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沉沉地坐起身子，头疼欲裂：“怎么感觉睡了一觉跟死了一样，昨晚熬太晚了？”

　　他转头看向窗台的闹钟，像被电击的青蛙一样弹射起步，于是稳稳地……

　　摔在地上。

　　“见鬼，闹钟又抽风了。“路明非边爬起来边骂。

　　没时间悼念自己的尾椎骨了，接下来衰仔用凉水胡乱抹了一把脸，边刷牙边吹头发，镜子里那张脸写满了艰难苦恨繁霜鬓。

　　昨晚背面试资料背到凌晨三点，老唐教他一大摞英语常用套话，还有各种可能被问到的问题。路明非背得舌头都快打结了，心想着无论如何也要睡足六个小时、精神抖擞地去迎接这个可能改变他人生轨迹的面试。

　　然后他睡过头了。

　　如果这是部电影，BGM大概应该是《命运交响曲》，当然是专门用来嘲讽他的那种。

　　路明非匆忙下楼，在路边等出租车。

　　这时他瞥见一辆劳斯莱斯银影停在路边，它就那么停在这条破旧的街道上，周围是卖早点的小摊、锈迹斑斑的电线杆，贴满小广告的墙壁。

　　它格格不入。

　　就像一位穿着燕尾服的贵族突然闯进了城乡结合部，正满脸嫌弃地四处张望，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路明非在星际群里见过这玩意儿。一个出国留学的老哥拍的，发在群里炫耀，当时群里炸了锅，讨论了整整三小时：这车多少钱，什么配置，能不能分期，分多少期才能还得起。

　　现在这圆满就停在眼前。

　　路明非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那封面试邀请函。

　　那封信是三天前寄到的，卡塞尔学院，听描述像是贵族学院，邀请他去参加入学面试，还附了机票和酒店预订信息，虽然他根本没用上那些，毕竟面试地点就在本市。

　　老唐很相信，但婶婶说，这是诈骗。

　　或许是自己电视剧看多了，他这种成绩，这种家境，这种平平无奇的人生履历，哪个贵族学校会看上他？除非那个学校的招生办主任眼睛有问题。

　　但他还是来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万一真有什么好事呢？人总得有点念想，哪怕那念想虚无缥缈。

　　对于一个日常中二的少年来说，这封邀请函简直是老天爷送来的剧本，按照所有网文的套路，现在应该有个神秘组织的使者出现，告诉他其实他是某个隐藏家族的继承人，或者他体内封印着某种远古的力量，又或者他其实是龙的后裔。

　　路明非看着那辆劳斯莱斯，心跳突然加速了几拍。

　　该不会……

　　就我？天命之子？别闹了，我连早饭都快拯救不了了。

　　这时，车窗降下，古巴雪茄的烟气混着冷气渗出来，一只手戴着麂皮手套，无趣地摆来摆去，像是在对空气打招呼。

　　“路先生，时间来不及了，上车。”

　　一个女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路明非愣住了。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这条路上确实没有别人，然后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在叫我？”

　　车窗又降下了几分，一个女人的脸出现在那里。

　　年龄大概二十七八，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气质，她打量了路明非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仿佛在看一只迷路的小狗。

　　“现在这条路上除了路，还有别人姓路吗？”

　　路明非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种事只在电视剧里出现过，要么是诈骗，要么是仙人跳，要么是……

　　他又看了一眼那辆劳斯莱斯。

　　如果是诈骗，成本也太高了，这车光是租一天就得好几万，用来骗他这种穷光蛋，怕不是骗子脑子有坑。

　　仙人跳也不太可能，他身上全部家当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榨干了也不够人家的油钱。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自己可能真的遇见大款学院了。

　　路明非心说今天出门之前没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啊，这什么狗运？

　　但时间不等人。管他是福是祸，反正面试已经要迟到了，总不能更糟了吧？

　　他道了声谢，拉开了车门。

　　坐进车里的一瞬间，路明非觉得自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真皮座椅软得能把人吞进去，冷气开得很足，一进来就把外面的燥热隔绝在了车门之外。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味和某种昂贵香水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路明非从未闻过的味道。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啊。

　　他小心翼翼地坐着，生怕把这座椅弄脏了赔不起。

　　“老板让我来接你。后面有套衣服，换上。”那个女人发动了车子，头也没回地说，“我叫酒德麻衣。”

