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这只是开始
机甲咆哮,月光碎裂
塔尔克夫的钢铁机甲从废墟中站起,两丈高的身躯在火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胸口的红色能量核心如同心脏般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刚刚苏醒的远古巨兽。目视窗中的猩红色光芒扫过废墟,最终锁定了空和哥伦比娅。
“小黄毛!”塔尔克夫的声音从机甲外部的扩音器中传出,嘶哑、扭曲,带着刻骨的恨意。“你杀了我的狗!雅砂克跟了我十五年!从我还是个上尉的时候就跟着我!你杀了它!你杀了我的家人!”他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如同受伤野兽的哀嚎。
空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手中的剑,将哥伦比娅护在身后。她的身体还在颤抖,月之力被抽走了大半,连站都站不稳了,但她依然撑着空的肩膀,不肯倒下。
“空……”她轻声说,“他的机甲……能量核心在胸口……那是弱点……”
空点了点头。目光死死盯着那顆跳动的红色心脏。机甲右手的战斧举起,斧刃在火光中闪着寒光。左手的圆盾背在手臂上,盾面上布满弹痕和刀痕。肩部的导弹发射舱盖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微型飞弹。
“为雅砂克陪葬吧!”
塔尔克夫按下发射钮。数十枚微型飞弹从肩部发射舱呼啸而出,拖着白色的尾迹,如同蜂群般扑向空和哥伦比娅。空抱起哥伦比娅,扑倒在地,翻滚到一堆碎石后面。飞弹击中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爆炸声震耳欲聋,碎石飞溅,火光冲天。冲击波将碎石堆掀翻,空和哥伦比娅被气浪推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住。空的背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染红了破烂的衣服。哥伦比娅的额头被碎石擦破,鲜血顺着眼角流下,滴在白色的眼罩上。
“空!你受伤了!”她伸手去摸空的背,手指触到温热的血,颤抖着缩了回来。
“没事。”空咬着牙站起来,将她扶到一根柱子后面。“待在这里,别出来。”然后他转身,冲向机甲。
塔尔克夫左手变形了。机械手指折叠收缩进前臂,圆盾滑到手腕背面,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粗短的炮管,炮口凝聚着蓝白色的能量光芒。
“去死吧!”
激光炮开火了。蓝白色的光束从炮口射出,扫过废墟。光束所过之处,混凝土熔化,钢筋断裂,碎石化为齑粉。空在地上翻滚,光束追着他的脚步,一步之遥,紧咬不放。他滚到一根柱子后面,光束击中了柱子,混凝土碎块炸裂,整根柱子被拦腰切断。空从碎石中冲出来,手剑刺向机甲的膝关节。剑刃与合金装甲碰撞,火星四溅,只在装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太弱了!太弱了!”塔尔克夫狂笑,机甲右手的战斧横扫,空跃起避开,斧刃从他脚下掠过,斩断了身后的一根柱子。空落在机甲的手臂上,沿着手臂向上奔跑,剑尖刺向肩部的导弹发射舱。剑刃刺入发射舱的缝隙,他用力一撬,舱盖被撬开,里面的飞弹裸露出来。
塔尔克夫意识到了危险,左手激光炮停止扫射,炮管变形回机械手,试图去抓空。空从机甲手臂上跃下,手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斩断了连接发射舱的导线。
“不——!”
塔尔克夫的吼声还没落,发射舱短路了。剩余飞弹在舱内殉爆,火光吞噬了机甲的右肩。碎片四溅,液压油喷涌而出,机甲踉跄了几步,右臂垂了下来。
空落在地上,翻滚卸力。他撑着剑站起来,大口喘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空!”哥伦比娅的声音从柱子后面传来,“它的能量核心!胸口!”
