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宝斋后院,练功房。
厚重的铁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锁住了一室的肃杀。
秦牧盘膝坐在一块青石蒲团上,那把从赵横手中缴获的长刀横于膝头。他没有急着修炼,而是闭着眼,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斩杀赵横时的那一幕。
气血逆行,心脉崩断。
“燃血境,燃的是血,也是命。”
秦牧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
聚宝斋的那位掌柜虽然给了他这个外门执事的位置,但这位置是用赵横的命换来的。在聚宝斋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没有绝对的实力,今天坐上去,明天就会被抬下来。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墟眼,开。”
随着心念一动,世界在他眼中再次剥离了表象。
他看向自己的体内。原本晦涩难通的经脉,在吞噬了那颗铁背毒蜥的妖丹后,竟然被强行拓宽了几分。虽然依旧无法像常人那样储存灵气,但他能清晰地看到,一股股暗红色的气血之力,正如同奔腾的江河,在他的血管中咆哮。
这就是燃血境的力量。
秦牧缓缓站起身,握住了刀柄。
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地一刀劈出。
“断流!”
刀光一闪而逝。
前方那块用来测试硬度的精铁桩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太慢,太弱。”秦牧摇了摇头。
之前的“断流”,更多是借助“墟眼”预判敌人的破绽,然后以点破面。但现在,他拥有了燃血境的力量,这股狂暴的气血本身就是最强的武器。
“如果将‘断流’的意境,融入到燃血的爆发中……”
秦牧深吸一口气,再次挥刀。
这一次,他不再压抑体内的气血,而是引导着那股狂暴的力量,顺着手臂经脉,瞬间灌注到刀身之上。
嗡!
长刀发出一声低鸣,刀身竟隐隐泛起了一层血色的光晕。
“斩!”
刀光如血月横空,带着一种凄厉而决绝的气势,狠狠劈在精铁桩上。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那块坚硬无比的精铁桩,竟然被直接劈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缝!
秦牧虎口发麻,整条右臂都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还不够。气血的损耗太大,这一刀若是用在实战中,最多只能挥出三次,我便会力竭。”
他必须找到气血与剑意之间的平衡点。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练功房内刀鸣声不绝于耳。
秦牧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次次挥刀,一次次调整气血的运转路线。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又被体内蒸腾的热气烘干,周身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
秦牧手中的刀突然停了下来。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呼吸变得绵长而低沉。体内的气血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乱窜,而是如同温顺的河流,缓缓流淌,却在某一个瞬间,能爆发出惊人的冲击力。
“成了。”
秦牧看着精铁桩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一刀,名为“血断”。
……
夜色渐深。
苍云城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聚宝斋后院,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围墙。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足足七八个黑影,如同鬼魅般潜入后院,直奔练功房而来。
为首一人,满脸横肉,手中提着一把淬毒的匕首,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他是赵横的头号狗腿子,名叫王二。
赵横死了,王二不仅没感到悲伤,反而感到一阵狂喜。赵横压了他这么多年,如今他一死,外门执事的位置空出来,那就是他的了。
更何况,掌柜的虽然没明说,但那种默许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只要他今晚能做了秦牧,那个位置就非他莫属。
“哼,一个刚进阶感知境的小子,也配坐执事的位置?”
王二对着身后几个手下打了个手势,眼中杀机毕露。
“记住,手脚干净点。伪造成走火入魔的样子,别让掌柜的抓到把柄。”
众人点头,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练功房门口。
王二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是累睡着了。”
他心中冷笑,猛地一脚踹开大门,手中淬毒匕首直刺屋内蒲团上的那道身影。
“秦牧,去死吧!”
然而,就在门被踹开的瞬间,王二的笑容凝固了。
屋内空无一人。
那个蒲团上,只放着一件黑色的外袍,看起来像是有人盘膝坐在那里。
“不好!中计了!”
王二头皮发麻,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王二耳边响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咽喉。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二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直到死,他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满脸的不可置信。
“王二哥!”
