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铁之国边境
火之国北境,距离铁之国边境还有大约两天的脚程。
李云龙几乎是连夜出发的。他只带了三个人——迈特·戴、月光疾风和卯月夕颜。其他人全部留在村里:水门负责盯着砂隐的后续联络,志黑和玄间继续看守漩涡族人,带土和卡卡西留在训练场磨合火龙炮。
不是他不想多带人。而是赵刚的信里写得很清楚——“被一群穿黑斗篷的孙子追着跑”。这说明老赵现在正在被人追杀,速度比人数更重要。戴能开八门,疾风和夕颜的二人配合已经成型,这支小队机动性最强,最适合长途奔袭。
一路上李云龙几乎没怎么说话。不是他转了性,而是他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
老赵是怎么穿过来的?什么时候穿过来的?他在信上说“听说了你的事”——也就是说,老赵已经知道了旗木朔茂就是李云龙。他是怎么知道的?还有那群“穿黑斗篷的孙子”是什么人?
“团长。”夕颜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前方三里外有一座驿站,是铁之国在边境线上的中立哨所。按照规矩,我们可以进去休整。”
“铁之国的驿站?”李云龙皱眉,“铁之国不是中立国吗?”
“是中立的。铁之国没有忍村,只有武士,不参与五大国的纷争。在他们境内动武是犯规的——五大国共同签署过协议,铁之国是永久中立地带。”
“那就是说,追杀老赵的那群孙子,在铁之国境内应该不敢动手?”
“理论上不敢。但他们如果能一直追到边境线附近还没放弃,说明这个规矩未必能完全唬住他们,至少他们会在驿站之外盯人,等着团长接头之后一并下手。”
李云龙目光沉下去。老赵在信上说他“在铁之国边境”——边界线这根弦上,随时可能滑向哪一头。早一步找到人,就能赶在对方越过底线前离开。
“休整个屁!加速!”
小队在树冠间飞掠而过,戴甚至开了三门来提速,一路尘土飞扬。
天擦黑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铁之国边境线上的最后一个中立驿站。那是一座三层高的木质建筑,门口挂着铁之国的旗帜——三把交叉的武士刀。驿站外面的空地上生着几堆篝火,围坐着形形色色的旅人:有来往商贾,有流浪武士,甚至还有几个戴云隐护额的忍者凑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李云龙一行人刚踏入驿站大门,一个穿着铁之国武士铠甲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他腰间挂着两把刀,走路的姿态稳重而克制——这是真正练过的武士才会有的步法。
“木叶的忍者?”武士打量了李云龙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白牙短刀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我是三船,铁之国的武士长。几位来边境有什么事?”
李云龙心里一动。铁之国的武士长亲自守在边境驿站?这种芝麻大的哨所,正常情况下顶多配几个下等武士。三船亲自坐镇,说明这附近最近不太平。
“找人。”李云龙直截了当,“有没有见过一个外乡人,说话带口音,大概这么高,瘦长脸,可能穿着普通人的衣服——”
三船还没回答,驿站的二楼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男人从楼梯上冲了下来,差点跟夕颜撞个满怀。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消瘦且苍白的脸,脸颊上全是汗和灰,嘴角边还带着一丝新鲜的血迹。
李云龙愣在原地。
那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和晋西北时代完全一样的面孔,只是瘦了一圈,颧骨高了些,眼窝深了些,像是从战场废墟里刚挖出来的。但那双眼睛,那个眉头微微锁紧看谁都像是要反驳两句的眼神,他绝对不会认错。
“老赵?!”
赵刚踉跄着站稳,眯起眼睛辨认了半天日思夜想的人,然后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原本已经难受得连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却在看清面前这张混账又亲切的老脸后,忽然笑了出来:“老李?他娘的还真是你——你他娘的老子差点以为信字没寄到,这破地方的邮差老子信不过。你这张脸怎么回事——怎么比原来年轻了?”
“老子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回事?怎么被追得跟丧家犬似的?”李云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手上难得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政委,你这胳膊怎么跟筷子似的?多久没吃饭了?”
