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有人说，团队就像一架无人机。

　　每个人都是一个零件，缺一不可。

　　但如果零件之间互相卡死，再精密的机器也飞不起来。

　　苍溟一直以为，凭他三千年的阅历和智慧，驾驭三个问题儿童绰绰有余。

　　直到白冽脱队冲锋、雀灵儿见死不救、玄冥原地摆烂的那一刻——

　　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这支队伍里最大的问题儿童。

　　而真正的考验，从来不是对手有多强。

　　而是当一切陷入混乱时，谁还愿意把手伸向队友。

　　---

　　第一节开战即崩盘

　　综合训练场的穹顶上，全息投影装置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一块边长超过五十米的巨型虚拟屏幕在穹顶正中央展开，上面显示出即将进行的比赛信息——

　　【实战对抗赛第一轮·第七场】

　　【青龙小队（特训班一年级） VS流水队（普通班二年级）】

　　【比赛场地：随机地形——雨林沼泽】

　　【倒计时：三分钟】

　　“雨林沼泽？”白冽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兴奋地搓着手，“太好了！这种复杂地形最适合近战突袭！我直接一个冲刺杀进他们后排，把那个叫林枫的队长先干掉，剩下的三个就——”

　　“不行。”

　　苍溟的声音平静而冷漠，像一盆冷水浇在白冽头顶。

　　“为什么不行？”白冽立刻炸毛，双手叉腰瞪着他，“我的战术哪里有问题了？速战速决不好吗？你不是一向喜欢速战速决吗？”

　　“雨林沼泽的地形不适合单兵突进。”苍溟调出手腕上的战术终端，三维地图在他面前展开，他的手指在虚拟地形上划过，“你看，这里到处都是泥沼和深水区，能见度不到五十米，树冠层完全遮蔽了天空。你的速度在这种环境里根本发挥不出来，冲进去只会被缠住。而且，水属性在这种地形有天然加成，林枫他们一定会在沼泽区域设伏。”

　　“那我就飞高点——”

　　“也不行。树冠层上方有模拟的禁飞区，高度超过树冠就会被判定出界。”

　　白冽愣了一下，然后不服气地撇嘴：“那就低空飞行！总之我能搞定！你信不过我？”

　　“我信不过你的战术判断。”苍溟毫不客气地说，“上一场对阵豪猪的时候，你也是想冲就冲，结果差点变成豪猪的晚餐。还要我再提醒你吗？”

　　“那次是意外！”白冽的脸一下涨红了，“这次我绝对不会——”

　　“白冽。”

　　苍溟忽然正色看着她，那双青色的眼眸里没有嘲讽，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认真。

　　“我们是一个团队。团队作战的意义，在于每个人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你的冲锋能力确实是我们四个人里最强的，我不否认这一点。但如果冲锋的时机不对，你的强就变成了弱。你明白吗？”

　　白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她转头看向雀灵儿，希望得到支援。

　　“别看我。”雀灵儿正在检查自己的装备，头也不抬，“虽然我不喜欢这个冷冰冰的家伙，但这次他说的没错。你的伤刚好，别上来就拼命。留点力气，后面还有好几轮呢。”

　　“玄冥？”白冽又看向角落里正在闭目养神的玄冥。

　　“呼...”

　　“你给我醒醒！！”

　　“啊？”玄冥被吼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轮、轮到我们了吗？还是说比赛已经结束了？赢了吗？”

　　“还没开始！”白冽咬牙切齿，“而且你能不能稍微认真一点？这可是正式比赛！”

　　“我很认真啊。”玄冥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泪花，“我昨晚特意早睡了一个小时，就为了今天有精神比赛。虽然还是有点困，但应该能撑到比赛结束...大概吧。”

　　白冽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突突跳动。

　　苍溟不再理会她的抗议，将战术地图投影到四人中央，开始部署阵型。

　　“听着，我的计划是这样。”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几道轨迹，“我和白冽在前方突进，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雀灵儿在中距离进行火力压制，你的南明离火在这种潮湿环境里虽然威力会打折扣，但依然能形成有效的威慑。玄冥在后方——”

　　他顿了顿，看向玄冥。

　　“这次，我需要你认真起来。”

　　玄冥眯着眼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苍溟捕捉到了。

　　“需要我做什么？”玄冥问。

　　“你的水属性在沼泽地形也有加成。”苍溟说，“我需要你用控水能力控制沼泽的水位，限制对方的行动范围。如果他们想用水系术法困住白冽，你要第一时间破开。能做到吗？”

　　“可以是可以。”玄冥挠了挠头，“不过控制整个沼泽的水位还是挺累的。比上次那个水龙卷累多了。能不能只控制一半？”

　　“不行。”

　　“三分之二？”

　　“全部。”

　　玄冥叹了口气，表情痛苦得像要上刑场：“好吧好吧，我尽力。不过先说好，如果这次我又‘晚饭吃太饱影响发挥’，你别怪我。”

　　“你敢！”白冽和雀灵儿异口同声。

　　【倒计时：三十秒】

　　“各单位最后检查灵识连接。”苍溟启动了手腕上的通讯终端，全息界面在他眼前展开，“通讯频道加密等级设置为三级，敌我识别系统已开启。灵力储备检测——白冽，你的灵力只有百分之六十七？”

　　“昨晚太兴奋没睡好，恢复得不太够...”白冽难得地有些心虚，“但够用了！打一队筑基期的小菜鸟，六十七绰绰有余！”

　　“雀灵儿，百分之九十二。”

