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功德商城:骗子越惨我越强

第11章 我不是英雄

  夜色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密林里没有路灯,只有月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碎成满地银斑。陆远踩着这些光斑往前走,脚步很轻,轻到连脚下的枯叶都没有发出声响。

  他停在那道铁丝网前。

  三天前他用短剑砍断的铁丝网已经被重新补好了。新的铁丝比原来的更粗,接口处还泛着焊接的焦黑。赵承业修东西很快——他修铁丝网很快,修洗钱网络也很快,但这一次,他来不及修了。

  陆远蹲在灌木丛里,透过铁丝网的网眼往里看。操场上没有人。放风的年轻人都被关回了宿舍,只有两个持枪守卫在岗亭旁边来回走动,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办公楼还亮着灯。落地窗的百叶帘拉了一半,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晃动。赵承业还在灭火,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每一个电话都是坏消息。陆远能想象他现在的样子——衬衫领口解了一颗扣子,金丝眼镜推到了额头上,紫砂壶里的普洱凉了还没来得及续水。一个永远冷静的人,正在被他的损失一点一点地逼到临界点。

  阿文在榕树下答应过他,不会再踏进这个鬼地方,除非天塌下来。天还没塌,但他回来了。

  陆远把手伸进铁丝网的破口,轻轻拨开那块松动的铁皮,侧身钻了进去。

  操场上的沙土被夜风吹起来,打在脸上细细密密地疼。陆远贴着围墙的阴影往前走,每一步都在计算距离和角度。办公楼门口有两个保安,但他们的注意力不在门口。陆远顺着通风管道攀上了二楼的外墙。赵承业办公室的窗户还开着——昨天他从这里跳下去的时候撞碎了半扇窗框,还没来得及修。

  他翻进办公室,落地的声音被厚厚的地毯吞没了。

  办公室里没有人。赵承业不在。

  但茶还在。紫砂壶放在茶几上,壶嘴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桌上的电脑是亮着的,屏幕停在邮箱界面。这是一封正在起草的邮件,收件人是一串加密地址,正文还没写完,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烁。陆远快速扫了一眼——邮件内容是一份转移清单。资产、人员、服务器数据,全部打包转移到第三国。赵承业不是在灭火,是在准备跑路。他不是“厌恶损失”,他是已经计算好了止损线,正在把还能转移的资产全部搬走。

  陆远没有碰那台电脑。他的目标不是它。他穿过办公室,打开走廊的门,沿着楼梯往下走。楼道里的日光灯坏了一半,另一半在电压不稳的嗡鸣中忽明忽暗。一楼、负一层、负二层。每下一层,空气就冷一分,潮湿的混凝土气味就越浓重。

  负二层的走廊和三天前关押宋知问的那条走廊格局相同。同样的混凝土墙壁,同样的日光灯嗡鸣,但尽头不是牢房。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框上装着一个数字密码锁,六个零的LED屏幕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红光。

  陆远站在密码锁前,把手放在键盘上。他不知道密码,但宋知问告诉过他赵承业的习惯。密码每二十四小时更换一次,由赵承业本人设定。设密码的时间是每天凌晨零点。现在距离零点还有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他等不起。陆远闭上眼睛,把功德系统切换到业力视野模式。黑暗中,密码键盘上的数字开始浮现出不同程度的灰雾——这是每天被按过的痕迹。有些数字被按得多,灰雾浓重;有些数字被按得少,灰雾稀薄。六个数字,按频率排序。

  但顺序不对。密码不是按频率高低排列的。赵承业不会设那么简单。

  他需要更多线索。赵承业习惯把重要日期设为密码核心。宋知问提供了三个可能的关键日期——赵承业进北大的日期、他在美国创立对冲基金的纪念日、以及他诈骗集团正式挂牌运营的日子。进北大的日期是九月一日,美国基金创立是六月十五日,挂牌运营是十一月三日。他在业力视野中不断变换着数字的排列组合,比对键盘上的按痕频率。0901,数字没错,但按痕不对——每个数字的灰雾厚度与这个排列不匹配。0615,也是错的。

  最后一个可能的组合在他意识中浮现。十一月三日,取前两位数字为11,后两位为03,再加上必须的两位数补位——年份的后两位。

  赵承业的心理画像在宋知问的笔记里有过详尽分析。这个人有强迫性的数字洁癖,对质数有近乎迷信的偏好。他设密码从不用整十整五。如果以11开头、03结尾,中间的补位是他在北大毕业典礼上致辞的年月——1997年7月。这一年,这一天,一个刚拿到博士学位的年轻人站在台上,对台下说:“我要改变这个行业。”他说的是金融行业,他改变的是诈骗行业。但日期本身对他来说仍然有意义——那是他人生最后一次站在阳光下接受掌声的日子。