空握紧剑,冲向机甲。塔尔克夫操控机甲左臂去抓他,空低头避开,从机甲胯下滑过,翻身跃起,一剑刺入机甲后背的液压管。液压油喷涌而出,机甲的左臂也垂了下来。他踩着机甲的装甲,一步步向上攀爬。剑刃刺入装甲缝隙,当作支点;手指扣住装甲边缘,当作抓手。
塔尔克夫疯狂地甩动机甲,试图将他甩下去。空被甩得东摇西晃,好几次差点脱手,但他咬着牙,死死抓住剑柄,继续向上攀爬。胸口的能量核心就在眼前,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如同心脏跳动,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灼热的气浪。空举起剑,剑尖对准能量核心与装甲之间的缝隙,用力刺入。
剑刃卡在缝隙中,他双手握住剑柄,用全身的重量向下压。机甲的能量核心开始不稳定了,红光剧烈闪烁,警报声滴滴作响。塔尔克夫的声音从驾驶舱中传出,带着恐惧和疯狂。“不!你不能!这是我最后的——”
空拔出剑,再次刺入。这一次,剑刃贯穿了能量核心的外壳,刺入了核心内部。红光炸裂,电弧在机甲全身跳跃,关节处的液压管纷纷爆裂,液压油喷涌而出。机甲的双腿弯曲,跪倒在地。胸口的能量核心碎片散落一地。驾驶舱的舱盖弹开,塔尔克夫瘫坐在驾驶座上,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崩裂了,鲜血从绷带中渗出来,染红了半边制服。他抬起头,望着站在机甲胸口的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中,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解脱。
“雅砂克……我来找你了……”他喃喃道。
空将剑刺入他的头颅。剑刃贯穿了颅骨,从他的后脑探出。鲜血顺着剑刃流下,滴在破碎的控制台上。塔尔克夫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头垂在胸前,眼睛还睁着。
空拔出剑,从机甲上跳下来,落地时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他用剑撑着地面,大口喘气。哥伦比娅从柱子后面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在他身上,双手摸索着他的脸。
“空!空!你受伤了!你流了好多血!”
“我没事……”空的声音沙哑,握住她的手。“我没事……”
两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身后,机甲静静地跪在废墟中,驾驶舱的舱盖敞开着,塔尔克夫的尸体垂着头,仿佛在向什么人忏悔。
“结束了……”哥伦比娅轻声说。
空正要点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滴答。滴答。滴答。
那是机甲能量核心碎裂后,自爆系统启动的声音。
“空……那是什么声音?”哥伦比娅的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罩下的眉头紧紧皱起。
空的瞳孔骤然收缩。“跑!”
他拉起哥伦比娅,向走廊方向冲去。身后的机甲开始发光,不是红色,是白色,刺目的白色,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正在孕育。
爆炸了。冲击波将两个人掀飞出去。空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了一下,整个人腾空而起,眼前的世界在旋转。他看到了天花板,看到了地板,看到了墙壁,看到了一片片碎片在空中飞舞。然后他重重摔在地上,后背着地,滑出去好几丈远。碎石和灰尘落了他一身。
哥伦比娅摔在另一边,离他大约有十几丈。她的白裙被碎石割破了好几处,手臂上、腿上全是擦伤,额头有一道新的伤口,鲜血顺着脸颊流下。她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脸转向空的方向。“空!空!你在哪?你说话啊!”
空听到她的呼唤,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左臂剧痛,可能是摔断了。他用右臂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向她爬去。手指扣进碎石和灰尘中,指甲断裂,鲜血渗出。他咬着牙,拖着那条可能断了的左臂,爬过碎石,爬过灰尘,爬过弹壳。哥伦比娅也向他的方向爬来,双手在地上摸索着,膝盖磨破了,鲜血染红了白裙。她一边爬一边喊:“空!你说话啊!求你了!说句话!”
