“蛇，”苏离头都没抬，“不然呢？”

　　唐三没再问，低头吃饭。不过苏离瞥见，他捏筷子的手紧了紧。

　　好奇心真重。

　　吃完早饭，重点班十二个人被叫到二楼东头教室。苏离扫了一眼，直接走到第三排靠窗位子坐下。

　　玉小刚比所有人都早。他站在讲台边，手边摞着厚笔记。

　　“开始上课。”声音不高，吐字清楚，“有人叫我大师，有人背后骂我废物。随你。在我这儿，只看一样——实力。”

　　教室静下来。

　　玉小刚翻开笔记，没废话，从武魂分类讲到魂环年限，再到卡瓶颈怎么突破，实战怎么打。内容塞得满，但没一句多余的。

　　苏离本来想趴着，听了两句坐直了。

　　有点东西。

　　他讲得深，不绕弯。尤其说到魂环，玉小刚敲了敲黑板：“第一魂环极限，四百年。超了，身体爆掉。无数人拿命试出来的，别把自己当例外。”

　　说完，他目光在苏离和唐三身上各点了一下。

　　苏离记下了。

　　上午理论课完，下午直接转后山训练场。

　　沙地烫脚。玉小刚站场地中央，手里捏根竹条。

　　“实战。两人一组。”他念名字，“第一组：苏离对唐三。”

　　场边低低的议论炸开。两个怪物打架，谁都想看。

　　苏离和唐三走到场中央，隔着十步。太阳有点刺眼，苏离眯了眯眼。

　　“规则：认输，或者被我拉开，就算完。不准打要害。”玉小刚看了唐三一眼，“暗器也不准用，我说你呢。”

　　唐三摸了摸鼻子。

　　“开始。”

　　竹条落下。

　　苏离没动。手插裤兜里，还打了个哈欠。

　　唐三也没动。两人就这么站着，比谁先沉不住气。

　　场边有人嘀咕：“咋都不动？”

　　小舞盘腿坐最前面，抱着膝盖，眼睛眨也不眨盯着苏离。

　　三秒。

　　苏离动了。

　　没往前冲，右脚后撤半步，身子微沉。下一刻，人影弹出去，划了道弧线，从右侧绕向唐三侧后。

　　速度带风。

　　唐三早有防备。左脚横跨，身子右转，三根蓝银草从掌心激射而出，两根封前路，一根直刺苏离肩膀。

　　苏离没躲。

　　速度不减，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五指张开，直接抓向那根刺来的草。

　　手指碰到草叶的瞬间，苏离手背皮肤下，淡金色的纹路一闪。

　　滋啦——

　　蓝银草像被烫了，猛地弹回。唐三右手一抖，不是疼，是蓝银草传回来的情绪——怕。

　　就这么一卡壳的功夫。

　　苏离已经贴到跟前。左手扣住唐三右腕，右肩往他胸口一撞。唐三脚底一滑，人往后倒。

　　他反应快，倒地时左腿猛蹬，直踹苏离下巴。苏离偏头躲过，扣腕的左手顺势往下一拽。

　　砰。

　　唐三后背砸进沙地，尘土扬起。

　　灵蛇虚影同时凝出，漆黑蛇头悬在唐三喉前，蛇瞳冰冷。

　　全场没声。

　　“停。”玉小刚走过来。

　　苏离松手，退两步。灵蛇虚影慢慢散了。

　　唐三躺地上，盯着天看了两秒，才坐起来。他拍掉背上的沙子，抬头看苏离。

　　“我的蓝银草碰你魂力就缩了。”唐三说得直接，“不是力气，是……本能地怕。”

　　苏离没接话。

　　玉小刚走到两人中间，目光在苏离脸上顿了一下：“苏离武魂是变异蛇类，魂力带特殊气息，对植物和部分兽魂有天然压制。”

　　没再多解释。

　　“下一组。”

　　苏离退到场边坐下。唐三也跟着过来，并排坐着。

　　“你刚才手上那一下，”唐三盯着苏离右手，“我差点以为你长了鳞。”

　　苏离低头看了看。手背光光滑滑，金色纹路早没了。

　　“你看花眼了。”

　　场子里，小舞已经和王圣打上了。黑熊武魂比她大一圈，但小舞身法滑溜得离谱。几个来回，瞅准空子，双腿夹住王圣脖子，腰一拧。

　　砰。

　　王圣仰面倒地。

　　小舞跳起来，拍拍手，扭头冲苏离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苏离冲她挥挥手。

　　下午训练又持续两个时辰。苏离和唐三又交手三次，每次苏离都赢，但赢得一次比一次费劲——唐三适应得太快。

　　训练结束，日头偏西。

　　玉小刚让其他人先走，单独留下苏离。

　　训练场空了，只剩两人。风卷着沙粒刮过地面。

　　“昨晚我翻了一宿资料。”玉小刚开口，“没找着任何跟你武魂像的记载。黑蛇，金纹，带压制……大陆上从没出过这种东西。”

　　苏离没吱声。

　　“我不问你来历，也不问你武魂到底是个啥。”玉小刚往前走半步，压低声音，“我就提醒你一句——三十级之前，别在外头全力施为。”

　　他声音更低：“你这东西太扎眼。武魂殿的人要是盯上，麻烦就大了。”

　　苏离眼皮动了下。

　　武魂殿。

　　“知道。”

　　玉小刚点点头，转身要走。几步后停下，背对着苏离。

　　“你这武魂要是继续进化下去……”他顿了顿，“说不定真能碰到那个传说的边儿。”

　　苏离没问是哪个传说。

　　玉小刚走了。

　　训练场彻底空了。苏离站在原地，看着玉小刚的背影拐过山道，没了影。

　　灵蛇虚影从他身后浮出来，缠上手臂，蛇头蹭了蹭他脸颊。

　　“急什么。”苏离弹了下蛇头，“三十级，快得很。”

　　灵蛇吐了吐信子，金纹在暮色里亮了一下。

　　苏离抬脚往宿舍楼走。走到半路，停了。

　　他扭头，看向宿舍楼三层某扇窗户。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但苏离“看”得清楚——窗帘缝后面，有一点极淡的紫色光晕。

　　紫极魔瞳开的时候才有的光。

　　唐三又在偷看。

　　苏离收回视线，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推开宿舍门，他把外套甩床上，坐到窗边。夕阳落下去一半，天边红彤彤。

　　第一魂环。四百年。猎魂森林。

　　得找时间去一趟了。

　　灵蛇在丹田里慢悠悠游着，金纹又扩了一圈。封印在松，每次松一点，就意味着更强的力道，更清楚的碎片，还有更甩不掉的盯梢。

　　窗外的紫色光晕灭了。

　　唐三收回紫极魔瞳，坐回桌前。他摊开左手，掌心浮着一缕淡蓝色的光——蓝银草的本源气息。

　　刚才苏离碰到它的时候，这缕光猛地一颤。

　　不是断了，是……服了。

　　唐三慢慢握拢手，蓝光从指缝消失。

　　“龙…”他低声吐出一个字，轻得听不见。

　　楼下，苏离正好走过窗下。脚步没停，头没抬，只是左手在裤兜里动了动。

　　灵蛇在他掌心蜷成一小团，金瞳眯着。

　　暮色彻底罩住诺丁学院。

　　远处猎魂森林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兽吼，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吼声里，裹着一丝血腥味。

　　苏离抬了抬眼皮。

　　猎魂森林那边，看来不太平。玉小刚的警告，恐怕不光是防武魂殿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