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第一件事:逃命
赵楚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激醒的。
不是闹钟没响的早晨,不是加班熬夜的头痛。
是失血过多的虚弱感。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张满脸血污的陌生面孔,正举着刀,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赵……赵哥儿,你没死?”
赵楚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棉甲,胸口一个触目惊心的刀口,血已经凝固发黑。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这里是哪儿?”
“青州府益都城。”
那人结结巴巴,“赵哥儿,你被清狗砍了一刀,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无数记忆如爆竹般在脑子里炸开。
半年前,李自成败走一片石,清军入关。
赵应元,他的义父,大顺军偏将因为和主力失去联系,便就地占了青州府,扶就藩于当地的衡王为旗号,收拢义军。
一个月前,清命山东侍郎王鳘永进兵青州,赵应元佯装受抚,击杀王鳘永,举起反清义旗,招兵聚众,劫收府库,编训队伍。
青州府呈现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之势。
但就在昨天,清廷诱骗义父出城和谈,假称招抚慰劳,伏杀赵应元。
衡王见势不妙直接投降。
赵楚被砍了一刀当场昏迷过去,再醒来的时候脑海里已经是另一个意识。
如果不出意外,今晚清军就要入城,剿杀所有大顺军残部,并将赵应元等一干首领的人头悬于城门外。
赵楚深吸一口气,撑着刀站起来。
胸口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还能动。
这具身体底子不错,二十出头的年纪,常年习武的体格,那一刀没有伤到要害。
“去,把还能动的兄弟都叫来。”
“赵哥儿,你……”
“我说,去叫人。”赵楚抬眼看他,实在没有力气多说太多,“这里留不住了,跑路要紧。”
那人叫刘大,是义父帐下的老兵,跟着打了七八年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但是脑子灵光。
赵楚现在还活着,就得益于刘大在赵应元被砍死之后当机立断,把昏迷的赵楚背起来就跑。
刘大愣了一下,跑去招人了。
赵楚靠着墙,闭上眼睛,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信息理了一遍。
他是赵楚,虚二十一岁。
义父赵应元是陕西米脂人,和李自成是同乡,早年跟着闯王打天下,后来独当一面,被封为青州守将。
赵楚是孤儿,因为家里是湖广的,赵应元给他取名赵楚。
现在这具身体里装着的灵魂,来自已经不用年号纪年的公元2026年。
昨晚喝多了一头栽床上,一睁眼就到了崇祯十七年。
赵楚苦笑。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估摸着这会儿清军已经趁着青州城群龙无首,连夜发动突袭。
城中残部要么被杀,要么被俘,几乎没有活路。
他必须走。
不到半个时辰,刘大回来了,身后跟着四五十号人。
崇祯末年整个中原大地都年景不好,几十号人个个面有菜色,但手里都攥着刀。
“赵哥儿,能动的都在这儿了。”刘大压低声音,“清狗已经把北门围了,西边的叛了,南边和东边暂时还没动静。”
赵楚扫了一眼人群。
四五十人,这点兵力,硬拼是找死。
“逃跑吧”他说。
“往哪边跑?”刘大问。
赵楚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了闭眼,把周围的局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北门被清军堵了,西门方向有人叛变,这两条路都不能走。
南边,是山东腹地,沂州、兖州方向。
东边,是莱州府、登州府,再往东就是大海。
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南明那边现在应该已经拥立了朱由崧。
算了,不提也罢。
至于大顺军的主力,李自成正在从陕西往湖广方向撤退。
很快李自成本人就要在九宫山死于乡勇之手,大顺军几十万人马群龙无首,要么降清,要么南奔,要么散落为匪。
他赵楚现在手上就四五十号残兵,要是往南跑投奔南明,以他大顺军余孽的身份,不被祭旗就不错了。
“往东走。”赵楚说。
“东?”刘大皱眉,“赵哥儿,东边都是山,没啥油水。”
“先活命,再想油水的事。”
他说的是实话。
刘大也不再废话,转身对着那四五十号残兵一挥手:
“都听赵哥儿的,往东门走。路上不许出声,不许掉队,掉了队的自己摸鱼去,没人回头找你。”
四五十条破衣烂衫的汉子,提刀的提刀,拄枪的拄枪,跟着赵楚往东摸去。
荒郊野外,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脚下是冻得硬邦邦的土路,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赵楚带着人往东南方向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估摸着离青州城已经有十几里地,才让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来喘口气。
“清点一下人数。”赵楚靠着一棵树坐下,对刘大说。
刘大跑了一圈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少了七个。”
赵楚沉默了一会儿。
四五十人,转眼就少了七个。
这还只是第一夜。
如果接下来几天找不到落脚的地方,认不清去路,这支小队伍很可能在三天之内就散个精光。
“赵哥儿。”刘大在他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你跟兄弟们交个底,你到底想往哪去?”
“我想先把命保住。”
“然后呢?”
赵楚看了他一眼。
刘大这个人脑子不笨。
他知道现在这种局面下,光说保命是不够的,得给手底下的人一个盼头。
“然后……”
“先找个地方歇脚,养伤。”赵楚说,“等兄弟们都缓过来了,再想办法。”
刘大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赵楚靠着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休息,但身体不允许。
伤口的疼痛,加上寒冷,加上这个时代,让他根本睡不着。
“赵哥儿!前面路边躺着个人,还有气儿!”
赵楚撑着刀站起来,跟着斥候往前走了百来步,看见路边沟渠里趴着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人。
那人穿着灰蓝色的道袍,左腿裤管全是血,一只脚踝肿胀得变了形,旁边散落着一只断掉的木屐和一个酒葫芦。
赵楚蹲下来,把那人的脸扳过来。
那人三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髯,额头有伤,但五官端正,气度不像普通百姓。
赵楚脑子里快速翻找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终于跳出来一个名字。
杨王休。
“杨先生?”
赵楚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那人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目光迷蒙地看向赵楚,嘴角动了动,发出极低的声音:“小赵都尉,你也还活着呢。”
“一起跑吧。”
“好。”杨王休气若游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