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营救哥伦比娅
月矩力实验设计局,大铁门。空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铁锈碎屑簌簌落下。门后是一条宽阔的走廊,灯光惨白,墙壁是冰冷的灰色,脚下是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他的赤脚踩在上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浑身湿透,下水道的污水还在顺着裤腿往下滴,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冲锋枪挎在肩上,腰间插着从黑甲兵身上缴获的手枪,钢管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只剩下一把从尸体上捡来的战术匕首。匕首的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月矩力实验设计局,到了。这里是多托雷的老巢,是哥伦比娅被关押的地方,也是他必须杀穿的地方。
他没有时间犹豫。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传来脚步声,一个黑甲兵转过弯,看到空的那一刻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去抓枪——枪还没举起来,空的冲锋枪已经响了。三发子弹,命中胸口,黑甲兵的身体向后飞去,撞在墙上,缓缓滑落。空从他身上跨过去,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身后的尸体还在抽搐,他已经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大厅的门敞开着。空贴着墙壁探出半个脑袋,目光扫过大厅内部——宽阔的空间,高大的穹顶,地面上铺着黑色的大理石。大厅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多托雷雕像,雕像的右手高举,似乎在向什么人挥手致意。至少有二十个黑甲兵,散落在大厅各处。有人靠在柱子上抽烟,有人坐在台阶上擦枪,有人在搬运弹药箱。还有一个军官站在雕像下面,背着手,正在训话。
空深吸一口气。二十个,他一个人,一把冲锋枪,三个弹匣。胜算几乎为零,但身后没有退路,他必须过去。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咬在齿间,然后端起冲锋枪,冲了进去。枪声先于他的人到达。黑甲兵们还没反应过来,空已经打空了第一个弹匣。子弹在人群中扫过,三个黑甲兵中弹倒下,鲜血喷溅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格外刺目。
“敌袭!敌袭!”有人在喊。空扔掉打空的弹匣,换上第二个。他冲到一个柱子后面,借着掩护换弹匣。子弹从四面八方打来,打在柱子上,碎屑纷飞。他蹲下身,子弹从头顶飞过。他探出半个脑袋,扫射,又有两个黑甲兵倒下。
一个黑甲兵从侧面绕过来,手中的冲锋枪对着他扫射。空扑倒在地,子弹从他背上飞过,他翻滚到另一根柱子后面,拔出腰间的匕首,猛地掷出。匕首在空中旋转,精准地刺入黑甲兵的咽喉。黑甲兵瞪大眼睛,手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涌出,轰然倒下。
空从柱子后冲出,冲锋枪扫射,弹匣又打空了。他扔掉枪,从地上捡起一把黑甲兵遗落的冲锋枪,继续射击。子弹在墙上、柱子上、雕像上弹跳,碎片四溅。一个黑甲兵躲在雕像后面,只露出半截枪管。空瞄准雕像的头部,连开数枪。子弹打在雕像的面部,石屑纷飞,整个头颅被轰碎。黑甲兵从雕像后冲出,被空一梭子撂倒。
那个军官终于反应过来,拔出配枪,对着空连开数枪。空侧身闪避,子弹擦着耳朵飞过。他单膝跪地,冲锋枪抵肩,一枪命中军官的额头。军官的身体僵住,然后如同一截木头,直挺挺地倒下。十分钟后,大厅恢复了死寂。二十一个黑甲兵,一个军官,全部倒在血泊中,无一幸免。空靠在雕像的基座上,大口喘气。他的身上多了几道伤口——左臂被子弹擦伤,右肩被弹片划过,腿上被碎玻璃割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腿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摊。他撕下一截衣袖,草草缠了缠,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向大厅后面的升降梯。
升降梯的铁栅栏门半掩着,空拉开铁门走进去。升降梯很老旧,操纵杆上锈迹斑斑,他拉动操纵杆,升降梯猛烈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上升。铁栅栏外的景象一层层往下退,他看到了更多的走廊、更多的房间、更多的灯光。还有更多的黑甲兵——他们从各个房间中冲出来,仰头望着升降梯,举枪射击。
子弹打在升降梯的底部,叮叮当当,火花四溅。空蹲在角落,子弹从头顶飞过。他拔出冲锋枪,从铁栅栏的缝隙中向下扫射。几个黑甲兵中弹倒下,更多的人继续射击。升降梯终于到达顶层,空一脚踹开铁栅栏门,冲了出去。走廊很长,两侧是一个个房间,门上都贴着标签——实验室A、实验室B、仓库、办公室。灯光昏暗,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墙壁上的油漆正在剥落,脚下是橡胶地板,踩上去没有声音。尽头,是走廊的方向。
空沿着走廊前进,每一步都踩得很轻。走廊拐角处,出现了一个黑甲兵。他正背对着空,似乎在摆弄什么设备。空无声地靠近,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匕首刺入后颈。黑甲兵的身体僵住,抽搐了几下,软了下去。
空将他轻轻放倒在地上,继续前进。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两条走廊分岔。他在岔路口停下,侧耳倾听,左边走廊有脚步声,右边走廊很安静。他选择了右边,但很快发现这条路通往厨房。
厨房很大,不锈钢的灶台、水槽、操作台,一排排,一列列,如同工业生产线。锅碗瓢盆堆在水槽里,灶台上的大锅还在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至少有十几个黑甲兵,散落在厨房各处。有人正在灶台前炒菜,有人在切菜,有人在洗碗,有人在吃饭。他们还没有收到警报,或者收到了但没有在意。毕竟这里是月矩力实验设计局的腹地,谁会想到一个敌人能杀到这里?
