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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江煊

  江老太眯了一下眼,左手往储物袋里头一摸,摸出一张二阶中品的符箓贴在拂尘柄上头。

  脚下踏开,凌虚步那一手用得娴熟,身影一晃便绕到了血鬃狼侧后,走得几不留痕,拂尘丝便也在半空铺开成一面更密的网。

  脚下一蹬,扑上去。

  血鬃狼这一回想再退已经迟了,拂尘丝从两侧夹击而至,左侧一道勒住它脖颈,右侧一道勒住它后腰。

  血鬃狼眼里那道光忽然亮了起来。

  它没挣扎,反手用脖颈那片肌肉硬绷紧,把丝顶开了一道缝,就趁这缝隙,它低头一咬,血盆大口直奔江老太右肩。

  江老太身子一拧。

  牙擦着她肩头的皮肉过去,青布裂开,血溅出一片。

  可她右手腕也已经一收,左侧那道丝便狠狠吃进它脖颈里头。

  “嗤——”

  血鬃狼的牙没合上。

  江老太双手腕同时一收,神识压过去顶着拂尘丝那一端不让它松,两道丝便同时勒进了皮肉里头。

  血鬃狼挣扎了一下。

  第二下力道明显小了。

  第三下没动。

  眼里那道光暗了下去,它从头到尾没想过退,兽潮里的妖兽都这样,被深处那位妖王蛊惑了心神,由不得自己。

  江老太手腕一抖,拂尘丝从血鬃狼身上松开,飞回她手边。

  她喘了一口气。

  这一仗压下来用了快一刻钟,肩头那一片青布还在淌一道细血。

  江老太抬头扫了一眼远处那一片黑影,远处边沿还似乎有着几道更深的气息传来,。

  她眯起眼估了估。

  这几头若一道压过来,她肯定扛不住。

  到时候得开大阵了。

  脚下一蹬,身影飘回城墙顶上,拂尘收回身后。

  城墙上的修士都没出声,谁也不敢先开口。

  江博明走上来,递了一块帕子。

  “老祖。”

  江老太睁了一下眼。

  “嗯。”

  “今日先到这里吧。”

  江老太摇了摇头,接过帕子按在肩头血口上头。

  “今夜把阵眼最后一遍捋过去,灵石分到位,随时准备着。”

  “是。”

  江博明退到一旁,没再问下去。

  过了一阵江凌川也走上来,从江老太背后绕到她身前。

  “老祖。”

  “嗯。”

  江凌川没立时再开口,只是看了看老祖。

  鬓角那一片白头发被风吹得乱了一截,右肩青布裂了一道口,血迹收了大半,那道口还在。

  江凌川眼底动了一下,没出声,只把眼神往那道口上停了一瞬。

  江老太抬手把肩头那一片青布往里折了一下。

  “皮外伤。”

  “……”

  “没伤着经脉。”

  江凌川嘴唇动了一下。

  他炼气圆满,筑基这一仗他参和不了,心里清楚,可眼下看着老祖肩头那道口,心里头到底是动了一下。

  “老祖。”

  “嗯。”

  “……您多小心。”

  声音不重。

  江老太转头看了他一眼,看了一阵。

  风从远方又吹来一阵,带着腥气。

  良久,江老太才开口。

  “后方呆着。”

  “……”

  “江家这一辈筑基的指望在你身上,你折在这儿,江家后续谁接,我这么拼命图什么?”

  江凌川低下头。

  “……是。”

  退到城墙后头一段。

  ———

  路远那一日傍晚下了铺子,往洞府那一片走。

  天色已经压得低,风从北边吹过来,腥气比早晨浓了不少。

  走到江家划地洞府那一段,他正撞上几位修士在抬尸。

  队伍走得不快,一个人扛着前面,另一个抬尸尾,脚下踩在土路上一深一浅,前头几具已经盖过白布了,后面还有一具用麻布裹着,刚被两位修士架着扛上来。

  路远站在路边让开。

  第一具抬到他面前那一瞬,他扫了一眼,腰带上那截褐色绳子他认得,西街那家做药材生意的张姓修士,炼气五层。

  两年前张老头还来路远铺子里头买过几张下品凝甲符,讲价讲了半个时辰,磨得路远头疼,最后一咬牙白送了他一张试用才打发走,这一笔账路远倒还记得。

  第二具脸朝下,一身青布,东街小巷口卖灵草的赵老,炼气四层。

  打过照面也就一两次,第一次是路远刚到风梧城那一阵,去买过一捆杂草根,赵老人不多话,秤倒挺准。

  后头还有几具。

  路远没再看下去。

  他低头跟着抬尸队走了一段,到划地洞府东头那一片,抬尸队转向出城方向,往义庄走。

  路远站住,看了一阵那一队人走远。

  “路兄弟。”

  身后突然一声招呼。

  路远转头。

  老姚拎着一个布包从洞府那一片走过来,出门那一身灰布袖口磨破了一处,脸今日比平日紧了不少。

  “老姚。”路远点了点头。

  “今日没画符?”

  “刚画完,给江家送过去了。”

  “嗯。”老姚顿了一下,往抬尸队那边看了一眼,“今日抬下来不少。”

  “东头那一段听说也是。”

  路远没接话。

  老姚把布包拢了拢。

  “江家议事堂这两日没散,宋符师在里头,老钱家那两位也在,各家都候着江家这边怎么打算。”

  “……”

  江家这一阵把风梧城各家话事人全拢起来了,各家都看着江家怎么打算。

  两人站着没说话,风又吹过一阵。

  良久老姚开口。

  “路兄弟。”

  “嗯。”

  “今夜你那边若是用得着我,叫一声。”

  路远看了他一眼。

  “嗯,老姚你也保重。”

  老姚点了点头,往自家洞府那边走。

  路远站在原地看他走远。

  ———

  路远心里头快算了一下。

  今日来了一头二阶中期,江老太已经亲自下场,往后若是再来更深的,大阵迟早得开起来。

  到时候大阵一开,灵石跟流水似的耗,朱砂、纸帛这一档物件少不得还要再翻一倍不止。

  路远抬头看了一眼天。

  云压得低,风里那股腥味没散,比兽潮刚来那一日浓得多了。

  路远没再往下想,反正想了也没用,城破了他这种炼气六层的小符师压根儿活不下来。

  眼下能做的就一桩,多画几张符,搞好后勤,力所能及做点贡献。

  路远转身往自家洞府走,走到门口又站了一阵。

  前世他在地球上读研那一阵,导师项目突然急的时候,跟同门也是这种状态。

  知道前头是个坎,知道这个坎过不去,但还是得熬。

  熬通宵,熬完睡几个时辰再爬起来熬,不熬也没别的法子。

  那时候他二十出头,底子好,熬几个通宵第二天还能站起来扛着电脑去开会。

  现在……

  路远想了一下,笑了笑。

  九世续命,结果耗到风梧城一座破烂洞府里头熬通宵画符。

  也算修仙吧。

  他把门推开,桌上那一刀朱砂还有大半,符纸还堆着一摞,路远把袖口卷起来,在桌前坐下。

  今夜得多画几张符。

  苟一日是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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