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赐婚
大业十年秋,洛阳。
教坊司二楼雅座,檀香袅袅。红木雕花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糕点,一壶西域葡萄酒。
王浩斜倚在软榻上,手指跟着楼下歌姬的琵琶声轻轻叩击桌面。穿越到这大隋朝半年,他早就适应了现在的身份。父亲王胜是当朝虎贲郎将,手里握着兵权,更是当今圣人杨广的死忠。
作为家中独子,没兄弟争家产,没庶出搞暗算。只要安分守己,这辈子就是妥妥的顶级纨绔。唯一的缺憾,就是大业十年这个年号不太吉利,距离天下大乱没几年了。
“苟住,必须苟住。”王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楼梯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厮王贵连滚带爬地冲上二楼,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王浩放下酒杯,眼皮都没抬一下:“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遇事要沉着冷静。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王贵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少爷,不好了!老爷到处找你,府里出大事了!”
“天塌不下来。”王浩捏起一块绿豆糕,“说吧,什么事。”
“圣人……圣人给您赐婚了!”
王浩动作一顿,绿豆糕悬在半空。
赐婚?
他脑子转得飞快。大隋朝的门阀贵女可不少,皇帝突然赐婚,这说明老爹王胜在朝中的地位又稳固了。
“赐婚是好事啊。”王浩将绿豆糕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吧,哪家的千金?宇文家的?还是独孤家的?”
“是……是宇文家的。”
王浩眼睛亮了。宇文家可是顶级门阀。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
“宇文姝瑶?”王浩坐直身子,嘴角勾起笑意。宇文姝瑶可是洛阳城出了名的大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道多少王孙公子惦记着。
“嘿,没想到这等好事落到本少爷头上了。占了先机啊。”王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锦袍,“走,回府。”
王贵哭丧着脸,双腿发软,死死拽住王浩的衣角:“少爷,不是宇文姝瑶。”
王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不是?那是谁?”
“是……是宇文清鸢。”
二楼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楼下的琵琶声依旧清脆,王浩的耳边却嗡嗡作响。
“谁?”王浩盯着王贵,声音冷了下来。
“宇文清鸢。”王贵低下头,根本不敢看自家少爷的眼睛。
王浩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红木桌。酒壶碎裂,红色的葡萄酒淌了一地。
宇文清鸢!
洛阳城里公子哥谁不知道这个名字?这女人确实是宇文家的嫡系,长得也确实是漂亮。但就在上个月,在他们圈子里传出个炸裂的消息。
这位宇文家的大小姐,肚子大了。
最要命的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爹是谁。
“让我娶她?”王浩气极反笑,指着自己的鼻子,“圣人这是让我去当接盘侠?”
王贵愣了一下,没听懂这个词:“少爷,什么是接盘侠?”
“就是替别人养野种的冤大头!”王浩大步流星往楼下走,“回府!”
王府正堂。
王胜手里拎着一根带刺的马鞭,在厅内来回踱步。他生得虎背熊腰,满脸虬髯,此时一双环眼瞪得溜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王浩刚跨进门槛,一道劲风就扫了过来。
“逆子!你还知道回来!”
王浩反应极快,矮身一滚,直接窜到了母亲刘氏身后。
“娘!救命!”
刘氏一把护住儿子,冲着王胜柳眉倒竖:“王胜!你发什么疯?圣人赐婚,你打儿子做什么!”
“慈母多败儿!”王胜指着王浩,鞭子在半空中抽出一声脆响,“这小兔崽子成天在教坊司厮混,把咱们王家的脸都丢尽了!现在圣人赐婚,他还敢在外面躲着!”
王浩从刘氏背后探出脑袋:“爹,你搞清楚状况没有?你知道圣人给我赐的是谁吗?宇文清鸢!”
王胜眉头一皱,收起马鞭:“宇文家的小姐,身份尊贵,配你这个纨绔绰绰有余。你还有什么不满?”
“尊贵?”王浩冷笑一声,从刘氏身后走出来,“爹,你是不是整天待在军营里,连洛阳城的风向都不知道了?那宇文清鸢,怀了别人的孩子!”
此言一出,正堂内死一般寂静。
刘氏捂住嘴,满脸震惊。
王胜愣了半晌,随后勃然大怒:“放屁!你听谁瞎说的?宇文家乃是名门望族,怎么可能出这种丑事!”
“爹,你别不信。”王浩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这是赵大嘴巴亲口说的。”
王胜眼神一凝。
赵大嘴巴,本名赵言。他爹是御史台的御史赵成。这父子俩别的本事没有,打探八卦、收集阴私情报的手段却是一流。御史台本就是风闻奏事的地方,洛阳城里哪家后院起火,哪家公子狎妓,他们门儿清。
王浩平时没少拿钱砸赵言,两人关系铁得很。这消息既然是从赵言嘴里出来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王胜颓然坐在太师椅上,马鞭掉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王胜喃喃自语,双拳紧握,“这次征高句丽,我率虎贲军拼死搏杀,打得高句丽请降。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圣人……圣人为何要这般辱我!”
大业十年,第三次征高句丽。隋军大胜,高句丽王高元遣使请降。王胜在这一战中身先士卒,本以为回朝后会得到封赏。
等来的却是一道赐婚圣旨。
“爹,这还不明白吗?”王浩收起玩世不恭的神色,声音压低,“咱们王家手里有兵。宇文家势大,圣人这是在搞平衡。要么是宇文家想拉拢你,故意隐瞒了宇文清鸢怀孕的事,圣人赐婚;要么,就是圣人知道实情,故意恶心你,敲打你,让你知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王胜浑身一震,看向儿子的眼神变了。
他一直以为儿子是个只知道斗鸡走狗的废物,没想到这番局势分析,竟如此透彻。
“那……那现在怎么办?”刘氏急得红了眼眶,“老爷,咱们儿子可不能帮别人养孩子啊!这传出去,王家的脸往哪搁?”
王浩撇撇嘴:“就是。我可不想头顶一片大草原,戴一顶绿帽子。”
“绿帽子?”王胜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哎呀,爹,这不重要。”王浩摆摆手,“你就说现在怎么办吧。这婚,必须退。”
“退?你说退就退?”王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直跳,“这是圣人钦点的婚事!金口玉言!抗旨不尊,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正堂内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
抗旨是死,接旨是奇耻大辱。
王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脸色铁青:“今晚,宇文家设了晚宴,商谈婚事细节。我先去应付过去。明日早朝,我亲自去求圣人。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你受这等委屈。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误会。”
王浩看着老爹那宽阔却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求圣人?杨广那个刚愎自用的性格,决定的事怎么可能更改。指望老爹去磕头求情,根本行不通。
这件事,只能自己来破局。
“爹,今晚的晚宴,我也去。”王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王胜回头看着他,眉头紧锁:“你去干什么?还嫌不够乱?”
“我是当事人,怎么能不去看看我那‘未过门’的妻子?”王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
宇文家。
顶级门阀又如何?想让他王浩当接盘侠,那就得做好被崩掉几颗牙的准备。赵言给他的情报里,可不止宇文清鸢怀孕这一件事。宇文家内部的那些烂账,他门儿清。
“少爷!”王贵从门外跑进来,神色紧张,“宇文家的马车,已经停在府门外了。来接您和老爷赴宴。”
王浩转头看向门外,夜色已深,洛阳城的风吹进正堂,带着一丝肃杀的凉意。
“走吧,爹。”王浩率先迈出大门,“去会会宇文家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