后面的几个手下大惊失色,纷纷拔出兵器,警惕地看向四周。
“出来!装神弄鬼!”
“我就在这里。”
秦牧的身影,缓缓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他手中提着那把长刀,刀尖斜指地面,一滴鲜血顺着刀尖缓缓滴落。
“王二私通外人,夜闯聚宝斋,意图行刺执事,罪无可赦,已当场格杀。”
秦牧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后院。
剩下的几个打手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犹豫。
他们都是赵横的老部下,平日里没少欺负秦牧。如今秦牧杀了王二,显然不会放过他们。
“怕什么!他只有一个人!”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吼道,“我们人多,一起上,剁了他!”
“杀!”
几人怒吼一声,挥舞着兵器冲向秦牧。
秦牧看着冲来的几人,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找死。”
他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身法躲避,而是正面迎了上去。
“血断!”
刀光如血,一闪而逝。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魁梧大汉,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胸膛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这……这是什么刀法……”
大汉轰然倒地。
剩下的几人吓得肝胆俱裂,脚步硬生生地顿住了。
刚才那一刀太快,太狠!
那根本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只会用陷阱和毒药的秦牧,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怎么?不杀我了?”
秦牧提着滴血的长刀,一步步走向他们。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便强盛一分。燃血境的气血之力爆发开来,压得几人喘不过气来。
“秦……秦执事,饶命!我们是被王二蒙蔽的!”
“是啊,我们不知道他要行刺您!”
剩下的几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秦牧停下脚步,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
“聚宝斋的规矩,背叛者,死。”
“但今天,我需要一个传话的人。”
秦牧刀尖一指,指向那个磕头最响的瘦子,“你,去把王二和这几具尸体拖到前厅去。告诉掌柜的,有人不服管教,已被我清理门户。”
瘦子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多谢执事不杀之恩!”
“滚。”
瘦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剩下的几人也不敢久留,连忙帮忙拖起尸体,狼狈地逃出了后院。
秦牧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收刀入鞘。
他知道,今晚这一战,只是开始。
杀了王二,立了威,他在聚宝斋的位置暂时稳固了。但赵横背后的势力,还有那个一直觊觎骨片的“大人物”,绝不会善罢甘休。
“来吧。”
秦牧抬头看向夜空中的血月,眼中战意昂扬。
“正好拿你们,来磨我的刀。”
……
聚宝斋前厅。
灯火通明。
锦袍老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色淡然。
在他的脚边,躺着王二和那几个打手的尸体。
“掌柜的,这……这秦牧太狠了!”
那个瘦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老者听完,轻轻吹了吹茶杯上的浮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狠?不狠,怎么坐得稳这个位置?”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王二的尸体旁,看了一眼那道致命的刀伤。
“一刀毙命,切口平整,连骨头都被斩断了。”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看来,这小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有价值。燃血境……而且对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他转头看向那个瘦子:“传令下去,从今天起,秦牧就是聚宝斋的外门大执事。赵横留下的那些地盘、人手,全部归他接管。谁若有异议,这就是下场。”
“是!”
老者挥了挥手,瘦子连忙退下。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老者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的夜色,低声自语:
“秦牧啊秦牧,你越是有用,我就越舍不得让你死了。不过……城主府那边,怕是已经等不及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这场戏,才刚刚开场呢。”
……
与此同时,贫民窟。
秦牧换了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老瞎子的茅屋。
屋内,老瞎子已经睡下,呼吸均匀。
秦牧没有惊动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老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爷爷,等着我。”
“等我查清楚当年的真相,等我杀光那些仇人,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杀戮的地方。”
秦牧在心中默默发誓。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房间去院子里打坐时,床上的老瞎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清明,甚至带着一丝深不见底的沧桑。
老瞎子看着秦牧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伸出手,从枕头下摸出一块破旧的布片。那布片上绣着一副残缺的地图,而在地图的中心,赫然标记着一个名字——
“古神墓”。
“那一天,终于要来了吗……”
老瞎子将布片紧紧攥在手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窗外,风起云涌。
苍云城的夜,注定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