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白光的尾迹在夜空中渐渐消散。

　　金红色的战衣从山峦上方滑过一道弧线，推进器的功率缓缓降到最低，两个人从半空中匀速下降。

　　白玲珑掌心的光圈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一圈微弱的白芒，战衣稳稳地落回了停机坪的水泥地面上。

　　金属脚掌着陆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地面的灰尘被激起一小圈，朝四周荡开。

　　咔——

　　战衣从白玲珑身上自动解体。

　　自动飞回到停机坪边缘那套战衣的主体骨架上，一块一块地重新拼接组合。

　　不到两秒，马克42又恢复了那个静静站立的姿态，胸口的弧形反应炉闪了闪，进入待命状态。

　　“欢迎下次光临，白小姐。”

　　贾维斯的声音从战衣内部传出来，低沉而有礼。

　　白玲珑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来，酒红色的卷发被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包臀裙还是那件包臀裙，黑丝还是那双黑丝，但整个人看起来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她的胸脯还在微微起伏，脸上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完全藏起来的红晕。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一把挣开林青舟还搭在她腰上的手。

　　“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她瞪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怒火和别的什么情绪搅在一起。

　　刚才在空中她挂在他身上、抱着他的脖子、靠在他肩膀上咬牙切齿的样子，跟现在站在地上冷着脸瞪他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青舟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个德行。

　　“是你自己伸手的。”

　　白玲珑嘴唇动了一下，想反驳但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

　　她的眼神朝旁边扫去，正好看到一名巡逻的作战人员从不远处走过。

　　那头戴黑色面罩的作战人员显然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非常识趣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加快脚步往另一边走了。

　　“你。”白玲珑抬手指向那名作战人员，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利落，“带他去后方生活区。”

　　那名作战人员立正敬礼：“是，白长官。”

　　白玲珑收回手，重新踩稳高跟鞋，转身朝基地大门走去。

　　黑丝美腿迈得又快又稳，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几分，每一步都像在跺。

　　经过林青舟身边的时候，她微微侧头，冷冽的眼神从眼角瞟过来。

　　“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朝基地深处走去。

　　合金门打开又关上，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高跟鞋的声音在门关上的瞬间戛然而止。

　　林青舟站在停机坪上，夜风把他的卫衣帽子吹得往后飘。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合金门，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这冷艳美女心口不一啊。

　　他低下头，用意念调出系统面板。

　　半透明的蓝色界面在眼前展开，白玲珑那条信息还挂在那里——好感度30。

　　他把手插回卫衣口袋里，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走吧。”他朝那名作战人员努了努下巴。

　　作战人员点点头，转身在前面带路。他

　　两人走进基地，穿过那条扫描仪密布的走廊，拐了三四个弯，最后停在一扇合金门前。

　　门上的指示牌写着“生活区-B区”。

　　门打开，里面的空间比林青舟想象的要大。

　　一个宽敞的起居室，靠墙是一张灰色的布艺沙发，沙发对面是一整面墙的显示屏，旁边是独立的卫生间和一扇通往卧室的门。

　　整个房间没有窗户，但头顶的仿自然光照明让人几乎感觉不到自己是在山体内部。

　　茶几上放着水果和几瓶矿泉水，空气里有淡淡的清新剂味道，像是刚收拾过的。

　　“有什么需要可以用房间里的通讯器。”作战人员站在门口说了一句，然后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门自动关上。

　　林青舟环顾了一圈，走到沙发前，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

　　舒服。

　　他把脚翘上茶几，手伸进口袋里摸出那副全息投影眼镜。

　　他慢悠悠地把眼镜戴上，镜片自动亮了一下，一层淡蓝色的光在镜片表面流过，然后迅速隐去。

　　“贾维斯。”他说。

　　“在，先生。”贾维斯的声音从眼镜腿里的骨传导模块传进来，清晰得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说话。

　　“接入基地网络，我要看看帝国的态度。”

　　“正在进行安全接入，请稍候……已接入。先生，基地内部网络共有二十七层分级权限，目前已为您开放所有层级。”

　　林青舟笑了一声。

　　贾维斯的本事他从来不担心，二十七层分级权限在这个超级AI面前大概跟二十七层保鲜膜差不多，一捅就破。

　　眼镜里的全息界面开始快速切换画面。

　　走廊监控、机房运转状态、武器库库存、通信日志——

　　整个基地的内部系统像一本翻开的书一样摊在他面前，想翻哪页翻哪页。

　　但这些东西他都不感兴趣。

　　他要看的不是基地的运转情况，他要看的是上面的人什么态度。

　　白老说要上报四洲议会。

　　帝国对这个多美多福系统的态度，决定了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能有多少操作空间。

　　要是帝国重视他，调动资源帮他推好感度，那三年后未必不能跟那个异世界掰掰手腕。

　　要是帝国不当回事，那他趁早自己另想办法。

　　画面一层一层地深入。

　　他看到了基地的行政办公区正在运转，白玲珑坐回了她的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什么，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的表情。

　　他看了两秒就把画面切走了，继续往下翻。

　　到了第三层。

　　画面切到一个他还没见过的区域。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两边的墙壁里嵌着扫描仪阵列和自动防御炮台。

　　从外观和防护等级来看，这应该是基地里用来开最高级别机密会议的地方。

　　贾维斯无声地穿过了那扇合金门的安全验证，把画面投进了会议室内部。

　　会议室不大。

　　一张深色的圆桌，周围坐了几个人，桌子中央亮着一圈淡蓝色的全息投影。

　　其中还有几道虚影，显然是从别的地方远程接入的。

　　投影上显示的是一行醒目的标题：三级预警。异常编号A-0127。

　　威胁等级——待定。

　　但让林青舟眼睛眯起来的，是圆桌主位上坐着的那个人。

　　白老。

　　他拄着手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手杖顶端。

　　花白的头发在全息投影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刺目，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凝重。

　　他在听一个虚拟影像说话，偶尔点头，一直没有开口。

　　林青舟推了推鼻梁上的全息眼镜，把画面放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