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压得很低。

　　白老说完那句话之后，圆桌周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全息投影里那几个远程接入的虚影也都一动不动，像是集体被按了暂停键。

　　“老白。”

　　坐在圆桌左侧第三个位置的一个老者先开口了。

　　他穿着深灰色的劲装，头发比白老还要白，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你确定那个年轻人说的都是真的？”

　　“马克42战衣就停在停机坪上。”

　　白老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声音不紧不慢，“我已经让技术部去扫描过了，材料、结构、能源系统，全都超出了我们现有的军工水平。那套战衣的核心动力源叫弧形反应炉，它输出能量的稳定性，比我们最先进的核动力航母的反应堆还要高三个数量级。”

　　白发老者的眉毛动了一下。

　　“三个数量级？”坐在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电子笔，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老白，你确定这个数据没搞错？”

　　“数据是玲珑亲自测的。”白老双手交叠放在手杖顶端，语气平淡，“你觉得她会搞错？”

　　中年男人不说话了。

　　圆桌上又安静了几秒。

　　“我同意老白的意见。”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戴眼镜的女人开口了，她的虚拟影像比其他人的都要清晰，连眼镜片上的反光都能看见。

　　“如果那个叫林青舟的系统真的可以产出超越当前科技水平的物品，那我们面临的问题就不是要不要帮他，而是怎么帮才能让效率最大化。三年时间放在高武灵能宇宙面前，比我们想的要短得多。”

　　白发老者沉吟了一声：“智囊团那边的意见呢？”

　　“还没有通知智囊团。”

　　白老说，“这个会议是四级权限的紧急召集，按照规程，智囊团需要三级以上的预警才能介入。”

　　白发老者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然后他抬起头。

　　“我提议，将异常编号A-0127的威胁等级临时提升至三级预警。立刻通知智囊团介入。”

　　他说完这句话，看了白老一眼。

　　“同时，授予白老SSS级权限，全权负责此次异常事件的应对工作。四洲范围内，所有军事、情报、科研、后勤资源，白老有权直接调取，不需要走常规审批流程。”

　　圆桌上安静了一瞬。

　　SSS级权限。在场参加四洲议会的人，哪个不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但听到这个权限等级的时候，每个人的表情都还是变了一下。

　　上一次帝国动用SSS级权限是什么时候？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口。

　　他看了一眼白发老者，又看了一眼白老，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附议。”他说。

　　“附议。”戴眼镜的女人跟着说。

　　圆桌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点头。没有反对，没有弃权，全票通过。

　　全息投影中央的标题跳了一下，变了颜色。

　　三级预警确认生效。权限授予确认生效。

　　白老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缓缓站起来。

　　手杖拄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既然如此，智囊团那边——”

　　他的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突然亮了一下。

　　是全息投影在门口投射出一道光幕，光幕上浮现出一枚深蓝色的纹章——

　　一只展翅的凤凰，凤凰的尾羽拖出长长的弧线，环绕着一枚燃烧的太阳。

　　凤凰纹章。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同时变了。

　　劲装老者直接站了起来，表情凝固在脸上。

　　白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纹章代表谁。

　　不只是他，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因为这枚纹章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任何会议上了——

　　四洲议会的常规会议她不参加，帝国庆典她不出席，所有需要抛头露面的场合她统统不出现。

　　但没有人会因为她的缺席而忘记她的存在。

　　她的名字是帝女。

　　帝国女帝之女。

　　智囊团首席。

　　圆桌中央的全息投影跳了一下，列席人员的名单末尾自动新增了一行。

　　名字前面没有任何头衔和职称，只有一个称谓——帝女。

　　称谓后面的状态显示着“接入中”，三个字跳了两下，然后变成了“已接入”。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白发老者站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名字。

　　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

　　戴眼镜的女人把手从眼镜上放下来，十指交叉搁在桌上，坐姿都比刚才端正了几分。

　　白老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他刚坐稳，会议室里的光影就发生了变化。

　　圆桌正对面的那面墙上，所有显示屏同时亮起，淡蓝色的光芒汇聚成一束，朝圆桌上方的空地投射下来。

　　光线像是流水一样从半空中淌过，迅速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

　　先是修长的小腿和脚踝，然后是纤细的腰身和笔直的脊背，再然后是一头垂到腰际的长发。

　　全息投影的精度高得惊人，每一根发丝都清晰可见，但是面部的光线却刻意做了模糊处理，只能隐约看到精致的下颌轮廓和一张淡粉色的嘴唇。

　　她从光里走出来。

　　虚影像真人一样站在白老对面，微微偏了下头，看了看圆桌上显示的三级预警标识。

　　“SSS级权限。”