　　“废话，我昨晚睡得可好了。”雀灵儿得意地撩了撩头发。

　　“玄冥，你的灵力...等等。”苍溟盯着屏幕上玄冥的数据，瞳孔微微收缩，“百分之百？”

　　“啊，对啊。”玄冥又打了个哈欠，“因为昨晚睡得好嘛。”

　　苍溟盯着他看了两秒。玄冥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眼珠子圆滚滚的，配上那张永远睡不醒的脸，显得格外真诚。

　　苍溟移开目光。

　　“我的灵力是百分之八十一。够了。”

　　【倒计时：十秒】

　　四架星辉无人机从备战区的机库中缓缓滑出。与上次豪猪任务时的那架原型机不同，这次的星辉是正式量产型号，机身上涂装着各人专属的标识色——苍溟的青色、白冽的白色、雀灵儿的红色、玄冥的蓝色。

　　机体也比原型机更加完善。机翼的阵法纹路经过了优化处理，光芒更加稳定。腹部的灵石舱位增加到了四枚，续航时间延长到了四十五分钟。驾驶舱的神经连接系统也升级了，延迟从0.0003秒降到了0.0001秒。

　　苍溟四人迅速登入驾驶舱。舱门关闭的瞬间，神经连接系统自动启动。苍溟感觉自己的意识再次被一分为二，一半留在身体里，一半融入了星辉之中。

　　那种感觉比上次更加流畅。就好像星辉不再是一个需要操控的工具，而是真正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神经连接建立...同步率99.8%】

　　【灵力耦合系统启动...耦合效率97.3%】

　　【武器系统自检通过...阵法充能完毕】

　　“青龙小队，准备就绪。”苍溟的声音在团队频道中响起，平稳而冷静。

　　“白虎就绪！”白冽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尾音都在颤抖。

　　“朱雀就绪。”雀灵儿懒洋洋的，仿佛接下来要参加的不是一场比赛，而是一次下午茶。

　　“玄武...呃，就绪。”玄冥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困。

　　【倒计时：三、二、一——比赛开始！】

　　防御屏障骤然解除，四架星辉如离弦之箭般射入赛场！

　　虚拟场景在他们面前瞬间展开——一片浓密的热带雨林。参天巨树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从树冠垂落，缠绕成一片绿色的迷宫。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腐叶，腐叶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泥沼，不断冒着浑浊的气泡。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腐殖质的味道，模拟得如此逼真，连温度湿度都和真实环境毫无二致。

　　“所有人散开，保持战斗间距！”苍溟迅速下达指令，“白冽，跟在我后面，不要——”

　　然而他的指令只发到一半，就不得不中断了。

　　白冽已经冲了出去。

　　白冽的星辉化作一道灼目的白光，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冲向前方。她在树冠与地面之间的狭小空域中左冲右突，灵活得像一条游鱼，带起的气流将沿途的树叶全部绞碎。她完全无视了苍溟的队形指令，也完全无视了前方可能存在的陷阱，就像一头看见了猎物的猛虎，本能地选择了最直接的进攻方式。

　　“白冽！回来！”苍溟厉喝。

　　“别废话！我看到他们了！”白冽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带着发现猎物时特有的亢奋，“就在前方五百米！四个人挤在一起像鹌鹑一样！我一波冲锋就能全部带走！看我的！”

　　她的速度更快了一截，机身上的白色光芒暴涨，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引擎的轰鸣声在整个沼泽上空回响。

　　“这个白痴！”雀灵儿忍不住骂了一声，“她是不是从来不知道‘诱敌’两个字怎么写？”

　　苍溟来不及回应。他的神识已经感应到了前方的异常——在树冠层之下，沼泽的水面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一道道水纹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编织一张透明的网。

　　“白冽，前方沼泽有灵力反应！”他提高了声音，“怀疑是水属性陷阱！立刻减速！”

　　“陷阱？就凭那几个筑基期的菜鸟？”白冽嗤笑一声，“看老娘一刀劈开！”

　　她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又加了一档动力。星辉机翼下的攻击阵法亮起刺目的白光，一道压缩到极致的气刃已经凝聚成形——正是她的招牌技能，白虎啸天斩。

　　“给我破——”

　　白冽的啸天斩劈在了一道水幕上。

　　但那道水幕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被劈开。

　　她愣住了。

　　这不是一道水幕，而是七道。

　　七道薄如蝉翼的水幕，彼此间隔不到半米，叠合成了一个极其精妙的防御结构。每一道水幕的厚度只有几毫米，却在沼泽水汽的加持下拥有惊人的韧性。白冽的啸天斩劈开了前三道，劈到第四道时气刃开始剧烈抖动，劈到第五道时气刃布满裂纹，劈到第六道时——

　　气刃碎了。

　　而第七道水幕骤然膨胀，化作一个巨大的水球，将白冽的星辉整个人——不，整机吞了进去。

　　“什么？！”白冽大惊，下意识想要拉升脱离，但已经来不及了。

　　水球内部的压力远超她的想象。星辉的推进器在水中完全失去了效率，喷出的气流被水压死死压住，只能产生微弱的推力。更要命的是，水球中的水不是普通的沼泽水，而是被注入了木属性灵力的“活水”。这种水具有极强的黏滞性，像胶水一样紧紧吸附在她的机身上，每一个关节、每一片机翼都被水膜包裹，让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缓慢而沉重。

　　“白虎被困住了！”雀灵儿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罕见的急切，“队长，我们——”