空蹲在一个不锈钢操作台后面,从腰间摸出匕首,紧了紧握把,然后冲了出去。他先扑向最近的那个黑甲兵。那人正在低头切菜,刀还没落下,空的匕首已经刺入他的后颈。他哼都没哼一声,趴在菜板上,鲜血染红了正在切的洋葱。空拔出匕首,扑向第二个。那人正端着碗走向饭桌,空从背后刺入他的肾脏,他惨叫一声,碗掉在地上摔碎,身体弯成虾米。
转身,匕首划过第三个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灶台的锅碗里。正在炒菜的黑甲兵听到动静,转身举刀——空的匕首已经刺入他的胸口。他瞪大眼睛,手松开锅铲,锅铲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饭桌上,几个正在吃饭的黑甲兵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扔下碗筷,去抓枪。空一脚踢翻饭桌,汤汤水水洒了一地,碗碟碎裂,溅了他们一身。他扑倒一个,匕首刺入眼眶;转身抓住另一个的头发,割开咽喉;第三个被他用脚踹倒,匕首刺入心脏。厨房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鲜血混合着食物的汤汁在地上流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饭菜的复杂气味。
空靠在灶台边喘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血、油、汤汁、汗水混在一起,衣服湿透,贴在身上,格外难受。他从地上捡起一把黑甲兵遗落的冲锋枪,换上新弹匣,走向厨房的后门。后门外又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的标牌写着:特殊收容室——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哥伦比娅,就在里面。
空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实验室,四周是透明的玻璃隔断,能看到里面的景象。房间正中央立着一个圆柱形的容器,容器内壁布满了银白色的符文。哥伦比娅被关在容器中,手腕和脚踝都被月矩力锁链缠住,白色的眼罩遮住了空洞的眼眶,白裙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淤青和伤痕。她的头低垂着,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朝向门的方向。
“谁?”她的声音很轻,沙哑,带着那种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之后才会有的茫然。
空没有回答。他推开玻璃隔断的门,走进房间。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实验室中回荡。哥伦比娅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空……是你吗?”
空走到容器前,放下冲锋枪,从腰间拔出匕首,撬开容器的门锁。“是我。”门开了,月矩力锁链哗啦作响。空用匕首去割锁链,那是月矩力特制的合金,普通的匕首根本割不断,刀刃在锁链上划出一串串火星,只留下浅浅的白色痕迹。
哥伦比娅伸出手,摸索着触碰到空的肩膀,手指触到他湿透的衣服,触到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她的手指在颤抖。“你受伤了,很多血。你……”
“没事。”空打断她,继续割锁链。锁链终于被割断,从哥伦比娅手腕上脱落。她的手腕上被磨破的皮肤渗出血,空抓住锁链,用力一扯,脚踝上的锁链也被扯断。哥伦比娅从容器中跌出,空接住她,将她抱在怀中。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如同一片羽毛。她靠在空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泪从眼罩下涌出,顺着脸颊流下,滴在空的手背上,温热的。
“为什么……”她的声音哽咽,“为什么这么拼死救我?你一个人,从大铁门杀到这里,你杀了多少人?你受了多少伤?你为什么……”她说不下去了。
空抱着她,沉默了片刻。“因为我们是朋友。”他的声音很轻,很稳。“也是家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哥伦比娅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抬起头,“重要的人?”
