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友军抗伤害
崇祯十七年九月,山东莒州。
庄鼐站在九仙山下的营寨门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他是大明的旧臣,崇祯朝做过兵部主事,清军入关后一路南逃,逃到莒州不逃了。
逃不掉了。
再往南是淮安,是江北,是弘光朝廷那些争权夺利的大人们,逃到那里也不过是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坑。
曹武生是莒州本地的豪强,家里有钱,有粮,有几百号佃户。
两人一个有号召力,一个有钱有粮有人,一拍即合,秋收刚过就扯起了旗。
一时间莒州方圆百里群起响应,很快二人就拉起了数千人的队伍。
莒州在青州府南边,离青州城不到三百里,庄鼐若向北打,青州危矣。
清军山东主力被急调南下,诸城这边粮草被烧主将被捉反倒没人管。
李成德现在进退两难。
他手底下这几百骑,粮草被烧了,主将被抓了,打也不是,退也不是。
赵楚没有浪费友军创造的喘息之机。
武库里翻出来的那些鸟铳,火绳机的机头锈死了大半,铳管内壁也不光滑。
赵楚让铁匠把能用的零件拆下来拼装,拼来拼去只拼出十五支能打响的。
三眼铳倒是全修好了,二十几支整整齐齐码在武库的架子上,每支都装好了药,火门里塞着火绳,随时能拿起来打。
赵楚把三眼铳分给那些还没练熟的新兵,告诉他们:“打不准不怕,冲上去对着人脸放。放完了倒过来当锤子使,砸就完了。”
赵楚把一天掰成三瓣,上午练兵,下午修械,夜里议事。
刘大带着老兵在城外校场上操练新兵,赵楚亲自教火枪装填和轮射。
徐二是学得最快的一个。
这小子刚来的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分不清左右,刘大提着他的耳朵骂。
到了第五天,他装填火枪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半数老兵。
而另一边,分田的事还在继续。
赵楚让张继善把安东卫周边所有村庄的田册都翻出来,一户一户对。
张继善是卫所指挥使,论起来是朝廷三品官,现在蹲在库房里和几个秀才、童生一本一本地翻旧账,翻得满头灰。
他不敢不翻。
绝了户的田、跑了主的田,全部分给无地的佃户和流民。
分田的规矩很简单,就三条。
谁种是谁的,只交一成的粮,不许买卖,防止有人只顾眼前的一点小利将分来的田立即卖了混吃等死。
分到田的百姓开始主动来安东卫送粮、修城墙、当兵。
但不是所有人都高兴。
地主们不高兴。
周家被抄之后,地主们老实了几天。
但老实只是暂时的。
有人在夜里偷偷摸摸往北边跑,被巡夜的士兵逮住,搜出一封信,信上写着安东卫的兵力、粮草、火炮数目,字迹工工整整,一看就是读书人写的。
赵楚看完那封信,让人把那个地主押到城门口,当着众人的面斩了。
稍有恢复的杨王休听说此事后对赵楚说:“这样杀下去不是办法。”
赵楚知道杨王休说得对。
杀人立威只能管一时,管不了一世。
杀了一个,剩下的会怕,剩下的怕了,就会想别的办法。
他们不会因为你杀了一个就变善人,他们只会变得更小心。
“杨先生,你文笔好,帮我写几条规矩。”
“什么规矩?”
“分田登记,通敌举报,地主财产保护。分田登记,是让分到田的人有名有姓,田是哪块、多大、四至到哪,都得记清楚。通敌举报,是告诉百姓,谁给城外报信,谁就是安东卫的敌人。地主财产保护,是告诉地主,只要不跑、不报信、不捣乱,他们家在册的田,我不动。”
杨王休拿起笔,蘸了墨,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他伤没好透彻,加之需要对赵楚的大白话进行润色,写得很慢,每一条都想很久才落笔,有时停下来抬头看看窗外,有时把写好的半句涂掉重写。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把那张纸递给赵楚。
赵楚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叫来刘大。
“叫几个先生抄上百份,贴出去。每个村口贴一张,城门口贴一张,衙门墙上贴一张。”
张继善站在城墙根底下,把告示贴上浆糊,一张一张贴。
围观的百姓大多不认识字,但认识赵楚的印。
“上面写的啥?”
张继善说:“安东卫的新规矩。”
“啥规矩?”
张继善懒得多解释。
他一个卫所指挥使,肯屈尊给他们贴告示已经是莫大的恩荣了,居然还想要解释。
“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张继善撂下一句话,拎着浆糊桶走了。
消息传开,那些地主们也来看。
他们看完之后,脸色各异。
陈怀义站在人群里,把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回到家里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来到衙门门口,对刘大说:“刘将军,赵将军的规矩,在下愿意签字画押。”
刘大赶紧进去禀报。
赵楚喜笑颜开地走出来迎接第一个配合工作的地主,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这扇门只要有人开了,后面的人就好跟了。
陈怀义跪在地上,双手举着一份文书。
赵楚接过来一看,是一份保证书。
大意是:保证不跑、不报信、不捣乱,保证配合分田登记,保证把名下田产按鱼鳞册如实上报。
保证书字迹工整,措辞恭敬,一看就是反复斟酌过的。
赵楚看完,把保证书还给陈怀义。
“签字画押。”
陈怀义签了字,按了手印,又双手捧回来。
赵楚把那份保证书收好,对陈怀义说:“你那个积善之家的牌子都朽了,改天我找人给你重新打一个!”
陈怀义愣了一瞬,然后磕了三个头,起身走了。
其他地主看见陈怀义没事,甚至还可以继续住在那座青砖宅院里、穿他那件蓝绸棉袍,纷纷来签字画押。
赵楚来者不拒。
他让张继善把签字画押的地主另造一册,名字后面注上田产数目,一笔一笔记清楚。
这些人是安东卫的顺民,至少在清军打回来之前是。
不过还是有不长眼的结伴带着浮财往北跑,试图去投奔李成德。
等他们到了李成德扎营处,却见一片狼藉,空空如也。
安东卫暂时安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