　　“不要过来！”

　　白冽的嘶吼打断了她。那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耻感——她上次被困还是在对阵豪猪的时候，那次是B级妖兽，她认了。可这次困住她的，居然是几个筑基期的普通学生！

　　“我自己能搞定！”白冽咬着牙，开始疯狂燃烧灵力。星辉机身上的白色光芒暴涨到刺眼的程度，将周围的沼泽水都照得透亮。她将推进器功率推到了极限，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声，“区区一个水球，看老娘用蛮力——”

　　然而她越挣扎，水球反而收缩得越紧。

　　七道水幕在水球外围重新凝聚，化作七条粗壮的水绳，从不同方向锁住了星辉的机翼和尾翼。水绳的另一端连接着隐藏在沼泽深处的七个阵眼——那是流水队提前布置好的水缚阵，专克高机动目标。每一道阵眼都由一块水属性灵石驱动，源源不断地抽取沼泽中的水汽补充消耗。

　　“这是...七重水缚阵？”雀灵儿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这种级别的阵法，需要至少四个人同时施法才能维持。也就是说，流水队全员都在维持这个阵！”

　　“那现在去攻击他们本体不就行了？”玄冥说。

　　“不。”苍溟盯着战场，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这是个陷阱。他们故意暴露位置，引诱白冽冲锋。现在全员维持阵法，看似暴露了位置，其实是在等我们去救白冽。他们一定还有后手。”

　　“那我们就不救她了？”雀灵儿问。

　　“她自己说的，能搞定。”苍溟冷冷道。

　　“队长？！”

　　“我是队长，我的责任是带领整支队伍取得胜利。”苍溟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如果白冽不愿意听从指挥，那她就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这是她应该学会的一课。”

　　“可是——”

　　雀灵儿的话还没说完，战场上的形势又发生了变化。

　　流水队的队长林枫显然也看穿了苍溟的想法。一个冷静到愿意坐视队友被困的对手，比一个冲动到孤军深入的对手更难对付。于是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水球内部，无数细密的水针突然凝聚出来，从四面八方刺向白冽的星辉。这些水针只有头发丝粗细，却蕴含着高度压缩的水属性灵力，穿透力极强。它们专门瞄准星辉的关节连接处和灵石舱盖——不是要摧毁机体，而是要破坏关键结构。

　　“混蛋！”白冽拼命躲避，但在水球的束缚下，她的机动力被压缩到了极限。水针如暴雨般袭来，根本避无可避。

　　尖锐的警报声在驾驶舱内响起。

　　【警告：左侧机翼关节受损，结构完整性下降至78%】

　　【警告：二号灵石舱外壳出现裂纹，灵石能量正在泄漏】

　　【警告：主推进器功率下降至65%，矢量喷口部分堵塞】

　　白冽死死咬着嘴唇，一丝鲜血从唇角渗出。她能感觉到星辉在颤抖，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她的灵力在经脉中疯狂奔涌，但无论她输出多少力量，都会被那七重水幕均匀地分散、吸收、化解。水属性的韧性在这一刻被发挥到了极致——她的攻击越凶猛，水缚阵的反制就越柔和，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道都被卸掉了。

　　“林枫！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做梦！”白冽发出一声怒吼，准备不顾一切地爆发全部灵力，哪怕经脉再次撕裂也在所不惜。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闪电从天空劈落。

　　不是真的闪电。

　　是苍溟。

　　苍溟的星辉从树冠层中垂直俯冲而下，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轮廓。他的俯冲轨迹不是直线，而是一条精准到变态的曲线——他避开了树冠层中所有粗壮的枝干，避开了沼泽上方悬浮的预警阵眼，避开了七重水幕的外围防御圈，就像一条真正的游龙，在水中找到了唯一的一条通路。

　　“白冽！关闭所有推进器！”他的声音在频道中炸开。

　　“什么？！”

　　“照做！！”

　　白冽从来没有听过苍溟用这种语气说话。那是命令，不容置疑的命令，不是商量也不是建议，而是你必须执行的军令。她的手指比大脑更快一步，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拍下了推进器关闭按钮。

　　推进器熄灭的瞬间，白冽的星辉开始自由下坠。

　　与此同时，苍溟出手了。

　　“风镰——千裂斩！”

　　一道青色的风刃从他机翼下激射而出。但这道风刃和白冽的白虎啸天斩完全不同——它不是一道，而是上千道。每一道风刃只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轻若柳絮。它们在空中散开，化作一片青色的光雨，精准地切入了七道水幕的每一道缝隙之中。

　　水幕虽然韧性极强，但终究是由灵力构成的结构。灵力结构就有规律，有规律就有缝隙。苍溟这三天里复盘了白冽被豪猪困住的那一战，反复研究了水属性防御的破解之法。他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蛮力破不了水，但巧劲可以。

　　上千道细小的风刃同时在水幕中炸开，从内部切断了水幕之间的灵力连接。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精准地找到了渔网上的每一个绳结，然后同时把它们全部剪断。

　　七重水缚阵，轰然崩塌！

　　水幕化为漫天水花，重新洒落回沼泽中。

　　白冽的星辉失去了束缚，开始加速下坠。沼泽的水面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水面上漂浮的腐叶和气泡。但她的推进器还在重启中，引擎发出几声无力的咳嗽，没能立刻响应。

　　“苍溟！我还在掉！”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她身下掠过。

　　苍溟的星辉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钻到了白冽的下方，机背精准地托住了白冽的机身。青白两色的光芒交相辉映，在昏暗的沼泽低空格外醒目。

　　“推进器重启需要五秒。”苍溟的声音依然冷静，但白冽能听到背景音里他引擎的嘶鸣声——托举两架星辉的重量，苍溟的动力系统也在超负荷运转，灵石消耗速度飙升到了正常状态的五倍。

　　“你...”