　　路明非愣愣地哦了一声。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窗外的街景开始后退，那些旧街道的事物，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了。

　　但就在这时，一股奇怪的感觉掠过路明非的心头。

　　很淡，很轻，像是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只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旋即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这个女人……似曾相识。

　　路明非皱起眉头，努力回想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一幕。但那记忆像是藏在一团迷雾里，怎么也抓不住，只留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美女，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话一出口，路明非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这什么年代的古董搭讪词？一九九八年迪厅里都不兴这个了。要不要再来一句“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

　　酒德麻衣显然也没把这话当回事：“或许吧。”

　　她的回答轻飘飘的，像是敷衍，又像是别有深意。

　　路明非没敢继续追问，他转头看向旁边。

　　天鹅绒衬布上躺着一套深色西装，剪裁极佳，面料考究，即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它的不凡。

　　路明非不认得什么杰尼亚，什么阿玛尼，但那扑面而来的高级感，无声地宣告着它的身价，这一套大概够婶婶念叨一辈子，从今年念到下辈子投胎。

　　但……这是给他穿的？

　　路明非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白衬衫，突然觉得自己像是童话里那个灰姑娘，只不过性别换了一下。

　　他正准备拿起那套西装，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前座。

　　酒德麻衣的身影被驾驶座勾勒得曲线毕露，腿身比近乎非人，只需一眼，便可惊魂动魄。

　　他慌忙想移开视线，但男人的本能就像万有引力，十八岁的男生在这种事情上尤其无法自控，他的目光又在那双腿上多停留了几秒，才艰难地收回来。

　　“怎么，”酒德麻衣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迷上姐了？”

　　“咳咳……酒小姐，我只是从小眼睛有点斜。”

　　“有病就治。”酒德麻衣的语气没什么波澜，“还有，我姓酒德，赶紧换衣服，没时间了。”

　　“哦哦，抱歉抱歉。”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扯下衬衫，换上那套西装。他笨手笨脚地系着纽扣，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西装太合身了，像是专门给他量身定做的，但很明显，即使是他自己，也不会对自己的体态那么清楚。

　　换好之后，他规规矩矩地坐着，像个等着被叫家长的小学生。

　　这学校能处啊，不过就一个面试，还有美女专车接送，还送阿玛尼。要不是他对自己的人生有清醒的认知，都快觉得自己是真的天命之子了。

　　车内响起一段沉闷悠长的音乐，低沉，悠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低语，又像是某种古老语言的吟唱。

　　路明非说不出那是什么音乐，但他的太阳穴突然突突跳动起来，一阵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这音乐也很熟悉。

　　太阳穴的跳动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明非按了按额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种奇怪的感觉。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自动亮起，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殿下，我们会迎接你的到来。”

　　发信人：未知号码。

　　路明非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殿下？

　　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确认这是自己的手机没错。然后又把那条短信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是殿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默默把手机收进口袋。

　　现在的小广告真是无孔不入，连短信都不放过。骗子的业务能力也在与时俱进啊，都开始走中二路线了。

　　算了，不想了。

　　反正他身上也没钱。骗子要是选中了他，那只能说明骗子眼光不行。

　　……

　　“路先生，到了，我会负责送你回家的，记得来找姐姐哦。”

　　“谢谢，酒德小姐我知道我的气质让您为之疯狂，但我是个学生，没什么钱，您是个好人。”

　　酒德麻衣：？？？

　　路明非走进旋转门，脚步却像是自己动了起来。

　　他没有去问前台，没有看指示牌，双腿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自己走向了电梯，按下了楼层按钮，然后走出电梯，左转，直走，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门

　　他站在门口，有几秒钟的恍惚。

　　我怎么知道是这里的？

　　那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路明非努力回想，但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像是有人在他的记忆里挖了一个洞，把什么重要的东西藏了进去。

　　这叫什么来着……既视感？

　　算了，大概是昨晚熬夜太狠，脑子出问题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眼万年，路明非看到了几个老熟人正端坐等候面试，心里那股“原来我是天命之子”的激动立刻被冲刷殆尽，剩下几点幻想就留着待会再用吧。

　　几个认识他的人纷纷瞪大眼睛，赵孟华率先开口：“哟，路明非，还穿上西装了？”

