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明末:大明只能有一个太阳

第78章 状元家族

  益都城南的桃花开了,粉白粉白的一层,压在枝头,风一吹就往下落。

  落在墙根、落在石阶、落在行人的肩上。

  街上的行人比去年冬天多了许多,铺子开了大半,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城墙上插着庄鼐的旗,也插着赵楚的旗,两杆旗并排竖着,风一吹,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百姓们也分不清庄主事和赵将军是一家还是两家,只晓得城里有庄主事的兵,也有赵将军的兵。

  有时候甚至连庄鼐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否从属于赵楚。

  他和赵楚一样,既没有向鲁王或唐王称臣,也没有投降清廷。

  稀里糊涂地抗清一年多,直至今天他仍然是崇祯朝的主事。

  赵楚在徐州打了几场胜仗,清军三路围剿还没成形就垮了,青州恢复了往年的宁静。

  庄鼐巡视春耕回到府衙,只见前站着一个人。

  来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绸袍,站在台阶下面,像是等了有一阵了。

  “庄主事。”

  庄鼐认出他来。

  冯洲,青州冯家的人。

  冯家在青州根深叶茂,一代一代传下来,到了这一辈,兄弟几个读书的读书、做官的做官。

  庄鼐知道冯家的事。

  清军入关后,冯家第一时间就送了两名子弟去北京,准备参加顺治朝的科举。

  这是给自己留退路,也是两头下注。

  赵楚占了青州,分田的消息传到了城里,大户人家都怕。

  庄鼐以为他来打听消息,等着对方开口。

  冯洲拱手。

  “庄主事,冯家在城西那几处庄子,田册都已理好。该交多少,赵将军的人来收就是。”

  庄鼐没有立刻接话。

  冯洲继续说:“家里的奴仆一共四十七口,已经放了籍契,愿意留在冯家做工的,按月给工钱,愿意走的已发给银子安家。”

  庄鼐看着他:“冯先生想好了?”

  冯洲笑了:“想好了。赵将军在诸城、安东卫是怎么做的,庄主事比在下清楚。冯家不想做第二个周大户。”

  庄鼐点了点头,请他进衙门喝了口茶,又闲聊几句,才送人走。

  冯洲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又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邢家的人。

  邢氏在青州也是望族,万历年间出过兵部尚书邢玠,援朝抗倭,功勋赫赫。

  来的人是邢玠的孙子,叫邢仲恺,三十出头,面容清瘦,说话不紧不慢。

  另一个是石家的人,石家在青州比冯家、邢家都老,祖上在明朝做过侍郎,传到如今,虽不如从前显赫,但根基还在。

  来的人叫石承恩,留着短须,穿青布道袍,倒不像个富贵人。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一摞书。

  “庄主事,石家没有多少田,但石家有人。族中年轻子弟二十三人,粗通文墨,愿为赵将军效力。”

  庄鼐翻了翻那摞书,是石家子弟的名单,每个人的年龄、学历、擅长什么,写得清清楚楚。

  “赵将军正缺人手,各处都需要读书人,石先生既愿意,庄某可以举荐。”

  石承恩拱手:“多谢。”

  邢仲恺紧跟着说道:“庄主事,邢家在城北的三百亩地,愿意拿出来分。”

  “你们邢家也想好了?”

  邢仲恺也拿出一小册子:“想好了。赵将军分田,分的是无主之田、逃主之田。邢家的田都在册,他不夺在册之田,邢氏自然愿意配合。但邢家愿意把城北那三百亩捐出来,那三百亩原是衡王府的庄田,邢家占了这些年,也该还了。”

  庄鼐接过那本册子,翻开看了看。

  字迹工整,田亩数目、四至边界、佃户名单,写得清清楚楚。

  “邢先生的话,庄某会转告赵将军。”

  三人聊了些没什么营养的寒暄话,邢仲恺和石承恩确认庄鼐的态度之后结伴回去了。

  庄鼐原本以为青州的世家大族会抵制分田。

  他们的田产、奴仆、地位,都在赵楚的政策下摇摇欲坠。

  庄鼐以为这些大户会闹、会吵、会偷偷往北边送信、会勾结清军反扑。

  但冯家主动释奴献田,邢家捐出了衡王府的庄田,石家送来了子弟名单。

  比他想的大方。

  他拿起冯洲留下的田册翻看,冯家在城西有地一千二百亩,除了留给自家口粮的五百亩,其余七百亩都在册上,等着分。

  他在册子最后发现了一行小字:冯氏祖产,列祖积累,不敢轻废。然天下已变,守田不如守人。田去人存,冯氏不亡。

  庄鼐读完摇了摇头。

  这些世家大族,比他想得更聪明。

  他们不是在向赵楚投降,是在为自己的家族找一条活路。

  将来不管谁坐天下,冯家还是冯家。

  至于送去北京的那两个子弟是另一条路。

  两头下注,谁赢都不亏。

  庄鼐把冯、邢、石三家的事写成文书,派人送去诸城和徐州。

  信使走后的第二天,赵家的人来了。

  赵家在青州比冯、邢、石三家都特别。

  并不是因为田地多,也不是因为官做得大。

  而是因为赵家出过一个状元。

  赵秉忠,万历二十六年殿试第一甲第一名。

  赵家来的人是个年轻后生,二十出头,穿一身靛蓝色的棉袍,脚踩布靴,干干净净,进门先给庄鼐行了个礼。

  “晚辈赵於震,见过赵主事。”

  “哦?你是状元之孙?”

  “是。”

  庄鼐让他坐下。

  赵於震没有坐,站着说:“晚辈在家读了几年书,会算账、会写字、会断文书,赵将军治下缺人,晚辈愿往。”

  庄鼐看着他:“你爷爷是状元,你去做小吏?”

  赵於震笑了:“状元是他,不是我。赵家的田已经献出去,奴仆也已放走了。晚辈留在家里也是吃闲饭。”

  庄鼐沉默了片刻,点头:“我这里不需要用人,去徐州吧,我给你一封荐信。”

  “谢庄主事。”

  “无妨,算起来乃父还是我的同僚。”

  庄鼐多留了他半日,两人聊起赵秉忠。

  赵秉忠的状元卷现藏在赵家老宅里,庄鼐没见过,但听说过。

  两千多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未有一字涂改。

  赵秉忠当年在殿试上写的是实政实心,劝万历皇帝脚踏实地。

  赵秉忠没有等到那一天,他的孙子等到了。

  不过不是在朝廷,是在赵楚的衙门里。

  赵楚在徐州收到庄鼐的信,看了一遍,交给阎尔梅。

  阎尔梅看完,嗤笑道:“冯家送了人去北京考科举,又留在青州向你示好。两头下注,谁赢都不亏。”

  “无所谓。”赵楚站起来,走到窗前,“田收了,奴放了,人用了。至于冯家在北京的那两个人,等他们考上进士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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