　　“五秒后拉升，跟紧我。”苍溟打断她，“如果再擅自脱队，下次我不会来救你。这不是威胁，是最后一次警告。”

　　白冽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他多管闲事，想说自己根本不需要他救。但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如果刚才他不在，如果刚才他真的选择了袖手旁观，她现在已经被水针扎成筛子了。

　　“...知道了。”她用这辈子最小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推进器重启完毕】

　　两架星辉同时拉升，回到了安全高度。白冽紧紧跟在苍溟身后，第一次没有质疑他的飞行路线，也没有抢着飞在前面。她忽然发现，跟在苍溟身后飞行是一种很奇特的体验——他的飞行轨迹流畅得不像是在驾驶机器，倒像是一条龙在水中游动，每一个转弯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加速都踩在气流最顺的那个点上。

　　“雀灵儿，玄冥，汇报位置。”苍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朱雀就位。已经锁定流水队全员位置。”雀灵儿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带着几分压制不住的兴奋，“他们刚才为了维持水缚阵，全员都暴露了。要不要我现在一波南明离火把他们全烤了？”

　　“等一下。”苍溟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切换星辉的感知模式，用热成像、灵力探测、声呐三种方式同时扫描了整个战场。数据在全息屏幕上叠加，形成一个立体的战场态势图。

　　流水队的位置确实暴露了。林枫在沼泽中央的水域，那里是他的主场；陈雨在东南方的树冠层中，那里木属性灵力最浓郁，可以随时为林枫提供水木相生的灵力补给；另外两个队员一个在北方负责阵眼，一个在西方负责警戒。

　　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太正常了。

　　不正常。

　　“不对。”苍溟眯起眼睛，“他们少了一个人。”

　　“少了一个？”雀灵儿重新确认了一遍扫描结果，“四个热源信号都在，灵力反应也符合四个人的标准——”

　　“热源信号可以被伪造。”苍溟的声音骤然紧绷，“陈雨是木属性，木属性的修士最擅长什么？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幻术和伪装！他在树冠层里的那个，不是真人！”

　　他话音未落，雀灵儿身后的一棵大树突然炸开！

　　木屑纷飞中，一道碧绿色的身影从树干中破木而出！

　　那是陈雨。

　　他根本没有在东南方的树冠层——那个位置的热源信号是他用木属性灵力伪造的假目标！真正的他一直潜藏在地下，利用树根作为掩体，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雀灵儿的后方！

　　“朱雀小心——”苍溟的警告已经来不及了。

　　陈雨的无人机机翼展开，露出下方铭刻的绿色阵法。数十根粗壮的藤蔓从沼泽底部的淤泥中破土而出，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细，表面覆盖着尖利的木刺。它们从四面八方朝雀灵儿缠去，速度快得惊人。

　　“木缚术？！”

　　雀灵儿瞬间反应过来，星辉机身爆发出灼目的金红色火焰。那是她的本命真火——南明离火的雏形，虽然还远未成熟，但温度已经高得可怕，空气在火焰周围剧烈扭曲。

　　藤蔓触碰到火焰的瞬间就被烧成了灰烬。但是更多的藤蔓从沼泽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在这片沼泽地形中，水木相生的加成让陈雨的术法威力至少提升了三成。每一根藤蔓被烧毁，就有三根新的藤蔓从沼泽中长出，层层叠叠，生生不息。

　　“你烧啊，继续烧啊。”陈雨的声音从树冠中传来，带着几分戏谑，“朱雀一族的真火确实厉害，但你的灵力能撑多久？我这木缚术有整个沼泽的树木作为后盾，你烧一万根藤蔓，我就能再生一万根！看谁先撑不住！”

　　“卑鄙！”雀灵儿咬牙切齿，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金红色的光芒将整个沼泽低空都映成了晚霞的颜色。

　　但她心里清楚，陈雨说的是对的。南明离火虽然克制木属性，但消耗太大了。在这种潮湿环境中，她的火焰威力本来就打折扣，再加上陈雨不断催生新的藤蔓，她根本烧不完。这样耗下去，先倒下的一定是她。

　　她需要支援。

　　但她不好意思开口。

　　刚才白冽被困的时候，她和苍溟争论要不要救援。现在轮到自己被困了，她又怎么好意思求救？

　　而且她一直在嘲讽白冽冲动莽撞，现在自己也中了一模一样的陷阱，这让她骄傲的自尊心怎么受得了？

　　藤蔓越来越密集。南明离火的火势在潮湿空气的侵蚀下，开始逐渐萎缩。

　　就在这时，沼泽的水面突然开始下降。

　　不是蒸发，不是流动，而是下降。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沼泽底部伸出来，把整个沼泽的水位一寸一寸地压了下去。那些原本深不见底的泥沼逐渐露出了黑色的淤泥底，暴露在空气中的水草迅速枯萎。陈雨赖以维持木缚术的水分来源，被切断了。

　　陈雨的笑声戛然而止。

　　“什么情况？沼泽的水呢？！”