  密码锁发出清脆的滴答声,红灯变成绿灯,铁门弹开了一条缝。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机房,服务器机柜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指示灯像无数只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一眨地闪着。冷却风扇的嗡鸣声震耳欲聋,冷气从机柜间灌出来,冷得他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

  陆远穿过机柜之间的窄道,找到主服务器——机柜上贴着一个金属铭牌,刻着“TZ-001”,Theranos Zero零号。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老陈给他的黑色信号中继器。中继器的背面有一个磁吸卡扣,啪的一声贴上了服务器的金属外壳。中继器顶部的指示灯开始闪烁,绿光一明一暗,正在与外围建立连接。

  然后是等待。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倍。陆远背靠着冰冷的机柜,透过机柜门上的玻璃,能看到负二层走廊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如果有人来,走廊会先把那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他盯着那片空白的墙壁,听着冷却风扇单调的嗡鸣声。一分钟过去了。没有人来。一分半过去了。走廊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至少有四五个人的脚步声,皮鞋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沉稳而不急切,像是一群早就知道他会来的人。陆远拔出忘尘剑,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像一条正在苏醒的蛇。

  机房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第一个人,是赵承业。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式立领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下的眼睛没有一丝慌乱。他身后跟着阿东和三个持枪的保安。阿东的嘴角还带着被陆远打过的淤青,表情却出奇地平静——不是不恨,是恨到了某种程度之后,变成了耐心。

  “陆先生。”赵承业的声音依然温和,像是在茶室里聊天的语气,“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你这个人有个很有意思的特点——你总是会回来。为你救过的老人回来,为你没救完的受害者回来,为两个和你不相关的人回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机柜间吹过来的冷风吹乱了他的鬓角。

  “你身上那个东西——不管它叫什么——它给了你很多能力。但它没有给你一样东西。识时务。”

  陆远握着剑,没有动。中继器在他身后,还剩三分钟。他需要拖三分钟。但他有另一个念头——也许不需要。

  “赵先生。我刚才看了你的电脑。你在准备跑路。”

  赵承业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你连国内的保护伞都放弃了。你宁可跑路,也不愿意留下来跟这些人一起扛。你手下那些话务员怎么办?那个被你关了三十年的老师怎么办?阿东——跟了你五年的阿东——你带他一起跑还是留他在这里顶罪?”

  阿东的眼角跳了一下。陆远看到了。

  “阿东。”陆远把目光转向他,“你知道赵承业刚才在楼上写邮件吗?资产转移清单。上面列了所有要带走的人和东西。你有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阿东没有回答,但他握着枪的手紧了。赵承业开口打断:“够了。我来这里不是来听你离间的。我来这里是想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加入我,这台服务器里的东西你拿走一半——你可以用它换任何你想要的东西。钱,身份,权力,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中继器的绿灯闪烁频率正在加快。传输进度条已经走到了百分之七十。陆远抬起头看着赵承业身后那些持枪的保安,看着阿东,看着赵承业本人。

  “我不想要你的东西。”他说,“我只想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

  “给你骗过的所有人一个交代。”

  赵承业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听到了完全意料之中的答案之后、带着一丝失望的笑。

  “陆先生,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相信正义,一种人相信利益。相信正义的人最后都会被相信利益的人吃掉。你——”

  他没有说完。陆远一把扯下背后服务器上的中继器,往机柜深处扔去。中继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机柜之间的窄缝中。咔哒一声,绿灯变成了蓝光——传输完成。

  然后他提剑冲向了赵承业。

  不是为了杀他。是为了把那片共情投射——那片他在蓉城攒了三个月、在缅北又攒了三天、包含了刘奶奶的眼泪、小周的恐惧、阿静的肋骨断裂、天恒资本三百多个投资人的绝望、阿文手背上被烟头烫过的疤、宋知问三十年的黑暗——全部,一次性,近距离,灌进赵承业的脑子里。

  他需要碰到他。业力护盾已经因为功德不足而失效,那几个保安的枪口正对着他,阿东的微冲已经举到了半空中。

  但他还是往前冲。

  因为中继器已经完成了传输。因为林子里的两个人还在等他。因为李小姐换了一块新手机屏。因为那个头像纯黑的陌生人还在专案组熬夜等数据。因为他答应过刘奶奶——骗子会被抓住的。他答应了。