“我在这里。”空的声音很轻,但哥伦比娅听到了。她循着声音爬过来,终于,两只沾满灰尘和血污的手握在了一起。空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紧。哥伦比娅也握住他的手,眼泪从眼罩下涌出,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我们活着……”她哽咽着说。
空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脚踩在了他们牵着的手上。那只脚穿着黑色的军靴,靴底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踩在他们交握的手指上。十指连心,疼痛钻心刺骨。空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人。
多托雷。
他的风衣不见了,只剩那件深蓝色的衬衫,衬衫上满是灰尘和血迹,左肩的衬衫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那道被哥伦比娅踢伤的淤青。脸上的面具碎了,露出一张苍白而瘦削的脸,眼眶深陷,颧骨高耸,鼻梁歪了,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但他的眼睛不再是他自己的眼睛了。那双眼睛曾经是琥珀色的,竖瞳如同毒蛇。此刻变成了银白色,瞳孔中仿佛有月光在流动。虹膜上的纹路如同月球的环形山,在黑暗中隐隐发光。
多托雷蹲下身,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刀身修长,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他将刀尖抵在空和哥伦比娅牵着的手上,缓缓刺入。刀刃切开皮肉,鲜血涌出。空咬着牙,没有松手。哥伦比娅也咬着牙,没有松手。多托雷将刀拔出,刀尖上还滴着两个人的血。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死吗?”他的声音平静,平静得令人恐惧。他张开嘴,伸出舌头。舌头上,一颗眼球。不是他自己的,是哥伦比娅的,是那一颗被他从哥伦比娅眼眶中挖出、装进水晶罐珍藏的眼球。他将它们吞了下去。
哥伦比娅的身体猛地一颤。“我的眼睛……你吞了我的眼睛……”
“不止是眼睛。”多托雷站起身,银白色的眼眸在月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是月之力。你以为月之力只存在于你的体内?不,月之力存在于月亮之中,而你的眼睛,是月亮赐予你的容器。我将容器吞入体内,月之力就进入了我的体内。”
他张开双臂,仰头望月。月光从穹顶的裂口倾泻而下,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银白色的光柱中。他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变得更白,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血管中流动的银色血液。头发从银白色变成纯白色,如同月光凝成的丝线。手指变得修长,指甲变成银色,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缓缓落回地面,脚下的碎石在月之力的压迫下化为齑粉。
“现在,我是月亮的异端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银白色的眼眸中映着月光,“我拥有了月之力,不是从你身上抽走的那一点残余,而是直接从月亮中汲取的力量。无穷无尽,永不枯竭。”
空握紧剑,挣扎着想站起来。多托雷一脚踩在他胸口,将他踩回地面,胸骨几乎要断裂,肋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来,喘不上气。
“你的旅途结束了,旅行者。”多托雷低头看着他,“但我的帝国,才刚刚开始。”
他松开脚,弯腰抓住哥伦比娅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拖起来。哥伦比娅疼得呻吟,双手抓住他的手腕,试图挣开。她没有了月之力,虚弱得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根本挣不开。
“放开她!”空嘶声大喊。
多托雷没有理他,拖着哥伦比娅向走廊走去。哥伦比娅挣扎着,双手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划出一道道痕迹,指甲断裂,鲜血渗出。她回头,“空!不要管我!快走!”
空撑着剑站起来,左臂断了,右臂的肩胛骨裂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但他必须追上去。刚迈出一步,多托雷头也不回地抬起手,一道银白色的光束从掌心射出,击中了空的胸口。他倒飞出去,撞在墙上,缓缓滑落,口中涌出一口鲜血。
“别急。”多托雷从腰间摸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你会和她一起死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让你眼睁睁看着,我是如何摧毁你所珍视的一切。”
对讲机中传来沙沙声。多托雷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空耳中:
“启动扩张计划。”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遵命,大人。”
多托雷将对讲机扔在地上,拖着哥伦比娅消失在走廊尽头。空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追了上去。但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灰尘还在飞舞,只有火焰还在燃烧。他追不上她,救不了她。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
“哥伦比娅……”他喃喃道。
没有回答。只有火焰噼啪作响,只有碎石坠落,只有远处传来的爆炸声。还有那个声音,那个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的声音:“启动扩张计划。”
多托雷的帝国,他的军事力量,还在。他们即将向提瓦特七国、向大明、向全世界伸出魔爪。而空,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但他必须站起来,必须追上去,必须救出哥伦比娅,必须阻止多托雷。
空撑着墙站起来,拖着那条断了的左臂,一步一步走向走廊深处。
身后,月矩力实验设计局的穹顶正在坍塌。火焰吞噬了一切,月光被浓烟遮蔽。他走入黑暗,没有再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