　　他猛地转头，看向沼泽中央的水域——那是整个场地水属性灵力最浓郁的区域，也是林枫的主场。理论上，只要那片水域还在，他的木缚术就能源源不断获得补充。

　　但水域上方，多了一架蓝色的星辉。

　　玄冥的星辉静静地悬停在那里，机翼下方的蓝色阵法光芒柔和而稳定。和平时那个永远睡不醒的样子完全不同，此刻的玄冥虽然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但周身的气场已经完全不同了。空气中浓郁的水属性灵力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的星辉汇聚，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蓝色旋涡。

　　“你刚才说，水木相生？”玄冥打了个哈欠，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不紧不慢，“那如果我把水都抽走，你的木还能生吗？”

　　“你——”陈雨的脸色终于变了。

　　“玄冥！”林枫的声音从水域下方传来，带着震惊和愤怒，“你居然能操控整片沼泽的水？这种控水能力...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是一个想早点收工回去睡觉的普通人。”玄冥说着又打了个哈欠，仿佛不是在比赛而是在开一场无聊的会议，“对了，你们那个队长，现在应该也动不了了吧？”

　　林枫没有回答。

　　因为他确实动不了了。

　　玄冥抽走的不仅仅是沼泽表面的水，还有蕴藏在水中所有的水属性灵力。失去了灵力加持的沼泽水变成了一潭死水，林枫的水系术法全部失效，连维持最基本的悬浮都变得困难。他那架蓝色涂装的星辉在水面上摇摇晃晃，像一个喝醉了的游泳者，随时可能一头栽进泥沼里。

　　没有了水属性支撑，木缚术也失去了根基。藤蔓的生长速度骤然减慢，从之前的三根换一根变成了十根换一根。雀灵儿抓住机会，发出一声清啸，机身上的火焰暴涨三丈，将周围所有的藤蔓全部烧成灰烬！

　　“陈雨！尝尝老娘的南明离火！”

　　她化作一道火流星，朝陈雨藏身的树冠冲去！

　　---

　　第二节胜利的滋味

　　陈雨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木属性修士虽然不擅长正面作战，但逃生能力是一流的。他的无人机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堪堪避开了雀灵儿的正面冲击。高温火焰擦过他的机翼边缘，将那里的绿色涂装烧出了一片焦痕，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烧焦的刺鼻气味。

　　但是躲得过朱雀，躲不过青龙。

　　苍溟已经算准了他的退路。

　　青色的星辉从他侧翼无声无息地滑出，像一条真正的水中猎手，没有激起一丝多余的气流。机翼下的风系攻击阵法已经充能完毕，青色的光芒含而不发，只在表面流转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光膜。

　　“陈雨，你的幻术确实精彩。”苍溟的声音从陈雨身后传来，近得让陈雨头皮发麻，“但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你为了维持假目标，把真身藏得太近了。”

　　“什么时候——”

　　陈雨的话说到一半，一道青色风刃已经抵在了他的机腹下方。

　　那风刃很薄，薄得像一片柳叶。但其中蕴含的风属性灵力凝练到了令人心悸的程度。陈雨毫不怀疑，只要他敢动一下，那风刃就能从机腹切到机顶，把整架无人机剖成两半。

　　更重要的是，这个角度，这个时机，这个距离——苍溟从一开始就没有被他布置在树冠层的假目标骗到。他一直在等，等自己主动暴露真身。

　　“我认输。”陈雨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认输按钮。

　　【流水队·陈雨，淘汰】

　　几乎在同一时刻，白冽也从沼泽中杀了出来。被水缚阵困住的屈辱让她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发泄。她的星辉像一头出笼的猛虎，直扑流水队北方的那个队员。

　　那名队员是流水队的阵法师，负责维持各个阵眼的运转，近战能力几乎是零。看到白冽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他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就被白冽一个干净利落的横滚切到了身后。

　　白虎啸天斩再度出手，这次没有被水幕阻挡。白色的气刃精准地命中了他的机翼根部，将控制姿态的副翼直接削掉了一块。

　　【流水队·刘洋，淘汰】

　　西方负责警戒的那名队员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雀灵儿解决了藤蔓之后立刻转向，用一道火墙封死了他的退路，将他逼到了一个三面环水、一面是火墙的死角。金红色的火焰倒映在沼泽的水面上，将整片区域都映成了晚霞的颜色。

　　玄冥在这时候打了个哈欠，随手放了一个水龙卷。那水龙卷的规模比上次对阵豪猪时大了整整一圈，直接将那名队员的无人机卷了进去，像洗衣机甩干一样转了七八圈，然后轻轻放在沼泽边的空地上。那名队员从驾驶舱里爬出来的时候，脸色发青，站都站不稳了。

　　【流水队·赵磊，淘汰】

　　现在，只剩下林枫一个人了。

　　流水队的队长孤零零地悬停在沼泽中央的水域上方，他的星辉因为失去了水属性灵力的支撑而变得摇摇晃晃，机翼上的蓝色阵法纹路彻底暗淡了下去。四架敌机从四个方向将他包围——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

　　“还要继续吗？”苍溟问，语气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

　　林枫沉默了几秒，目光从四架不同颜色的星辉上一一扫过。青色的沉稳如渊，白色的战意未消，红色的烈焰灼灼，蓝色的...蓝色的那个驾驶员看起来好像快睡着了。

　　他忽然笑了。

　　“不愧是特训班。”他按下了全队认输按钮，声音里有苦涩，但更多的是坦然，“我们输了。不过，下次再交手，我们不会再输得这么难看。”