“先别煽情,追我的人在驿站外面,快——”
话没说完,外面篝火边忽然站起来了七八个身影。三船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了刀柄上。卯月夕颜已经无声地退入了阴影。迈特·戴的双拳不动了,但浑身肌肉开始悄然蓄力,像一头被惊动的狮子。月光疾风的手指扣上了刀柄。
驿站外,篝火的火光将那些人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七八个人,全部穿着黑色的长斗篷,最前面的那个身材最为高大,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但他们的斗篷上,没有任何忍村的标记。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没有忍村标记的武装集团?这和他在龟岛听蝎说“人傀儡”时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蝎那小崽子虽然没开诚布公,但漏出的那点味道说明忍界暗处早就有这种拿人来当研究材料的地下圈子。眼前这七八个披黑斗篷的,八成就是从那个圈里来的。
“屋子里的人听好了。”为首那个黑斗篷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交出刚才跑进去的那个男人,我们立刻就走。这跟你们没关系。”
李云龙把赵刚推到夕颜身后,然后大步走出驿站大门。月光在他身后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罩住了门口的一大片地面。
“跟老子有关系。”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七八个黑斗篷,白牙短刀还在鞘中没拔,“那是老子的政委。”
黑斗篷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他们不知道“政委”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他们看懂了另一件事——面前这个银发上忍的眼神里有刀子。那不是一般忍者在任务中会有的杀气,而是一个在尸山血海里翻滚了半辈子、从不以“任务”为名说服自己去杀人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你是木叶白牙。”为首的黑斗篷沉声道。
“正是你老子我。”李云龙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老子给你们三十秒,给老子滚出这座驿站的地界。三十秒之后,留一个老子剁一个。这里是铁之国——老子丑话说到前头,铁的规矩是中立,但老子的规矩是欺我袍泽者立斩。你们这些连名号都不敢亮的东西,敢在我旗木朔茂这儿立规矩?”
三船站在门边,手仍然按在刀柄上,但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他听过木叶白牙的名号——忍界最快的刀之一,传说中三忍都敬他三分。但亲眼见到白牙本人用这种完全不符合忍者规范的口气骂阵,还是让他有些恍惚。
黑斗篷们没有动。为首那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白牙,我们无意与木叶为敌。但那个男人手里有不该知道的情报。你把他交出来,我们可以当作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情报?”李云龙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什么情报?”
“他知道太多关于——”
嗖——
一支千本从黑暗中飞出,精准地射向为首黑斗篷的后颈。是夕颜。夕颜在李云龙走出大门的时候就已经无声地从驿站后窗翻了出去,绕到了敌人的侧后方。就在黑斗篷们被李云龙的骂阵吸引住全部注意力的时候,她出手了。
为首黑斗篷反应极快,侧身避开了千本,但兜帽被千本带起的风刃割开了一道口子。月光下,他的脸露了出来——是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但右脸上有一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特殊的咒印。
“咒印?!”三船瞳孔收缩,“你们是——”
“撤。”为首黑斗篷没有给三船说完的机会,果断下令。七八个人同时施展瞬身术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原地几片飘落的黑色布屑。
李云龙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一团。
“咒印这种东西,是不是那个叫大蛇丸的搞出来的?”这句话是他压低声音回头问三船的。
三船沉默了一瞬,握着刀柄的手仍未松开:“白牙阁下,你们木叶三忍的事,你们自己最清楚。不过据我所知,这种咒印技术至少在两年前还只是大蛇丸大人的实验品,从未在木叶境外出现。”
他说得很谨慎,每个字都经过斟酌。但李云龙从他的话里听出了言外之意——如果这些黑斗篷身上真的带着咒印,那大蛇丸跟这件事八成脱不了干系。
大蛇丸。三忍之一,三代老头的徒弟,木叶村曾经的天才科学家。在旗木朔茂的记忆里,大蛇丸已经很久没有在村里公开露面了。上次公开露面还是一年前的上忍集会,再之后就一直待在他的地下实验室里。现在黑斗篷带着咒印出现在铁之国边境追杀赵刚,这件事处处透露着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但眼下不是分析的时候。夕颜无声地从黑暗中现身,手指还在滴血。戴已经冲到赵刚身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颗兵粮丸就往他嘴里塞——赵刚被噎得直翻白眼。疾风守在驿站门口,手没离开刀柄。
