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深渊中的恐惧
黑暗,是这片空间唯一的主旋律。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就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扭曲而模糊。一道身影正在其中极速疾驰,步伐稳定而迅捷,每一次落脚都精准无比,仿佛即使在绝对的混沌之中,也能牢牢掌控住自己的方向。
他已经连续改变了三十四次前进方向。直觉没有彻底欺骗他,始终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可也没有成全他——那道作为终点的能量源头,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不断移动、不断变换位置,像是在刻意戏弄闯入者。
若是换成寻常人,在这伸手不见五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长时间跋涉,没有任何光源,没有任何参照物,精神恐怕早已崩溃,意志也会被彻底磨灭。可对墨言而言,这并不算什么绝境。
相反,他的心境正一点点沉淀下来。
从最开始的略微急躁,到此刻的冷静漠然,不过短短片刻。他主观上感觉自己已经在黑暗中行走了十几个钟头,但这不符合他印象中的时间流速,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里的流速比现实快上几倍不止
现实世界里,恐怕连一刻钟都没有过去。
这意味着,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支撑这片空间的核心——时源质。
至于手下那群人的安危……墨言眼神微冷。
他现在无能为力,只能祈求他们命大吧
又在黑暗中前行了许久,墨言骤然停下脚步。
前方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片翻腾不息、熊熊燃烧的火海。
烈焰冲天,热浪滚滚,暗红色的火光将四周的混沌照得一片狰狞。火浪咆哮着,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涌动,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刻入灵魂的熟悉感。
墨言站在火海前,瞳孔微微一缩。
这片火海,陌生到极致,也熟悉到极致。
它不属于现实,却像是从他记忆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触及的黑暗角落里强行扒出来的烙印,冰冷、灼热、痛苦、绝望……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一瞬间涌上心头,一种久违的情绪,悄然滋生。
——恐惧。
这情绪来得毫无征兆,却无比猛烈,如同潮水般疯狂冲击着他的意志。
“人类最大的弱点,便在于他们内心深处的恐惧。”
一道带着戏谑与嘲讽的声音,从虚空之中缓缓飘来,清晰地落在墨言耳边,带着猎人俯瞰猎物般的居高临下,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
“只要你无法跨过这一步,我便可以在此地,将你一击必杀。”
是工匠。
他没有现身,却以一种最阴险的方式,仿佛想要以此作为打败墨言的手段
可墨言只是微微低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恐惧依旧存在,依旧在他心底盘旋,但他却用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直接无视了这份情绪的操控。
“如果所谓的恐惧无法控制我的行动,那么它又算什么?”
轻声自语落下的刹那,萦绕在他心头的恐慌、不安、压抑,如同被无形大手狠狠碾碎,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心境,重回绝对的冷静与淡漠。
“不知道该夸你是君子,还是小人。”墨言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四周的黑暗,“但你既然敢露出尾巴,就该做好被揪出来的准备。”
话音未落,他没有任何预兆,猛地转身,右拳凝聚着无匹力量,带着撕裂空间的气势,狠狠朝着身后的虚空砸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
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绕到他身后、准备伺机偷袭的工匠,此刻正满脸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被一拳贯穿的胸口。
诡异的淡蓝色光芒,正从伤口处疯狂溢出,时源质的能量在不断溃散。
“咳……咳咳!噗——!”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工匠口中狂喷而出,他踉跄着后退数步,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彻底失去生机。
墨言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执行官先生。”墨言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既然不敢正面交锋,又何必在这里戏耍你眼中所谓的猎物?你这点手段,未免太过小家子气。”
就在这时,一阵节奏缓慢、带着欣赏意味的掌声,从另一个方向轻轻响起。
啪……啪……啪……
黑暗中,真正的工匠缓缓迈步走出,依旧是那身华贵的中世纪贵族装束,脸上挂着温和而神秘的笑容,仿佛刚才被一拳打穿的人,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偶。
“阁下,请恕在下无礼。”工匠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与赞叹,“我确实小看了您。直面深渊一般的恐惧,却依旧能做到面不改色、本心不动……我实在忍不住好奇,您的过去,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目光落在那片依旧燃烧的火海上,笑意更深:“我在你的记忆最深处看到了它,这片火海,似乎就是你曾经的全部,不是吗?”