　　“随时恭候。”苍溟说。

　　全息屏幕上弹出了比赛结果。

　　【比赛结束】

　　【青龙小队胜】

　　【比赛用时：7分23秒】

　　【存活队员：4/4】

　　【击落数：苍溟1白冽1雀灵儿1玄冥1】

　　【综合评分：S】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惊讶的议论声。

　　“S？第一轮就出了S评分？”

　　“特训班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那个青龙的切入时机简直离谱，他是怎么算到陈雨的破绽的？”

　　“我更在意玄武！一个人控住了整片沼泽的水，那是新生能有的灵力储备吗？我们三年级的都做不到！”

　　“白虎虽然开局吃了亏，但后面那一刀真漂亮。朱雀的火力输出也很稳定，藤蔓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他们的击落数是一人一个，不多不少。这不是巧合。”

　　“什么意思？”

　　“说明那个队长在分配猎物。他在掌控整场战斗的节奏。”

　　备战区角落里，秦战缓缓站起身来。他脸上的疤痕在灯光下微微扭曲，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脸上。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全息屏幕上苍溟的数据面板，目光中带着一种猎手发现新猎物时特有的兴奋。

　　“7分23秒。S评分。”他低声念着这两个数字，然后转头对身后的三个队友说，“把这场比赛的录像调出来，我要看十遍。”

　　“队长，他们只是一年级新生——”一个队员小心翼翼地说。

　　“一年级新生？”秦战冷笑着打断他，“林枫的流水队去年打进了新生赛八强，配合默契度全校前三。能把流水队打成筛子的队伍，你跟我说只是一年级新生？”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苍溟的数据面板上。面板上有一个被特别标注的数值——灵力消耗率：42%。

　　而另外三人的灵力消耗率分别是：白冽78%，雀灵儿63%，玄冥51%。

　　“他在指挥的时候，还在刻意节约灵力。”秦战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他不是打不过流水队，他是根本没用全力。这场比赛对他来说，只是热身。”

　　他的手指轻轻摸过脸上的疤痕，那道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嘴角，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这是他去年的对手留给他的纪念——一个同样被称作“天才”的火属性修士，在被他击败之前，在他脸上留下了这道永远无法抹去的印记。

　　“青龙吗...”秦战低声说道，“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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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节走廊上的对峙

　　从赛场到休息区的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和事迹介绍。白冽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完全看不出半小时前才经历了一场激战。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她挥舞着拳头，嗓门大得走廊尽头的自动门都被震得嗡嗡响，“我那一刀劈下去，那个叫刘洋的直接就傻眼了！他一定在想‘这女人的攻击力怎么这么变态’！哈哈哈哈哈！连认输都忘了按！”

　　“人家不是忘了按认输，是被你打坏了通讯系统。”雀灵儿在后面冷冷地补刀，“而且你上场不是被水球困住了吗？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当时的场景吗？是谁在通讯频道里喊‘我自己能搞定’然后差点变成水煮虎肉？”

　　白冽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那是战略性诱敌！”她的脸涨得通红，“我是故意被他们困住的！为了给队长创造机会！你以为我那么容易中招？那是我计划的一部分！我可是白虎一族百年难遇的天才！”

　　“哦？”雀灵儿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那你的计划还包括把灵力烧到78%然后差点经脉再次撕裂吗？医疗部那个女医师可是说了，你要是再受伤，她就给你下永久康复令。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给她，让她来看看你的战术有多‘精彩’？”

　　“你闭嘴！”白冽恼羞成怒，扑上去就要掐雀灵儿的脖子。

　　雀灵儿灵巧地往旁边一闪，白冽扑了个空，整个人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墙上的灰泥被她撞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簌簌往下掉粉末。

　　“你们两个别闹了。”苍溟走在队伍最后，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但细看之下，他的太阳穴附近有一根青筋在隐隐跳动，“走廊里禁止打闹，损坏公物会被扣分。”

　　“你少来教训我！”白冽转头就把矛头对准了他，“刚才你为什么不早出手？非要等我被那个破水球困了整整三分钟才来救我！你是不是故意想看我出丑？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队友很丢人？”

　　苍溟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正对着白冽。那双青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也没有辩解的意思。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认真。

　　“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我没有在三分钟后才救你。从你被水缚阵困住到阵破，只过了七十二秒。三分钟是我的神识测算出的最佳破阵时机——太早，林枫会有防备，阵破不了；太晚，你的灵力会被榨干，到时候救出来的只是一架空壳。那个时间点，是水缚阵能量波动最弱的瞬间。你自己可以回去看录像。”

　　白冽张了张嘴。

　　“第二。”苍溟伸出第二根手指，“如果你在开战前听我的指挥，不擅自脱队冲锋，根本不会被困住。流水队的七重水缚阵需要预先布置阵眼才能发动。他们的阵眼布置用了三分钟。如果你在我指定的位置待命，他们的阵眼根本布不到你面前，你会被伏击的唯一原因，是你脱离了安全区域。”

　　白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第三。”苍溟伸出第三根手指，“我没有觉得你丢人。能在七重水缚阵中撑住七十二秒不被淘汰，说明你的防御力和韧性都远超我的预期。但你的战术判断能力——”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抽搐，“——是零分。”

　　“你！”白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拳头握得咔咔响。

　　“怎么，想打架？”苍溟挑了挑眉，“在这里？在比赛前？让你的经脉再撕裂一次？让医疗部直接给你禁赛？”

　　白冽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反复了三次。她真的很想一拳砸在苍溟那张永远冷静的脸上，把他那副“我最聪明你们都听我的”的表情砸个稀巴烂。