　　她的声音从全息影像里传出来，清澈得像山里的溪水，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白老，很久没人拿到这个权限了。”

　　白老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

　　“殿下。”

　　帝女摆了摆手，那只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意地落在身侧。

　　“不用行礼。”她说，“我来听内容。”

　　白老直起身，把林青舟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从系统觉醒的时间和方式，到多美多福系统的具体运作机制，再到刚才在停机坪上展示的马克42战衣和超级AI贾维斯。

　　他说得很快，但每一个关键节点都说得很清楚，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帝女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白老说完最后一句“三年后异世界降临”的时候，她沉默了两秒。

　　“有意思。”她说。

　　这两个字的语气变了。

　　她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圆桌中央的全息投影立刻跳出一连串数据和图表——

　　都是刚才白玲珑对战衣进行初步扫描后上传的结果。弧形反应炉的能量输出曲线、战衣材料的分子结构、贾维斯在基地网络里留下的访问痕迹。

　　数据在全息投影上快速排列重组，被拆解成上百个独立的模块，然后又重新拼合在一起。

　　在场的人看得眼花缭乱，但帝女的手指动得飞快，像是在翻一本已经看过很多遍的旧书。

　　“钢铁侠。”

　　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漫威宇宙的核心角色之一。他的战衣在电影里的表现你们都看过，我就不复述了。但有一点需要提醒在场各位——马克42并不是这个角色的最终版本。”

　　她顿了一下。

　　“电影里，托尼·斯塔克在马克42之后至少又迭代了八个版本，每一个版本都比前一个强出一个量级。到了最后的纳米战衣，单兵战斗力已经接近了漫画里神明的水平。如果这个叫林青舟的系统可以稳定产出后续版本，那三年后面对高武灵能宇宙的时候，我们的手里至少有一张能打的牌。”

　　她说完这句话，又沉默了两秒。

　　“但这套战衣本身不是重点。”她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一道线，所有战衣相关的数据都被推到了一边，“重点是那个叫贾维斯的超级AI。”

　　白老的眉毛动了一下。

　　“它能安全接入基地的二十七层分级网络，就说明它的算法和算力已经碾压了我们现有的所有网络安全体系。”

　　帝女的手指在另一组数据上点了点，贾维斯访问基地网络时留下的痕迹被高亮标出，“它穿透每一层权限的耗时都不到零点零一秒。这意味着在人工智能这个领域，它领先我们至少五十年。”

　　白发老者的表情变了。他是武装部门出身的人，他比谁都清楚五十年在军事科技上意味着什么。

　　一个领先五十年的AI，在战场上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信息战、电子对抗、无人集群调度、敌方指挥系统的瘫痪，随便拎出来一条都够敌人喝一壶的。

　　“殿下说得对。”白发老者沉声道，“那个AI比战衣本身更有价值。”

　　帝女没有回应他的附和，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全息投影的数据上一双眼睛隔着模糊的面部光影，专注而冷静。

　　“所以我决定亲自来。”

　　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白发老者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殿下。”白老的声音比刚才重了几分，“您亲自来，是不是——”

　　“你觉得不值得？”帝女打断他。

　　白老没有接话。

　　“SSS级权限都给了，”帝女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那智囊团首席亲自到场，有什么问题吗？”

　　白老缓缓吸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

　　帝女的虚影微微侧了一下头。

　　“智囊团两天内到达。”她说，“让那个叫林青舟的人准备好。”

　　全息影像开始变淡，她的轮廓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散成光点，像是墨水溶进水里一样。

　　先是那头垂到腰际的长发消失在空气中，然后是纤瘦的肩膀和笔直的腰身，最后是她模糊面部上那张淡粉色的嘴唇。

　　“我很期待见到他。”

　　最后一个字和她的人一起消失在空气中。

　　会议室里的全息投影恢复成了原来的界面。

　　三级预警的标识还在跳动，SSS级权限的确认通知还挂在屏幕的右下角，列席人员名单里帝女的名字后面多了一行小字：已确认，两日内到达。

　　但没有人动。

　　白发老者还站着，中年男人还愣着，戴眼镜的女人还保持着十指交叉的端正坐姿。

　　白老慢慢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在手杖顶端轻轻敲了两下，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看口型能看出来他在说什么。

　　“帝国之幸。”

　　会议室里没有人听到这四个字。

　　但远在生活区的沙发上，翘着脚戴着全息眼镜的林青舟，盯着眼镜里投射出来的会议画面，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把画面定格在帝女消散前最后那一帧。

　　模糊的面部轮廓，淡粉色的嘴唇，一头垂到腰际的长发。

　　系统面板上自动跳出了一行提示。

　　检测到潜在倾心对象。

　　颜值气质：99

　　系统判定：最高优先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