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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曾经的你

  第二日清早,路远开门出去。

  对面院门关着,灯没亮。

  这混子大概又去集市混了。

  路远没多想,往外门主道走。

  回小院的路上,路过外门主道,两个晨起的师弟扛水擦肩而过。

  “听说李师兄那一队昨夜下山了。”

  “嗯,枯木涧今儿开秘境。”

  路远没多停。

  回到小院,桌上那张小盾画到一半,朱砂还稠着。

  坐下,接着画。

  —

  那一日画到傍晚。

  收笔时窗外已经擦黑,小粉趴桌脚蒲团上没动。

  路远揉了揉手腕,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砚之前跟他见过几次,有一回酒上说过:“路兄如今接私单?要朱砂符纸跟兄弟说一声,能压一档价。”

  集市“青晖”号他常去,一瓶四块半,沈砚是云水城家底,走批价能压几成下来,攒上一年算下来不是小数目。

  路远算了算,把灯吹了。

  —

  第三日午后路远下了山,集市那条街中段,沈砚租了间临街的小屋,门口没挂招牌,只在门框上贴了一张朴素的木牌:沈记牵线。

  路远推门进去。

  “路兄?”沈砚正在桌前理几张册子,抬头一看,“难得难得。”

  “沈道友。”路远拱手。

  “快坐。”沈砚搬椅子,“今儿什么事?”

  路远把袖里那张单子摊在桌上,朱砂用量、符纸用量、月度估算,都列得清清楚楚。

  “朱砂符纸的事。”路远说。

  沈砚扫了一眼,眼睛一亮。

  “路兄这量,比我想的还多。”沈砚笑,“青晖号我熟,云水城那边总号每月走一次货,能给路兄走批价,一瓶三块半,符纸坊也能压一档,比集市便宜两成。”

  “如此甚好。”路远拱手。

  “嗐,互利的事儿,谢什么。”沈砚把单子收好,“我这边收一成中介,扣完路兄一年下来能省三十多块。”

  三十多块。

  够买一颗半灵兽丹。

  “成交。”路远说。

  沈砚转身从柜里掏出一壶酒、几碟下酒菜,“刚好这儿有壶好的,咱俩慢喝。“

  —

  酒上来,沈砚自己也烫了一杯。

  “路兄如今在外门日子怎么样?”沈砚问。

  “还行。”路远说,“就那样吧,过一天是一天。”

  “听说路兄的制符量很高,在外门排前几来着?”沈砚问道。

  “……前三十。”路远答。

  “那就不少了。”沈砚笑,“几位散修都问过,说路师弟那张凝甲不错。”

  两人就酱牛肉慢喝了一阵。

  路远晃了晃杯子。

  “沈道友常在集市跑,青州的事知道多些罢?”路远问。

  “也就听说。”沈砚摆手,“机密可没那本事,集市八卦多,路兄想问什么?”

  “青州东南部城池可否介绍介绍。”路远说,“我怕到时过不了二十五岁的槛,提前打听打听好去处。”

  沈砚一愣,随即笑了。

  “路兄这是为以后做准备?”沈砚问。

  “嗯。”路远应。

  “行,这可多了,我挑几个不错的给路兄掰扯掰扯。”沈砚说。

  沈砚掰着指头数。

  “不过青州东南一带有名头的城池,灵脉够格的,五个。”

  沈砚开始数,“一是青漪城,青州唯一元婴落霞宗的附属城,也是东南一带落霞宗唯一一个附属城池,拥有三阶下品灵脉,里头住的多是高阶有技艺的散修,筑基也有不少,租屋贵得要命,道友应当暂时不用考虑。”

  “二是临渊城,二阶上品灵脉,城内由三大筑基家族掌控,暗地里争斗多年,去了基本都得站队。”

  “三是云水城,我老家,二阶中品灵脉,商业汇集,物产丰足,朱砂符纸都便宜,不过靠近万妖林,偶尔会爆发小规模兽潮。”

  “第四第五是风梧城和落雁城,这两个差不多,都是二阶下品灵脉,各由一个筑基家族全权掌控;前者离咱们近些,一路官道直达;后者稍远点,途中需翻山越岭一段路程。”

  路远把五个名字记下。

  “青州东南角势力格局大致如何呢?”路远问。

  “落霞宗大本营在青州西北部,离咱们这一带远,鞭长莫及。”沈砚接着说道,“咱们东南一带总共七个三阶势力,其中三家金丹中期宗门相互制衡,道衍、玄天、紫光。”

  “不过三家金丹明面上和睦,私底下我听说过点意思。”沈砚压低声音,“前几年玄天宗一位筑基长老,在临渊城外被三个家伙截杀,三个里头两个是二阶势力轻语宗的弟子,玄天宗当然要找轻语宗讨说法,轻语宗咬死那两个是宗门的叛徒,跟宗门没关系。”

  “对了。”沈砚顺嘴提一句,“轻语宗是紫光宗的小老弟,修仙界都知道。”

  “……那后来?”

  “后来玄天宗一位金丹真君亲自上轻语宗山门,轻语宗赔了两枚二阶灵丹、三件二阶法器,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沈砚晃了晃酒杯,“但下头弟子心里都明镜似的,这就是金丹宗门之间的暗斗。“

  —

  “哦对了。”沈砚来了兴致,又问,“青州天骄路兄要不要听几个?”

  “洗耳恭听。”路远说。

  “落霞宗有个真传,姓姜,传闻十年前他三十多岁直入金丹,这是我听过最离谱的天骄传闻,但传一年比一年神,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清楚。”

  “咱们东南角近些的,玄天宗有个剑修叫沈疏,号'青州第一剑',传闻筑基初期斩过后期。”

  “紫光宗有个炼丹的女弟子叫顾曦,去年炼出过一炉,九粒二阶上品丹。”沈砚一气讲完。

  路远点点头,若有所思。

  “青禾宗这边路兄比我熟,倒不用我讲。”沈砚笑。

  “陆星遥,“路远说道,“我听说过,可惜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到过。”

  “对,就是他,二十岁筑基,是宗门百年里唯一一位地灵根,也是宗主的亲传弟子。”

  “……”

  酒到中段。

  沈砚摆手:“光听我讲也没意思,咱们不如唱唱歌吧。”

  “……我哪会唱歌。”路远笑。

  “我不信。”沈砚挤眼。

  “年少时倒是听老先生哼过几句。”路远只好说。

  “哼几句听听。”沈砚催。

  路远抿了一口酒,眼神虚了一下,似乎想起很远的事——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沈砚停杯。

  听完,琢磨了一阵。

  “路兄这曲,谁写的?”沈砚问。

  “……记不清了。”路远说。

  “怪好的。”沈砚摸出炭笔,把那两句抄在册子背面,“以后云水城宴上能拿出来唬两个。”

  路远笑。

  “……”

  天色擦黑。

  沈砚送路远到集市口。

  “朱砂符纸十日后到山门。”沈砚说。

  “有劳。”路远拱手。

  “互利。”沈砚拱手回礼。

  路远拎着空袋子上山。

  山道上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山风里飘来一道哼唱声——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你四海为家。

  dililidililidi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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