　　但他说的是对的。

　　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如果不是他出手，她现在已经被淘汰了。如果她听从指挥，根本不会被困住。如果不是她擅自脱队，团队评分也不会只拿到A的战术评价——

　　“等等。”白冽忽然反应过来，“你是怎么算出水缚阵能量波动最弱的瞬间的？那种级别的阵法，能量波动曲线至少有十几个变量，你才刚入学一周，不可能——”

　　“我用了七十二秒。”苍溟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前四十秒观察阵法的能量循环规律，后三十二秒计算破阵的最佳切入角度。七十二秒，够用了。”

　　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白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雀灵儿也收起了脸上的嘲讽，用一种重新评估的目光打量着苍溟。七十二秒，算出七重水缚阵的破绽。这种计算能力，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能概括的了。这是三千年的阅历在支撑——苍溟经历过太多太多的战斗，见过太多太多的阵法。七重水缚阵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变了形的上古水牢术，破绽的位置万变不离其宗。

　　但白冽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眼前这个银白头发的家伙，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变态。”她最终吐出两个字，语气里莫名多了一丝挫败感。

　　“多谢夸奖。”苍溟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微微侧头补充了一句：“对了，赛前你问我为什么能算出来——以后你多听我的指挥，我可以慢慢教你。毕竟我们是队友。”

　　白冽愣在原地。

　　这句话的语气，比刚才温和了那么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大概是从“冰水混合物”变成“凉白开”的那种程度。但对于苍溟来说，这已经是他能表达的极限了。

　　雀灵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白冽恼怒地瞪了她一眼，却发现自己也莫名其妙地有点想笑。

　　“谁要你教！”她追上苍溟的步伐，嘴上依然不服输，“下次我一定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今天只是热身！”

　　“好，我等着。”

　　“你别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跟我说话！老娘比你大！我修炼了一百二十年！”

　　“我三千岁。”

　　“......”

　　白冽再次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青蛙。

　　雀灵儿笑得更夸张了，捂着肚子靠在墙上，笑声在走廊里回荡。连玄冥都从半睡眠状态中醒过来，眯着眼睛看了苍溟一眼，嘴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们这群混蛋！”白冽的怒吼声从走廊尽头传来，震得天花板上的灯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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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节午餐

　　食堂二楼的包间里，四神兽围坐在一张圆桌前。

　　今天的午餐是比赛日特供——灵兽肉排、五行蔬菜拼盘、灵米蒸饭，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补气汤。菜品比平时的标准餐丰盛了不止一个档次，据说学校专门为参赛选手加了预算。

　　白冽一个人吃了三人份的量，面前的盘子已经叠了三层，米饭碗空了四次。她吃东西的样子和她的性格如出一辙——粗犷，豪放，不带任何淑女包袱。一块巴掌大的灵兽肉排三口就下了肚，骨头咔嚓咔嚓嚼碎了吞下去，连骨髓都不放过。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苍溟看着第五盘肉排消失在她嘴里，太阳穴的血管又跳了一下。

　　“恢复灵力嘛。”白冽含糊不清地说，嘴里还塞着半块肉，“医师说了，我的经脉需要大量营养才能完全恢复。不多吃点怎么行？而且今天那个水缚阵消耗了我太多灵力，不补回来下午怎么打？”

　　“下午的比赛两点才开始，你还有两个小时消化。”雀灵儿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蔬菜——和狼吞虎咽的白冽形成鲜明对比，“你吃这么多，小心下午飞着飞着吐出来。”

　　“不劳你操心。”白冽白了她一眼，“倒是你，吃那么点草，下午哪有力气？跟兔子似的。”

　　“朱雀一族本来就不需要太多食物，我们靠吸收天地灵气就能维持基本消耗。”雀灵儿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不像某些人，吃那么多还打不过一只豪猪。”

　　“你说什么？那次豪猪是B级变异妖兽！而且是苍溟把它干掉的，你也没干掉好吗！”

　　“至少我没被困住。”

　　两人又要吵起来的时候，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苏晚晴端着餐盘走了进来。她今天换了一身淡蓝色的旗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在月光下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柔和的烟火气。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而锐利，像是能看透一切迷雾。

　　“恭喜各位首战告捷。”她微笑着在苍溟旁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餐厅，“S评分，很了不起。学校建校以来，第一轮拿到S评分的新生队伍只有三支。你们是第四支。”

　　“第四支？”雀灵儿放下筷子，“前三支是谁？”

　　“第一支是建校元老那一届的校长亲传弟子队，现在的校史馆里有他们的照片。第二支是七年前的研究生冠军队，队长现在已经是军方无人机部队的总教官了。第三支——”苏晚晴的目光落在苍溟身上，“——是去年的我们。我带队的那一届。”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你也拿过S？”白冽上下打量着苏晚晴，眼神里多了几分重视，“第一轮S，然后呢？”

　　“然后拿了三年总冠军。”苏晚晴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所以我对S评分的含金量很清楚。你们今天的表现确实配得上这个评分，但短板也很明显。”

　　“什么短板？”苍溟问。

　　“团队配合。”苏晚晴说，“你们的个人实力都很强，任何一个人单拿出来都是同级别的佼佼者。但团队作战不是四个强者站在一起，而是一个整体。今天白冽脱队、雀灵儿被偷袭、玄冥...嗯，玄冥同学的表现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也很出乎我自己的意料。”玄冥趴在桌上，眼皮耷拉着，“我现在只想睡觉。控水太累了，比通宵打游戏还累。”

