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虚张声势
队伍在夜色里向西急行。
少点火把,没有喧哗,只有脚步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
张七带着榆园军跟在后面,相距约莫五里。
赵楚交代拉开距离不要挤在一起。
人多目标大,被清军的斥候发现了,奇袭就成了强攻。
走了两个时辰,赵楚勒住马,从怀里掏出斥候画的简易地形图,借着火折子的光看了一会儿。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减轻辎重,天亮之前,要到单县以东三十里。”
传令兵应了一声,拨马往后跑。
队伍加快了速度。
本来为了急行军出发的时候众人带的东西就少,现在为了加快速度,除了武器干粮和水,什么都可以扔。
打不赢,带什么都没用。
打赢了,什么都能缴回来。
天快亮的时候,队伍在一片树林里停下来。
单县以东三十里,离巴哈纳的营地还有不到一天的路程。
赵楚让人就地休息,派出几个斥候往前摸。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斥候回来报信。
“将军,巴哈纳的营地就在那边。隔着一道河沟,河沟上有桥,桥头有哨兵。”
营帐里,赵楚把几个主要将领叫到跟前。
赵慎宽嘴里叼着一根草,嚼了嚼,吐掉。
“巴哈纳扎营扎得稳,咱们硬攻怕是啃不动。”
赵楚说道:“硬啃不行,得让他自己把门打开。”
“怎么开?”
“用他的人开。”
赵楚攻徐州的时候抓了十几个清军绿营俘虏,一直关着,此来随军都带着。
他让人从俘虏里挑了三个听话的,带到自己面前。
“你们想死想活?”
三个人一起跪下,磕头如捣蒜:“想活!想活!”
赵楚让人把他们扶起来,问了一些问题,稍作安抚,然后让人把他们带下去,给饭吃,给水喝。
张七在旁边看着,一直没说话。
等俘虏被带走了,他才开口:“你要用他们去诈营?”
赵楚点了点头。
“河沟上的桥是进营的唯一通道,桥头有哨兵,营门有岗亭,硬闯当然打不进去,但如果是他们自己人呢?”
张七明白了:“让这几个俘虏带路,咱们的人换上清军的衣甲,装成败兵往营里跑。混进去之后……”
“不对,”马魁首摇头,“巴哈纳手底下都是满洲老营精锐,不能和绿营兵比,就算是王之纲的绿营兵求救,他肯定会先核实身份,三个俘虏怕是靠不住。”
“所以不能扮成清军,扮成送信的,就说徐州告急。咱们打徐州时肯定有不少人来求救或者逃难过,但徐州已经失守的消息还不一定传到这里来,这个由头说得过去。”
“先骗过去,再占住桥,守住营门,等大部队上来。”
夜里,赵楚让人从缴获的物资里翻出清军的衣甲,凑了不到一百套。
赵楚把衣甲分给自愿做敢死队的老兵,徐二也在其中。
他换上一件清军的棉甲,歪戴着帽子,咧着嘴笑:“将军,你看我像不像清狗?”
“不像。”赵楚说,“你像个人。”
旁边的人都笑了。
赵楚拍拍徐二的肩膀:“到了桥头,喊话,说后方有紧急军情,要面见巴哈纳。哨兵问口令就说不知道,只说有紧急军情,他们犹豫的时候就是机会。”
“将军,要是打胜了,您也给俺取个名字吧。”
“行。”
赵楚把那三个俘虏叫到跟前,三人已经吃了两碗饭,喝了水,脸上有了血色。
“你们带路,到了营门口你喊话,喊开了门就算立了功,等打完仗,我让人送你们回老家。”
三个俘虏跪下磕头。
赵楚又让人从全军挑了上百个个嗓门大的,交给赵慎宽。
“等营门一开,你们就吹号、喊杀。越乱越好,让清军摸不清咱们来了多少人。”
“行,这活儿我能干。”
队伍在夜色的掩护下出发了。
化装成清军的敢死队走在最前面,俘虏带路。
赵楚带着主力跟在后面,相距二里地,不点火把,不出声。
月亮被云遮住了,路看不清楚。
有人踩到坑里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走,不敢出声。
河沟到了。水不深,但很宽。桥在左边,一座木桥,不宽,只能并排走两个人。
桥头有火把,几个哨兵站在那里,有人靠在栏杆上打瞌睡,有人在低声说话。
徐二带着人猫着腰往桥头走,到桥中间,哨兵看见了他们,把火把举起来,照过来。
“什么人?”
“后路信使!有紧急军情!要面见总兵大人!”
哨兵把火铳端起来,又问:“口令!”
徐二等人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喊:“不知道口令!徐州来的!马跑死了两匹,赶了一夜的路!耽误了军情你担得起吗?”
哨兵犹豫了。
徐二已经走到了桥头,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脸的风尘和疲惫。
这倒是真的,赶了一夜的路,脸上全是灰。
身后的弟兄也都是一脸狼狈,衣裳不整,像是真的跑了一夜。
哨兵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远处黑沉沉的官道,犹豫了一下,回头朝岗亭喊了一声:“后路信使,有紧急军情!”
岗亭里的人探出头来,看了赵楚一眼。
徐二站在那里,喘着气,表情急切。
岗亭里的人挥了挥手:“开门。”
营门开了。
一个当官模样的人站在门口,皱着眉头看着他们。“你们是哪一部分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俘虏哆嗦着走上前,正要开口,徐二已经呲哇乱叫着冲上去了。
刀出鞘的声音很短,很脆。
那当官的瞪大眼睛,嘴张着,发不出声音。
血从脖子上涌出来,他跪下去,趴在地上,不动了。
“吹号!”
营门外的黑暗中,唢呐的声音撕破了夜空,尖锐、急促、一声接一声,像刀子一样扎进清军的耳朵里。
紧接着是喊杀声。
赵慎宽带着那大嗓门的弟兄扯着嗓子喊:“杀!杀!杀!”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无数人在一起喊。
与此同时,营门外亮起了无数的火把,一面面红旗在火光中翻卷,号兵站在高处吹号,远远望去,旌旗招展,号声震天,像是千军万马正在压过来。
清军的营地里炸了锅。
巴哈纳从帐中冲出来,光着脚,手里提着刀。
他看见营门的方向火光冲天,听见号声和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参将跑过来,喘着气:“大人!营门被占,敌军摸进来了!”
“多少人?”
“看不清,外面全是火把,号声到处都是,不知道来了多少人!”
巴哈纳咬了咬牙。他打了二十年仗,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敌人已经进了营门,外面火把通明、号声震天,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两千人还是两万人。
“收拢队伍,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