　　路明非以为他们是好奇自己为什么来这里，赶忙掏出信封，挠挠头：“我确实是来这里面试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们只在意的只是路明非昂贵的西装，至于路明非就可有可无了。

　　在这里的人都是仕兰里那些骄傲的凤凰，没人会在意丑小鸭是否换上了新羽，即使他有可能蜕变成一只天鹅。

　　短暂的惊愕后，空气重新变得冷漠。

　　只有陈雯雯，她抬起头，看到了路明非。

　　那一刻，路明非屏住了呼吸，他期待着从她眼里看到哪怕一点点的惊艳，或者哪怕是一点点的……不同。

　　但陈雯雯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礼貌而疏离，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人。

　　“来了啊。”她说。

　　他默默地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自己缩进阴影里，他机械地填着表格，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描着陈雯雯的侧影。

　　暗恋的美好就是如此，隔着一层薄纱，朦胧的美感让你甘之如饴，可以尽情编织关于可能的幻想。可那层纱同样也是痛苦的根源，因为它隔绝了真实，让你永远在患得患失中沉浮，害怕那点微光终会熄灭。

　　它经不起风，可寒意会冻结那点微光。

　　“嘿，看那边。”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一股冰冷的的目光毫无预兆地笼罩了路明非，他猛地抬头，对上了对面一双似是流年的眼睛。

　　她太小了，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穿着一双圆头的黑色皮鞋，白色的蕾丝短袜。金色的长发像是一挂流淌的银河，披散在她的肩头。

　　她手里没有拿任何资料，也没有玩手机，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得像是一位正在等待加冕的女皇。

　　敢于和她对视的人，大概第一时间都会被做角膜手术，在上面刻上“生人勿近”四个字。

　　但，不得不承认，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视觉冲击。

　　如果说陈雯雯是江南三月拂过柳梢的温柔春风，那么眼前这个女孩，就是西伯利亚冻原上席卷一切的凛冽寒风。即使是学校里公认的第一校花苏晓嫱，在她面前，也如同试图融化冰山的烈焰，徒劳而失却了颜色。

　　美女排行榜重大刷新，榜首已更换！

　　目光相触的刹那，女孩便冷淡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路明非却怔在原地，灵魂深处某个角落被狠狠撞了一下。

　　“好熟悉……”

　　路明非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像是夏日偶然一丝冷风刮过，在猛的一凉的同时，却感觉这风像是经历了万古回转到身旁。

　　看她的样子，好像是面试通过了，但这么好看一个萝莉，自己怎么可能认识……

　　路明非的目光又停留了一会儿后便不再看，心里默背昨晚老唐教他的话。

　　但一段时间后，赵孟华out，苏晓嫱out。

　　“这不对吧……”路明非内心开始有些不自信，这两位口语大佬竟飞速被斩，那自己通过的希望大概渺茫。

　　“下一位，陈雯雯。”

　　路明非的心猛地揪紧了。

　　陈雯雯站起来，对他微微笑了一下，然后走进了那扇门。

　　路明非在心里默默为她加油。

　　希望她能过，如果他们两个都过了，是不是就能去同一个学校了？虽然以他的条件，过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但万一呢？

　　人总得有点念想。

　　大约十五分钟过去了，比之前任何一个人都长，路明非觉得这是个好兆头，时间越长，说明聊得越深入，通过的可能性越大。

　　门开了，陈雯雯低着头走出来。

　　路明非立刻站起来迎上去：“怎么样？你比他们时间都长。“

　　陈雯雯抬起头，眉头皱着，表情有点委屈：“没过。”

　　“什么？”路明非愣住了。

　　“他们的题特别奇怪，”陈雯雯叹了口气，“让我用英语分析当前国际形势，还问我对经济制裁的看法……这怎么可能分析得出来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向下撇着，带着一点委屈的神情。

　　路明非觉得她这个表情也很好看。

　　但他没时间继续欣赏了，因为陈雯雯突然反应过来：“对了，你也要面试。要不要我给你透下题？”

　　路明非正准备答应，接着一个英俊的男子出来喊道。

　　“下一位，路明非。”

　　路明非刚刚还在惋惜陈雯雯没有成功，下一秒就也要接受处刑，他回过头对陈雯雯笑了笑：“两分钟准时出来。”

　　一进门，一个带着眼镜的胖老头就凑了过来：“哈哈哈，是路明非同学吧，来来来，快坐快坐。“

　　路明非看看屋内的三人，一种旧人已故再相逢的诡异之感，就像是一个自己梦中见的人在梦中死掉，但又在现实生活里出现一样。

　　当然也有可能是昨晚熬的过火，脑子有些懵。

　　古德里安教授看路明非在门前迟迟不动，率先出口:“我就是古德里安教授，明非啊，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卡塞尔学院啊?”