　　“你那不叫控水。”苏晚晴忽然正色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那叫‘水之主宰’。整个沼泽的水域都在你的掌控之下，连水属性灵力都被你抽干了。这种级别的控水能力，我见过的玄武一族高手中，也只有寥寥数人能做到。而且都是修炼了至少五百年以上的老前辈。”

　　玄冥眯着眼睛看着她，没有说话。那双永远睡不醒的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了一丝锐利的光芒。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

　　“学姐过奖了。可能只是今天状态好吧。昨天晚上睡得特别好。”

　　苏晚晴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但苍溟注意到，她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对了，有件事想提醒你们。”苏晚晴放下茶杯，“下一轮的对手已经出来了。”

　　“谁？”白冽立刻来了精神，嘴里还叼着一根骨头。

　　“铁壁队，三年级。”苏晚晴调出个人终端上的对战表，递给他们看，“队长铁山，筑基巅峰，土属性。擅长防御，人称‘铁乌龟’。虽然他肯定不愿意我这么叫他，但这外号在学生中已经传开了。”

　　“铁乌龟？”白冽立刻看向玄冥，“喂，你的同类诶！”

　　“我是玄武，不是乌龟。”玄冥有气无力地纠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说过一万遍不想再说第一万零一遍”的疲惫感，“而且土属性和水属性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系。我控水，他堆土，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比性。”

　　“他们都是防御型嘛。”

　　“...”

　　苍溟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而是仔细看着苏晚晴终端上的数据面板。

　　铁山，三年级，土属性天灵根，筑基巅峰。灵力值比他高了整整一个数量级。更重要的是，铁壁队的战术风格非常明确——坚固防守，消耗战。他们不追求速战速决，而是用土属性的防御层层堆叠，像一堵会移动的城墙一样慢慢压缩对手的生存空间。

　　去年的实战对抗赛上，铁壁队有一场比赛打了整整四十五分钟，把对手四人的灵力全部耗光才获胜。那场比赛的录像在学校的战术课上被作为“消耗战经典案例”反复播放。

　　这种打法，恰好克制青龙小队目前最大的短板——团队配合不够默契，续航能力不足。如果被铁壁队拖入消耗战的泥潭，他们的灵力会在无穷无尽的攻防转换中被一点点榨干。

　　“看来你已经发现问题了。”苏晚晴看着苍溟的表情，微微点头，“铁壁队最擅长的就是把比赛拖入消耗战。你们的个人实力虽然强，但团队配合还不够默契。如果被拖入他们的节奏，会很麻烦。”

　　“那怎么办？”白冽放下骨头，“直接集火他们的队长？把铁乌龟干掉，剩下的就好办了？”

　　“铁山的防御力是全校前三。”苏晚晴摇头，“你今天的啸天斩连流水队的水幕都没劈开，想破铁山的防御，更难。他的土系防御被称为‘叹息之壁’，去年整个赛季，只有秦战的雷系攻击正面击穿过一次。”

　　“那我们就消耗战对消耗战！”白冽不服气，“我们有四个人的灵力，他们也是四个人。谁怕谁？”

　　“他们四个全是土属性。”玄冥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四个土属性组队，意味着他们的灵力可以互相补充，形成一个闭合的防御循环。土生土，他们的续航能力比同级别的队伍至少强五成。打消耗战，我们耗不过。”

　　白冽愣住：“你怎么又知道了？你不是一直在睡觉吗？”

　　“呃...猜的。五行生克嘛，基础常识。”玄冥说完立刻把脸埋进了饭碗里。

　　苍溟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

　　“所以，关键在于速战速决。”他说，“必须在他们的防御体系完全展开之前，撕开一道口子。”

　　“有具体的战术吗？”苏晚晴问。

　　苍溟沉默了几秒，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几种破阵方案。每一种方案都对应着不同的风险，不同的灵力消耗，不同的成功率。最终，他的思绪停在了一个方案上。

　　那是一个非常冒险的方案。

　　“有一个。”他缓缓说道，“但需要所有人完全听从我的指挥。”

　　他看向白冽。

　　“包括你。”

　　白冽咬住了嘴唇。桌上其他人都安静下来看着她。

　　“...知道了。”她闷闷地说，然后抓起第六盘肉排，狠狠咬了一口，像是在咬苍溟的脑袋，“这次我会听话的。但如果你的计划又让我当诱饵，我就——”

　　“这个计划里，你是主攻。”

　　白冽的眼睛瞬间亮了。

　　“主攻？真的？你没骗我？”

　　“没骗你。”苍溟看着她，嘴角难得地微微上扬了一点点，“你的攻击力是四个人里最强的。对付铁壁队这种高防御目标，需要你的穿透力。但前提是——你必须在我指定的时间、指定的角度、以指定的力道出手。不能早一秒，不能晚一秒。不能高一分，不能低一分。能做到吗？”

　　“能！”白冽的声音大得整个包间都在震，吓得旁边桌的几个学生差点打翻饭碗。

　　雀灵儿掏了掏耳朵，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苏晚晴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她端起茶杯，在氤氲的茶雾中，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苍溟身上。

　　这个银白头发的年轻人，正在以一种她从未预料到的方式，把这支四分五裂的队伍捏合在一起。他用的不是威压，不是命令，而是了解——了解每个队员的能力，了解每个队员的性格，然后用最合适的方式激发他们的潜力。

　　他是一个天生的领袖。

　　只是他自己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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