李云龙转身大步走回驿站。赵刚正被戴强行灌水送药,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看到李云龙过来,他推开戴的水壶,抹了抹嘴角的血沫,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老李,你这帮兵,使的招都很生硬——那个女娃娃刚才绕后那一路,差一点踩到干草堆。我这几天在边境看武士练步,他们下脚比她轻。”
夕颜从门口回头:“前辈,你再多说一句,下次我不给你开路。”但语气里没有真的生气,倒更像是一种被前辈挑刺之后的不服气。
李云龙在赵刚对面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有太多话想问——老赵你是怎么穿过来的、穿到了谁身上、信上说的“路过此地”到底是什么意思、那群黑斗篷为什么要追你、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但看着赵刚那张瘦得几乎脱了相的脸,他把所有问题都咽了回去。
“先歇着。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赵刚摇了摇头:“来不及歇。老李,你得先知道追我的是谁。那些人不是一般的浪忍。他们是大蛇丸的人。”他缓了口气继续道,“另一个实验室里还带了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进去,我趁他们换岗空档把那孩子放走了。那孩子跑掉的时候撞翻了一笼白磷,烧了半条走廊,不然我跑不了那么远。”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李云龙听得心惊肉跳。大蛇丸的实验室——从大蛇丸的实验室里凭一把苦无和一根撬棍救出孩子,然后被咒印追杀队追了整整四天,从田之国一直跑到铁之国边境。
这他妈是老赵干的事?在晋西北老赵连只鸡都不会绑!看来穿越这件事在每个人身上的效果不一样,老赵到了这个世界之后恐怕觉醒了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本事。
三船忽然开口:“作为铁之国的武士长,我有义务提醒各位——你们现在掌握的情报,涉及到木叶三忍之一,也涉及跨国绑架和违禁实验。如果此事属实,铁之国可以在这件事上提供中立仲裁。但如果你们要私下处理,铁之国无法提供庇护。”
“也就是说,明天天亮之后,我们得走?”李云龙问。
“明天天亮之后,你们最好已经走了。”三船的语气很平静,但他的话里有一种武士特有的坦率,“因为黑斗篷会回来的。下次来的不会只有七八个人。”
赵刚摆了摆手:“那就别等到天亮了。老李,你扶我起来。”他看着李云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你有一肚子话要问,但现在没时间。我之所以来找你,不是因为被追得没办法了。而是因为我在大蛇丸的实验室里看到了两份资料——一份名单和一张地图。名单上有旗木茂这个假名。地图上标的位置是木叶西北角第三号禁术封印库。”
李云龙的瞳孔微微收缩。旗木茂。这个假名一百个忍者里未必有一个人听说过,但李云龙恰恰知道——它是旗木朔茂早年在外执行任务时用的化名,只用过两次,档案存于暗部密级卷宗。大蛇丸的实验室里有这个假名,意味着他的情报来源通着暗部高层。而指向禁术封印库的地图,就更不用说了——有人要在木叶内部动手。
“那张地图标的是什么禁术?”
“没写。但资料索引上指向同一个编号——封印库里第三号卷轴,记载的是二代火影开发的某个飞雷神变体。我也是事后才明白了为什么我会穿到那个人身上——我附身的人,是一个田之国的外勤中忍,他是大蛇丸安插在铁之国边境负责运送卷宗素材的暗桩,原身已经病死了。我穿过来的时候刚好落在交接日,所以我打开的第一份卷宗就是那张名单和地图。”
赵刚顿了顿,忽然用一种极低的声音说:“老李,大蛇丸的实验室不只存在于田之国。我在卷宗里数出来的分基地,一共有七处。”而这个数字背后真正让他毛骨悚然的东西是——每一处分基地都标注了不同的经费来源,其中有火之国防务预算、风之国军备金,甚至还有一小部分通过地下钱庄转自木叶内部的年金账户。
李云龙点了点头。穿越这种事一旦接受了设定,剩下来反而简单。政委穿到了一个科研暗桩身上,拿到了第一手情报,然后被追杀四天四夜——这件事从头到尾,老赵没有做错任何一个环节,还顺手救了个孩子。这份能耐就不是单靠运气能解释的。
“戴,背上老赵,咱们连夜走。夕颜先头探路,走木叶西北方向——火之国境内那条老商道,别走暗部巡逻线。疾风断后。”他转向三船,“三船大人,铁之国的中立我记下了。今天欠你一个人情。”
三船微微欠身:“不必。铁之国的中立不是人情,是规矩。不过——”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递给李云龙,“你们走之前,拿着这个。如果在铁之国境内再遇到追杀,出示这枚令牌,铁之国的武士会替你挡一次。一次。”
李云龙握紧了令牌,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三船站在驿站门口目送他们远去,直到最后一丝查克拉波动从感知中消失,才收回目光。一名年轻武士从驿站内走出来,低声问他:“武士长,那些黑斗篷身上确实有咒印的气息。我们要不要上报给五大国?”