“我也很好奇所谓的曾经。”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也许我会恐惧吧,但这无法作为我的弱点”
“呵呵呵呵呵……”工匠低笑出声,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忌惮,“您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墨言总监。我很期待,我们下一次正式见面的那一天。”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缓缓融入四周的黑暗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随着工匠离去,那片震慑心神的火海也随之消散,空间再次恢复成混沌的黑暗。
而这一次,墨言终于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道稳定、强烈、不再移动的能量信号。
更让他意外的是,在锁定那道信号的同时,对方似乎也瞬间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黑暗中的人影挑了挑眉,低声自语:“哦?那个家伙居然也被拉进来了?这位工匠的能力,还真是恶趣味十足。”
没有过多犹豫,他认准方向,再次动身疾驰。
没过多久,两道身影在黑暗中正式汇合。
看清来人的瞬间,墨言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戏谑:“哟,这不是局长大人吗?当初不是说得明明白白,中途站分开之后,我们只能在东区正式碰面?怎么,这么想我,忍不住提前来找我了?”
千修一脸色算不上好看,一身整齐的制服沾了些灰尘,显然在这片裂洞里也经历了不少麻烦。他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爽:“我怎么知道?早上九点半起床的时候,就发现周围空间不对劲,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强行拽进这个鬼地方了。倒是墨总监,你又是怎么落进来的?”
“我哪知道。”墨言摊摊手,一脸无辜,“秘书说终点站到了,叫我下车,我前脚刚踏下去,后脚就到这儿了。对了,你醒来的时候是九点半,那你觉得现在几点?”
千修一略一思索,便得出了结论:“最多十点。这个裂洞内部与外界的时间流速完全不同,外面过去几分钟,这里恐怕已经相当于好几个小时。”
“倒是和我想的一样。”墨言点头,“那你在这儿,见过那位教团的执行官工匠了吗?”
“我可没你那么好运。”千修一摇头,语气平淡,“连他的人影都没见到,不过倒是顺手清理了不少拦路的时源兽,省得它们碍眼。”
“看来我们的缘分只能到这儿了。”墨言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轻松,“刚刚我一不小心,已经一拳砸爆了维持这个裂洞的核心时源质,空间马上就要崩塌。既然如此,那就东区再见吧。”
两人话音刚落,四周的黑暗便开始剧烈晃动,虚空出现大量裂纹,刺耳的空间破碎声不断传来。失去能量支撑的时空裂洞,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崩塌、消散。
下一秒,墨言的意识猛地归位。
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专列的休息座椅上,窗外已经是东区列车站的景象。而第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自己的秘书正闭着眼睛,一脸惊恐地手舞足蹈,嘴里还不停嘟囔着:“总监!救命啊!有怪物!”
活脱脱一副梦游的模样。
墨言挑眉,低声自语:“从梦境之中,也能构建出完整的时空裂洞吗?这位工匠的能力,还真是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伸手轻轻敲了敲秘书的脑袋,语气随意:“喂?!死没死啊?没死的话,赶紧起来”
秘书猛地睁开眼睛,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在看到眼前的墨言之后,那股安心感瞬间涌上心头,眼眶一红,差点当场哭出来:“总监!您不知道刚才有多可怕!我差点就没命了!安宝贝,十几只时源兽围攻,子弹打在他们身上,那一丁点用都没有啊!”
“行了行了。”墨言不耐烦地摆摆手,“把你的鼻涕眼泪擦干净,估计跟你这玩意儿也是一个德行,赶紧叫醒得了”
“是!总监!”
秘书立刻打起精神,快步跑向车厢深处。
墨言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总裁]想要看到的不只是商业部的扩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