  子弹从他耳边擦过,划出一道灼热的弹道。陆远纵身扑过去,手穿过赵承业周身骤然涌出的那片被稀释得几乎透明的业力隔离带,按住了他的肩膀。

  共情投射发动。

  赵承业的眼睛瞪大了。

  他感受到了。他感受到了从蛇哥的保健品窝点到天恒资本的洗钱网络,从蓉城到缅北,每一个被他骗过的人的痛苦——在同一瞬间,全部涌进了他的大脑。刘奶奶在空房间里哭,阿静在医院走廊上等手术,那个在听证会上指着他的脸骂他的老太太,宋知问在地下室里数到一千然后从头开始数——所有这些,一次性,全部。

  赵承业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有惨叫,没有发抖,没有像蛇哥一样在地上打滚。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睛瞪得很大,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他开始流汗。不是热带的炎热导致的——是冷汗。大颗大颗的冷汗从他的额头滚下来,滴在他的中式立领衬衫上,滴在机房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三十年前,一个老太太指着他的脸骂了一句,他流了一滴汗。现在,他把三十年来所有受害者的痛苦,一次性咽了下去。

  然后他倒下了。不是昏倒,是跪下去。这个一辈子没有对任何人弯过膝盖的人,跪在冰冷的机房地板上,膝盖骨磕在金属栅格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跪着,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一种陆远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更原始的东西。赵承业在哭。没有声音,眼泪顺着他的颧骨淌下来,和冷汗混在一起。他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会哭,就像他一辈子都不知道别人的痛苦有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他知道了。

  陆远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忘尘剑,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人跪在地上。他已经没有杀他的想法了,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他觉得这个人活着比死了更有用——活着,他就要每天活在那片共情投射的余波里。那些受害者的脸,会在他的噩梦里轮播,一遍一遍,永无止境。这就是他的报应。不是法律给他的,不是业力给他的,是他欠下的每一笔债,终于在同一秒钟找到了回家的路。

  阿东没有开枪。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承业,脸上那些训练有素的冷漠一层一层地剥落。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把枪放在了地上。那三个保安也放下了枪。走廊上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更多的保安正在赶来。但很快,脚步声停了。有人在走廊尽头用对讲机说了句什么,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是更多的枪放在地上的声音。

  陆远靠着服务器机柜慢慢滑坐下去。他的精神力已经彻底掏空了。视野边缘,功德系统的界面正在疯狂闪烁:

  【主线任务:净业——完成】

  【赵承业犯罪网络核心节点已全部清除】

  【证据链完整度:100%】

  【功德+100000】

  【累计功德突破110000】

  【解锁终极技能:业火净世】

  【技能说明:可在一定范围内点燃业火——只烧业障,不伤凡人】

  他关掉了系统界面,闭上眼睛,听着冷却风扇单调的嗡鸣声。

  赵承业还跪在地上,眼泪还在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上传来更多的脚步声——这一次是军靴。老陈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然后他背着宋知问走了进来。老人趴在老陈背上,那双浑浊的灰眼珠朝着陆远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结束了?”

  “结束了。”陆远说。

  宋知问点了点头,把脸埋在老陈的肩膀上。他等了三十年,就是为了听到这两个字。

  阿文从人群中挤进来,跑到陆远面前,看着他满头的冷汗和空空的双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蹲下来,把那根削尖的木棍放在陆远手边,就像之前在木屋里把酸枣放在他脚边一样。

  “你的剑呢?”

  陆远低头一看,忘尘剑还握在他手里。剑身上的金色纹路正在缓缓褪去,恢复到那片安静的青色。

  “还在。”

  阿文点了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背靠着同一台冰冷的服务器机柜,看着赵承业被带走,看着老陈把宋知问放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椅子上,看着机房里来来往往的执法人员,看着中继器上的蓝光还在闪。

  许久,阿文说:“我以后想当警察。”

  陆远转头看着他。

  “哪种警察?”

  “反诈的。”阿文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让别人不要再像我爸妈一样。”

  陆远没有回答。他把头靠在机柜上,看着天花板上忽明忽暗的日光灯。他想起三个月前在蓉城派出所门口盯着0.37元余额的自己。那个陆远以为抓到刷单骗子就算赢了。他不知道三个月后自己会站在这里——缅北,诈骗园区,地下二层的服务器机房,身边坐着一个十六岁想当反诈警察的孩子。

  他不是英雄。他只是一个被骗子骗光了积蓄的人。只是比别人多了一个系统。只是没有在被打倒之后躺在地上不起来。只是每次看到有人需要帮忙的时候,恰好手里还有一点力气。

  他把手放在阿文的头上,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你得先好好读书。”

  阿文嫌他啰嗦似的躲开了他的手。机房里,冷却风扇仍在持续嗡鸣。中继器的蓝光终于停止了闪烁——传输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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