哥伦比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抱住空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窝。空的肩膀上有一道伤口,被她的眼泪浸湿,蜇得生疼,他没有动。“你知道我在这片黑暗中,看到了什么吗?”哥伦比娅的声音很轻,如同梦呓。“我看到了你,一颗金色的流星,从天而降,穿过黑暗,穿过硝烟,穿过无数敌人。你落在了我面前,对我说——我来接你回家了。”她抬起头,“你是月亮派来拯救我的。”
空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月亮派来的,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拯救她,只知道他必须来。
“我不是月亮派来的。”空说,“但我会带你回家。”
哥伦比娅抱住他,吻上了他的唇。她的唇是凉的,干裂,带着血的味道。空的唇也是凉的,同样干裂。两人的唇贴在一起,如同两颗孤独的星球在无边的宇宙中终于相遇。时间仿佛停止了。实验室的灯光在他们头顶无声地亮着,玻璃隔断上映出两个人紧紧相拥的身影。外面的走廊里,警报声还在响,士兵们还在奔跑。但那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了。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漫长的拥吻,似乎要将这段时间缺失的所有触碰都弥补回来。两人都闭着眼睛,沉浸在这片刻的温暖中,忘记了一切。哥伦比娅的手指插进空湿漉漉的金发,空的双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搂得更紧。只有偶尔的、轻微的喘息声,和唇瓣分开又贴上的湿润声响。
终于,他们分开了。唇与唇之间拉出了一条长长的、透明的口水丝,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从空的唇角延伸到哥伦比娅的下唇,如同月光凝成的丝线。那条丝线在灯光下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足有一米多长,迟迟没有断开。哥伦比娅的脸红了,她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抹断那条银丝,指尖触到自己的嘴唇时,又烫得缩了回去。空看着她的窘态,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哥伦比娅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笑,伸手在他的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你笑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羞赧。“谁……谁让你亲那么久的……”
空还是笑。“是你先亲的。”
哥伦比娅的脸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她只是把头埋进空的胸口,不再说话。空抱着她,望着实验室的玻璃天花板。月光从头顶的天窗漏下来,银白色的,如同他们初次相遇的那一夜。
忽然,哥伦比娅的身体猛地绷紧。“空……后面……”她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强大的电流击中了空的后背。蓝色的电弧在实验室中炸裂,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每一个角落。空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松开哥伦比娅,双腿发软,缓缓跪倒。他挣扎着转头,看见了那个人。
塔尔克夫站在他身后。手中握着一根电击棒,棒头还在冒着蓝色的电弧。大嘴铁牙机械狗雅砂克蹲在他脚边,张开铁嘴,发出一声低沉的电子咆哮,仿佛在嘲笑这个不自量力的入侵者。
“旅行者空。”塔尔克夫推了推眼镜,墨镜后的眼睛没有一丝情感。“你杀了我八十多个士兵,从大铁门一路杀到这里。我很佩服你的勇气,可惜你的旅途到此为止了。”
空想站起来,想拔枪,想抓住身边的匕首。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手臂如同灌了铅,抬不起来。手指握不住任何东西,眼前越来越模糊,意识在一点点抽离。
哥伦比娅冲过来,扑在空身上。“不要碰他!”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塔尔克夫低头看着她,那双戴着墨镜的眼睛中看不到任何表情。“月神大人,请不要妨碍我执行公务。”他抬起脚,轻轻踢开哥伦比娅,哥伦比娅被踢倒在地,她挣扎着爬起来,又扑到空身上。
“他会死的……他流了那么多血……他……”
“他不会死的。”塔尔克夫从腰间取出一副月矩力锁链,蹲下身,将空的手腕铐住。“多托雷大人要活的,他还有用。”他站起身,挥挥手。两个超级士兵从门外走进来,将空从地上拖起来。
哥伦比娅追到门口。“空——!”
空听到她的呼唤,想睁眼,眼皮太重;想说话,嘴唇不听使唤;想伸手,手臂抬不起来。他的意识在沉入黑暗之前,只来得及在心中默念了一句话:
哥伦比娅,等我。我还会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