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在一楼天井。那剩下的两个，那个吊死的单亲妈妈和对门吓死的独居老头，大概率还在上面。

　　陈凡踩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台阶上，继续往上爬。

　　楼道里没有灯。

　　随着楼层越来越高，光线越来越暗。

　　有了破妄虚瞳，他不需要手电筒也能看清台阶。

　　三层。

　　四层。

　　五层。

　　越往上走，空气里的霉味和阴气就越重。不仅是冷，而且是一种让人胸口发闷的压迫感。

　　到了第六层的时候，陈凡停下脚步大口喘息。长时间没吃东西加上紧张，他的体力有些跟不上。

　　他扶着楼梯扶手，抬头往上看去。

　　七层到八层的楼梯转角处，没有光。在破妄虚瞳的视野里，那里正往外渗着一丝丝黑色的雾气。

　　这些黑雾顺着台阶缓慢地往下流淌。

　　陈凡心里咯噔一下。

　　一楼的少年身上只有灰白色的雾气，而这里却是纯黑色的。

　　这代表着极深的怨念和死气。

　　上面有东西在等着他。

　　而且，绝对不是像一楼少年那样安静的存在。

　　陈凡把手伸进口袋，死死捏住那把冰冷的黄铜钥匙。

　　来都来了，总不能为了四万块钱，在六楼打退堂鼓。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激活了护身金光咒。

　　淡淡的光晕将黑雾驱散了一些。

　　陈凡迈开腿，踏上了通往八楼的最后一段台阶。

　　黑色的雾气像水流一样漫过他的脚背。护身金光接触到这些黑雾，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原本只是让人觉得发冷的楼道，此刻像是被抽干了氧气。

　　陈凡每走一步都觉得胸口发闷。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上涌，全靠一口气吊着。

　　终于，他走完了最后级台阶，站在了八楼的走廊上。

　　八楼很空旷，只有左右两扇门对开。

　　左边是802，右边是贴着封条的801。

　　而在两扇门中间的走廊正中央，站着一个身影。

　　陈凡停下脚步，握紧了口袋里的钥匙。

　　那是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老式灰色中山装，背微驼。

　　他背对着陈凡，面向801室的防盗门，像是一尊守门的雕塑。

　　老头的左手垂在身侧，手里攥着一个半导体收音机。

　　收音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在破妄虚瞳的视野下，那台收音机正不断往外散发着一圈圈黑色的波纹。

　　这些波纹像水波一样填满了整个走廊，封死了通往801室的路。

　　陈凡明白这是谁了。

　　对门那个被吓死的独居大爷，老李头。

　　大爷死在自己家床底，但他的魂魄却没有被困在802室，而是守在了801室的门口。

　　结合刚才在楼下看到那个蹲在天井里的少年，陈凡脑子里的线索逐渐清晰。

　　大爷在这里，是在给人看门。

　　他在护着这扇门里的东西。

　　陈凡呼出一口气，顶着金光往前迈了一步。

　　随着他的靠近，大爷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失去生机的脸。皮肤松弛，眼窝深陷。

　　那双浑浊的死人眼睛里，没有一楼少年那种木然，也没有要吃人的凶狠。

　　他在打量陈凡。

　　准确地说，是在盯着陈凡身上那层金光。

　　“大爷。”

　　陈凡停在距离老头三米远的地方，声音放低

　　“我是中介。我来帮这户人家卖房子。”

　　大爷没有说话。

　　他手里的收音机散发出的黑色波纹猛地变密了。波纹撞击在陈凡的金光护罩上，产生了一股明显的推力。

　　这股推力并不狂暴，但很沉重，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阻止陈凡继续靠近那扇贴着封条的门。

　　陈凡感觉到体力在加速流失。金光咒虽然能防身，但对抗这种高浓度的阴气，消耗极大。

　　“大爷，我没有恶意。

　　”陈凡咬着牙，顶着那股推力继续往前走

　　“房子卖不出去，他们就一直不得安宁。”

　　大爷依然没出声。

　　他干瘪的嘴唇紧闭着，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警告的意味。

　　他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不是在阻止陈凡卖房，他是在警告陈凡不要打开那扇门。

　　里面有很危险的东西。

　　陈凡当然知道里面危险。

　　死了三个人，最凶的那个单亲妈妈还没露面。

　　但四万块钱的提成就在门后，他退无可退。

　　陈凡没再废话，强行挤过那些黑色的波纹。

　　金光和阴气摩擦，让他感觉四周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他走到801室的防盗门前，把那把冰冷的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大爷站在他身侧不到半米的地方，没有出手攻击，只是死死盯着陈凡开锁的动作。

　　“咔哒!”

　　锁簧弹开。

　　陈凡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门缝刚裂开一道口子，一股比走廊里浓烈十倍的黑色怨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屋里喷涌而出。

　　走廊里的黑雾瞬间被冲散。大爷的身体被这股狂暴的怨气冲得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收音机波纹直接被打碎。

　　陈凡首当其冲。

　　他被阴风吹得眯起了眼睛，破妄虚瞳死死盯着门内的黑暗。

　　客厅正中央的天花板上，原本挂着电风扇的位置。

　　一根粗糙的尼龙绳垂下来。

　　一个穿着碎花居家服的女人，挂在绳子上。

　　她的脖子被拉伸到了常人无法企及的长度，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双脚悬空，下半身是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

　　随着门被打开，外面的风吹进去。女人的身体在半空中嘎吱嘎吱地晃动。

　　陈凡的呼吸停滞了。

　　下一秒，吊在半空的女人突然停止了晃动。

　　她耷拉着的脑袋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猛地抬了起来。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脸色惨白，双眼向上翻着，全是眼白。嘴角带着一道干涸发黑的血迹。

　　当女人那双眼白对准陈凡的瞬间，整个房间里的怨气沸腾了。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在陈凡耳膜上炸开。

　　女人脖子上的尼龙绳凭空断裂。

　　她像是一只护巢的野兽，带着满屋子的黑气，张开双手，十指指甲暴涨，直接朝门口的陈凡扑了过来。

　　速度太快。

　　陈凡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本能地抬起手臂挡在身前，把体内的精力全部灌注到金光咒上。

　　“砰！”

　　女人的双手重重砸在陈凡身上的金光护罩上。

　　金光剧烈震荡，水波纹一样的涟漪在表面快速扩散。女人碰到金光的手指发出刺耳的“滋滋”灼烧声，冒出阵阵白烟。

　　女人惨叫了一声，被金光弹开，落在玄关的鞋柜旁边。

　　陈凡的身体晃了晃，后背重重撞在楼道的墙壁上。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护身金光咒挡住了致命一击，但抽干了他大半的体力。

　　原本就饿了一天，现在他连站着都觉得费劲。

　　没等陈凡喘口气，落在鞋柜旁的女鬼再次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