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局里。

　　林言是临时工，本来不用坐班的。

　　今天来这，主要是因为有篇三千字的报告还欠着。

　　他本打算早点来补一补，但刚进地下办公区的大门，就发现情况不太对。

　　刘姐的工位上没人。

　　绷带猛男老陈站在打印机旁边，跟另一个林言没见过的年轻人低声说着什么。

　　那年轻人手里端着杯咖啡，杯子举到嘴边没喝，像是听入了迷。

　　林言往里走了几步。

　　“来了。”

　　不知道谁说了一声。

　　办公区里几个工位同时探出脑袋。

　　刘姐正好从茶水间出来，保温杯往桌上一搁，两手交叉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他。

　　“小林。”

　　“刘姐早。”林言笑着打了个招呼，暗道不妙。

　　“你过来。”

　　他停下来，转过身。

　　刘姐绕着他走了半圈，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脚上，又扫回来。

　　旁边老陈把打印机吐出来的纸放下来，也靠过来了。

　　那个端咖啡的年轻人趁没人注意，喝了一口。

　　“你昨天说，”刘姐说，“你是去吃饭的。”

　　“嗯。”

　　“人均四千的日料。”

　　“三九九九，”林言纠正，“差一块。”

　　“行，三九九九。”

　　“你带着个女的，去吃三九九九的日料，碰上了游魂级怪诞，然后把怪诞弄死了。”

　　“也谈不上弄死，”林言想了想措辞，“就是刚好有克制手段。”

　　刘姐转过头看老陈，小手一抬指向林言，笑了一声：“他说刚好。”

　　端咖啡的年轻人终于把杯子放下来，插了一句：

　　“陈哥跟我说的时候，我以为他工伤没好脑子烧糊涂了。”

　　林言看过去，那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件印了R星LOGO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手臂上有一条伤口，还没拆线。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对方看他的眼神让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近距离看见熊猫的时候。

　　“你是？”

　　“二组的，小周。”年轻人往老陈身边站了站。

　　“陈哥跟我说七组来了个新人，第一天上班就蹭了顿饭然后把怪诞蹭死了。”

　　“我说扯淡吧，游魂级怪诞蹭饭能蹭死，那我缝的这十二针算什么。”

　　“算工伤。”林言说。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刘姐和老陈忍了大概一秒，也跟着笑了。

　　“行了行了。”刘姐摆摆手，“老赵在办公室等你。”

　　“你自己小心点，他都多久没坐办公室了，今天早上我从门口路过的时候看见他在翻外勤条例。”

　　“外勤条例？”林言警觉了一下。

　　“嗯。”刘姐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语气很意味深长，“反正你小心点。”

　　林言点头，穿过工位区往赵建国办公室走。

　　第一天来的时候赵队是坐办公区的，没想到他还有个独立办公室。

　　路过七组工位的时候苏清寒已经开机了。

　　苏清寒在他经过的时候，突然自言自语道：

　　“资料室给赵队发了一份协查单，昨晚的残片丢失了。”

　　林言脚步顿了一下。

　　“谢谢提醒。”

　　“不是提醒，是告知。”苏清寒把脸买进屏幕，“告知你马上就要被问话了。”

　　林言敲了敲赵建国办公室的门。

　　“进。”

　　办公室里烟味很重，赵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那只机械义肢搁在桌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外勤条例》，旁边是一份单子。

　　“赵队，早上好。”

　　赵建国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他耳朵上。

　　“耳机不错，新买的？”

　　“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

　　“脾气不好的女性朋友。”

　　赵建国没深入聊这个话题，就好像刚刚只是句日常寒暄。

　　他拿起桌上的单子，往前一推。

　　“绝命探店，游魂级怪诞，清除奖金税后五十万，积分两百。”

　　林言接过单子。

　　“五十万？”他下意识接了一句。

　　昨晚吃饭前还是找赵建国批的黑卡。

　　只是没想到纱夜是个富婆，她主动结了帐。

　　一天前他的全部身家只有三千来块。

　　“别嫌少。”赵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搁十年前游魂级一单一百万，这几年怪诞数量翻了几倍，预算摊薄了。”

　　“五十万不少了，够你在江城全款买套房的首付了。”

　　他重新倒满热水，把烟斗叼在嘴里。

　　“积分两百，积分可以在局里装备库兑换物品，也可以去找人换些情报。”

　　“咱们论坛上有情报交易区，不过你现在是临时工，应该还没有论坛账号。”

　　“想上论坛找清寒借账号。”他抬眼看了林言一下，“这条别写在报告里。”

　　林言点头，“谢谢赵队。”

　　“少来，五十万是局里的流程，不是我批的。”赵建国把烟斗叼上，依然没点，就那么叼着说话。

　　“找你另外有事。”

　　他翻开桌上那本《外勤条例》，翻到某页，手指点上去，念道：

　　“外勤条例第七章第三十一条。”

　　“游魂级及以上怪诞被清除后，必须在结案报告中标明规则残片的完整去向链。”

　　“残片若被第三方接收，需提供接收方加密备案编号。”

　　“若残片灭失，需附现场能量残留检测报告以证明灭失。”

　　他合上条例。

　　“资料室今早发了一份协查单，昨晚绝命探店的残片，不在现场，不在收容库里，不在任何人的加密备案里。

　　收容盒你没打开过，盒子是空的，还没用过。”

　　他靠回椅背，看向林言。

　　“所以资料室找了我，按照问责流程，先追直属领导。”

　　“他们想问残片去哪了？”

　　“对。”赵建国点头，“我先跟你透个底。”

　　他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瞥了眼门外。

　　“你现在刚来就弄死一只游魂级，局里盯着你的人不止资料室。”

　　“有的是好奇，有的是觉得你运气好，有的是觉得运气好比能力强更值得警惕。”

　　“你入职才两天，底子太薄，流程上出一点纰漏，被人抓住能拖住你半年。”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所以残片的事，我不管你实际怎么处理的，你只需要确保一件事，你的回答，能让我替你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