“不急。”三船看着篝火照不到的黑暗边缘,“先把今晚黑斗篷现身铁之国边境、咒印出现在武装集团成员身上的情报,加密传给木叶和砂隐两边的火影信息部。等木叶内部先有了反应,我们再正式上报五方联席会议。”
“为什么先传给木叶和砂隐两家?”
“因为白牙来龟岛那趟刚给砂隐送了半份人情。不管今晚这事最后烧到谁身上,砂隐和白牙之间的联系都会因为这段情报共享再稳固一分,这对铁之国没有坏处。”
火光在武士刀上映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弧线。三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查一下驿站里有没有多余的腌萝卜——刚才那个小个子白头发的娃娃眼睛都快饿绿了。”
卡卡西留守在木叶压根没来。但他爹的队伍再这么一昼夜一昼夜地跑,迟早得有哪个时间点回来管铁之国要补给。三船觉得预先准备总比临时挨骂强。
月光如水,铁之国的山道上,六个人影在林间快速移动。
戴背着赵刚跑在最中间,这个热血中年难得地沉默——他知道背上这个人对团长来说有多重要。从团长接到信的那一刻起,他就看出来了。那种急迫不是任务级别的急迫,是只有对生死之交才会有的急迫。
夕颜在前方不断发回安全信号。疾风隔着一百米的距离跟在队伍末尾,手指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赵刚趴在戴的背上,虽然虚弱,却仍然在低声和李云龙说话。“老李,你这个独立团,我听说了。在铁之国的驿站里都有人在聊——说木叶出了个不要命的白牙,把黑风山端了不算,还在龟岛当着四国观察员骂砂隐长老。你他娘的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你不也一样?”李云龙在树枝间飞掠,侧头看了他一眼,“从大蛇丸的实验室里救了个小孩,被追杀了四天,身上没半点查克拉也敢跟老子在驿站碰头。老赵,我要是没记错,以前你是连枪都端不稳的。这四天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赵刚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我穿过来的时间比你晚一个月,一睁眼就在一间满是标本罐的地下室里。要不是旁边有张值日表和对讲器,我刚醒那阵子就想自己咬舌头。”他的声音放低了,“后来发现这具身体的原主虽然只是个中忍,但他的记忆里有一套完整的暗部信息加密法。我一直没跟任何人说过——当年你在前线打鬼子的时候,我在后方,其实偷偷学过日本的密码。原主的暗部加密法和那套思路是同一个模子。所以我用了三天时间啃完了卷宗。老李,我也没想到,我这条命换了个世界之后,居然也有能打的一天。”
李云龙沉默着,没有接话。身后,月光疾风无声地清除了他们经过的痕迹,卯月夕颜的身影在林间快到只剩下一缕紫。迈特·戴背着赵刚大步疾行,呼吸沉实有力。赵刚撑着精神断断续续把方位讲下去,声音越来越哑,但每个交叉口都指得精准。这支队伍里没有多余的人,没有一个人在这趟奔袭里是多余的。
木叶西北角的地平线已经隐隐约约浮现。禁术封印库、大蛇丸七处分基地、暗部高层的泄密口……所有线索都在前方等着他们。
而在更远的地方,火影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猿飞日斩将三船连夜加密送来的情报——黑斗篷身上出现咒印痕迹——缓缓阖上,没有让人去追。他转头向着根部据点所在的方向,沉默地抽了一口烟,然后对角落里的暗部说了一句话。
“明天一早,把大蛇丸的档案调到我的办公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