　　“什……什么？”

　　路明非愣住了，自己……不是来面试的吗，这是什么情况，反客为主?

　　而且，他们用的中文，那我背了一晚的面试用语岂不是浪费了?

　　或许是古德里安教授的热情有些寒冷，路明非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坐在位置上。

　　古德里安教授还想说些什么，但一旁的英俊男子赶忙轻咳两声以示提醒。

　　“我叫叶胜，是本次考核的面试官。”

　　在边上的那位长相甜美的女孩也开口:

　　“我叫酒德亚纪，也是本次考核的面试官。”

　　酒德？这姓氏有点耳熟，和刚才那个开车的女人是什么关系？

　　古德里安教授挠挠头，显得略有些尴尬。

　　“那么，本次考核开始。”

　　古德里安教授搓虽然坐回了椅子上，但身体依然前倾，死死地盯着路明非，“路明非同学，咱们就开门见山吧。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外星人吗？”

　　“啊？”路明非愣住了。

　　“或者说，超能力？魔法？尼斯湖水怪？”古德里安教授的语速很快，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路明非看了看旁边的两位年轻考官。那个叫叶胜的男人正尴尬地捂着脸，而那个叫酒德亚纪的女孩则是一脸无奈地苦笑。

　　“教授……”路明非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我虽然成绩不咋地，但我智力应该是正常的，如果你是想测试我的精神状态，那我现在的回答是，我不信。”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路明非心想完了，这下彻底凉了。这学校估计是个什么邪教组织，专门招那种脑子有坑的信徒，自己这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显然不合格。

　　“我不信那些东西。”路明非叹了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只想考个像样的大学，找份像样的工作，如果不那个……能离家近点最好。至于外星人什么的，那是奥特曼该操心的事，我只是个普通人。”

　　古德里安教授和叶胜对视了一眼，那种眼神很奇怪，像是猎人终于确认了猎物的踪迹。

　　突然，古德里安教授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发出一声巨响：“好！太好了！”

　　路明非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这就是我们要的答案！”古德里安教授激动得脸都红了，“一个真正的英雄，往往都是从不相信英雄开始的！只有这种植根于现实的孤独感，才是血统最纯正的证明！”

　　路明非：“……？”

　　这老头是不是该吃药了？

　　几分钟后，路明非卡在了政治题。

　　回答是不可能回答的，于是路明非选择了放弃。

　　“很抱歉，我认为政治题对我而言还是太难了，我从来都不在乎这些。”

　　古德里安教授却拍手叫好:“好，这个回答十分的好，英雄从来都不会被凡尘往事所牵绊。”

　　路明非：？？？

　　叶胜和酒德亚纪尴尬的笑笑，听着古德里安教授拍马屁。

　　“路明非同学！”古德里安教授站起来，庄严地宣布，“恭喜你！你通过了！不仅通过了，你还是我们要找的S级！唯一的S级！”

　　“S级？”路明非一脸茫然，“是Super stupid的意思吗？”

　　“不！是Super star！”古德里安教授挥舞着手臂，“全额奖学金！每年三万六千美金！包吃包住！甚至可以报销你买这身西装的钱！”

　　路明非被古德里安教授的眼神吓到了，这就是陈雯雯说的凶?莫不是他对陈雯雯有非分之想吧，不对不对，看他这样子，应该是对我有非分之想。

　　“那个，让我考虑一下可以吗?”

　　“考虑多久?”古德里安教授站了起来，生怕路明非不同意。

　　“三四天吧..我再自己一个人想想。”

　　“好，好我们等你，明天先带上你的家人，我们在丽晶酒店再正式见一面，卡塞尔学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古德里安教授又喜上眉梢。

　　路明非如释重负般走出门，陈雯雯走过来:“怎么样，我看你进去的时间还挺长?”

