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命断雨巷
林砚一指,雨云便到了混混们头顶。
“哗啦啦~”
暴雨倾盆而下,噼里啪啦砸在路面与行人的遮阳伞上。
“怎么回事?今天天气预报说没雨啊!”
“我去!找个地方躲一下。”
人群炸了锅,尖叫起来。
那几个没伞的混混,此刻正被淋了个正着,胡乱抹着脸上的雨水。
鬼面看向四周,看见屋檐下挤满的路人,琢磨着把哪几个拽出来。
“大哥,那边没雨!”
小弟指着不远处的巷口,邀功似的喊道。
鬼面眯眼望过去,雨幕在巷口被隔开了,巷子里一滴雨都没有。
巷口处,还站着个人,看着有点眼熟!
好像是几天前打他的那个人,这几天一直蹲他,今天到正好碰上了。
“混账!冤家路窄呀。”
鬼面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他爹从小就这么骂他,听久了倒也用上了。
“兄弟们,上!”
几个人经常干追人堵人的活儿,腿脚挺利索,一股脑就往巷口冲。
林砚等的就是这个,比了个中指,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走去。
他边走边掏出砚台,食指蘸墨,照着脑子里想好的形状和功能,把它描摹了出来,心中暗道:
‘新玩意儿,倒便宜你们了。’
“小子,往哪跑!”
鬼面被雨淋湿的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
几人从怀中掏出棍棒,脸上带着戏谑的表情,踱步过来。
随后,林砚缓慢转身。
混混们看到了他手上浮着的东西,心中一惊:
‘铁锁?还悬在半空!
几个人愣在原地,笑容还僵在脸上。
“啥玩意儿这是!”
有人反应过来,怪叫一声,双脚后转,转身就跑。
林砚手指微动。
“起!”
声音很轻,但在狭窄的巷子里,似一道闷雷回响着。
铁锁下一瞬便缠绕上他们的脖子。
鬼面最先感觉到的是寒意,从脖颈直冲脑门。
下一秒,窒息的感觉便传了过来,想喊:“你…!”
“荷…荷…”
嘴里却只挤出些许的漏气声,双手本能地抓上锁链,指甲死死抠进冰凉的链环里。
眼眶血红,血丝爆了出来,身体弓起来,肩膀剧烈地耸动。
“咯…”
鬼面后槽牙咯噔一声咬紧,墨黑的锁链上浮现一丝诡异的暗红,原本在收紧的链子,停了!
但愤怒这东西,来得猛,去得也快。
就在愤怒燃尽时,停滞的铁锁忽然像是被激怒的活物,猛地再次收紧!
“嗬~”
脸色瞬间胀成紫红,指甲缝里往外渗出血来,眼前世界逐渐变得灰白,恐惧也在此刻蔓延开来。
他脑子空白一片,只剩下一个念头:
‘还不想死…还不想…还…’
恐惧一蔓延,锁链上的红色缓缓褪去,换成了一抹死寂的灰白。
往日混社会的那点狠劲、傲气,在死活面前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骨子中本能的恐惧。
周遭的风声在此刻变得清晰,远处的脚步声明明很远,却似在耳边回响。
他脑海中开始闪回的,是好多年前的事。
他看见了一个灶台。
灶台前,一个身影在忙活,那是他爸,一个地道的‘农二代’。
“咕噜…咕噜…”
锅中热气顺着烟囱向外冒,进门前他就闻出来了,小时候穷,那时他最喜欢的就是这‘酸菜炖粉条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进门,书包还没放下。
“爹,我不想念了。”
灶台后那汉子听后,身子一个不稳,火星子从灶膛里蹦出来,落在地上。
汉子缓缓抬起头,被灶台遮挡住的眼睛里,眼底满是错愕。
“为啥?”
“听同学说,那些大城市里,机会多,来钱快,我想去试试。”
他说完立刻低着头,躲开父亲的眼睛。
那汉子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天不冷,他却觉得身体不断往外冒寒气。
望着稚气还没退干净的儿子,他嘴里生出一股酸苦。
祖辈两代人把能给的都给了,到头来还抵不过别人几句话!
他见父亲没再开口,鼓起勇气抬起头。
望着那许久没认真看过的脸,黝黑、粗糙、其中泛着深红,头发大半枯白,杂乱地搭在头上,皮肤仿佛都排列着密密麻麻的琴键。
怎这样老了!
“混账!你知道我憋了多少年?队上的那些人咋说的?老夏家的祖坟就没长那根草,我偏不信!憋着这口气供你,你倒好,自己先怂了。”
他心中不知从哪儿窜上来的邪火,梗着脖子顶回去:
“憋着一口气,你怕人家说闲话!你问过我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但嘴比脑子快,话赶话赶到这,收不回来了。
汉子嘴张了又合,硬是一句话说不出来,最后佝偻着身子,走回灶台后。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说些什么,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倔强劲一来,便转身就走。
到了城市里,在出租屋里吃了半个月的泡面,捡路人丢下的烟头,后面只能干些欺男霸女的事,直到最后父亲病重时他偷钱未遂被打出门,彻底堕落成混混,做事愈发张狂。
没过几年,村里有人找过来,面色不善:
“你爹走了。”
那人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
“哦,差点忘了,你爹让我告诉你,灶旁的酸菜与粉条还有的剩。”
“呜…呜…呜…”
鬼面想到这,猩红的眼眶再也兜不住泪水,刚溢出眼角,就碰上脸上的雨水,分不清哪滴是雨,哪滴是泪。
心里烧得难受,想起父亲佝偻的身影,运起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想把怀中那张照片掏出来。
那是他爹去世时回家拿的,这些年一直贴身藏着。
“我想吃…酸菜炖粉…了!”
从嘴里传出时,只剩下几声呜咽。
锁链由灰白渐渐转为深蓝,然后越来越淡,同时也在缓缓收紧!
唇边鲜血混着唾沫流了出来,血红的眼眶紧盯着林砚,明白自己必死无疑,竟生起一丝怨恨:
“你…为什么不早点…教训我,让父亲看到…!”
林砚手指一颤,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滚着,忽然一股凉意从手心处传来,瞬间压下了身体里的不适。
所有动静随着锁链的收紧,逐渐平息下来。
铁锁最终也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林砚看着掌中的砚台,经过锁链表面颜色变化后,墨色逐渐由淡变深,体积也在随之增加,猜想:
‘这锁链会吸收被捆住人的情绪,还能反馈回来!’
“嘀…嗒…嘀…”
只剩下巷口的雨声在巷口中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