　　“那个……”路明非有些不好意思说:“我面试通过了。”

　　陈雯雯一脸惊呆地说:“什么?啊.....那祝贺你。”

　　她显然是觉得不可能，不过这倒也正常，毕竟谁会相信一个要饭的去殿试被皇帝一眼看中呢？

　　“哈哈，意外过了，他们说还得再考察几天。”路明非没明说这几天是因为什么事才有的。

　　陈雯雯淡淡笑了笑:“那再祝贺你成功吧，西装挺不错的。”

　　路明非止不住的狂喜，跟着陈雯雯下楼，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他开始表演他最擅长的节目：自我贬低。

　　“这群面试官肯定不会看人，我这种废柴都能过，你这么优秀反而没过，他们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对吧对吧，那个政治题我直接说不会，他们居然还让我过了，这什么逻辑？”

　　“我觉得他们是不是搞错了，把别人的录取通知发给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做出各种夸张的表情，恨不得把所有的喜剧天赋都展现出来，只为了逗她笑。

　　陈雯雯确实笑了几次，但路明非却莫名郁闷起来。

　　他好像在被迫演一出戏，一出自己很讨厌的小丑戏。

　　这是什么感觉？

　　就是你明明有一肚子话想对她说，你想告诉她今晚的月亮很圆，想告诉她路边那只猫很可爱，想告诉她你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你也有想认真努力过，也有过真正骄傲的时刻。

　　但话到嘴边，全都变成了废话。

　　因为你害怕。

　　你害怕说出真心话之后，她看你的眼神会变，你害怕她发现，原来你一直在伪装，一直在表演，一直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害，有趣，值得靠近，你害怕真实的你会吓到她，会让她疏远，会让你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你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那点可怜的交集，生怕说错一句话，就失去一切。

　　你是那个守着公主的巨龙，但你不敢睡，因为你知道，公主永远在等骑士。

　　而不是龙。

　　路边的车辆不多，那辆劳斯莱斯依然在路边停着，酒德麻衣探头招手。

　　陈雯雯疑感地问:“她是要让你过去吗?”

　　“啊，那个啊，我今天来就是坐她的车来的，好像是学院派的车吧，没有车来接你吗?“

　　“没有，我是坐公交车来的，”陈雯雯惊讶的同时又有些无奈:“看来他们还挺重视你的。”

　　“哪有，哪有，估计是随机的吧，我也配不上啊。”路明非有些窃喜，没想到在女神面前狠狠装上了一把。

　　“嗯，那就再见。”陈雯雯继续等公交。

　　“再见。”路明非嬉皮笑脸的打开车门，但却在门前静止，车内正坐着刚才等候室的外国妹子。

　　“上来，是我让她去接你的，”外国妹子冷冷开口:“我叫零。”

　　“额，我叫路明非，谢谢。”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坐了上来，零的气场过于强大，路明非感觉自己面对着一座冰山。

　　酒德麻衣似乎也被零的气场所威慑，竟然没有在这时候报复自己，当然也有可能是司机和老板的关系。

　　车子发动，一路上路明非没敢说一句话。

　　事实上也没必要说话，毕竟就只是萍水相逢，但路明非却有一种奇怪的冲动，就像是你落魄的坐在街角，周围行人寥寥却走的很快，这时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走过来坐在你旁边，告诉了你他的名字，你立马想要把你那些苦水全部倾诉出来，可看到他高阶级精英的模样，这话又强忍着憋回去。

　　毕竟人家再怎么落魄，也总比你好……

　　一直望着窗外的零淡淡开口:“贬低自己让他人欢乐，很舒服吗?”

　　路明非扭头看向零，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陈雯雯不喜欢你。”零依然看着窗外。

　　“你，你怎么知道陈雯雯的?”

　　路明非心说小妹妹你是谁啊，虽然你长的很漂亮我会原谅你，但怎么上来就问别人的感情问题，这样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你告诉我的。”零打断路明非的询问。

　　路明非更加蒙圈:“美女我们认识吗?”

　　“认识。”

　　零终于转过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眸直直地锁定了路明非。

　　认识？

　　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在哪里认识的？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印象？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问出这些问题，但零的下一句话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妄想的决绝：

　　“不用多想，你不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