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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公子,意欲何为?

嬴扶苏 煌未央 2958 2026-06-01 09:57

  赵高早有准备,加之李斯倾力配合;

  这场险些被上卿蒙毅搅动起的风云,才总算是险之又险地,被赵高、李斯二人压了下去。

  只不过,蒙毅的特殊身份,以及赵高过于粗糙的处理方式,也终究是让随驾队伍中的不少人,隐约觉察出了异常。

  ——上卿蒙毅、中车属令赵高,是近年来,最得始皇帝亲近的二人。

  前者,是始皇帝非常乐意召见,并时常带在身边的宠臣。

  后者则是由于职务需要,本就要常随圣驾左右的中车属令。

  二人与始皇帝,不说是如影随形,也至少是常态化随侍左右。

  在始皇帝心中,这二人的分量,或许远比不上左相李斯、上将军蒙恬。

  但若论亲密程度,以及日常接触的频率,远在上郡戍边的蒙恬,以及忙着处理朝政的李斯,却都难望此二人项背。

  始皇帝对待这二人的方式,则又各有不同。

  对赵高,始皇帝就像是对待老友,又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老仆。

  在赵高面前,始皇帝既不用注重帝王威仪,也不需要留意礼仪、形象之类。

  随便穿件内袍,大咧咧往榻上一躺,就能和赵高扯家长里短——颇有些百无禁忌的意味。

  当然,这也同样源于赵高的主要职务:中车属令。

  如果在自己的助理、秘书,兼贴身近臣面前,都还要端着帝王的架子、都还要随时注意形象,那始皇帝也未免太累了些、太惨了些。

  蒙毅却不同。

  在始皇帝眼中,上卿蒙毅,更像是一个崇拜自己,视自己为偶像,且本身也颇具才华的邻家晚辈。

  对这块璞玉,始皇帝有欣赏、有自豪,更隐隐有些惜才。

  故而,在这个视自己为偶像的晚辈面前,始皇帝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要让自己的形象更伟岸、更高大一些。

  很难说这二人在始皇帝心中,孰轻孰重、孰优孰劣,又或是谁更‘贴心’。

  但毋庸置疑的是:这二人——无论中车属令赵高,亦或上卿蒙毅,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因为单独某一件事,便迅速惹得始皇帝厌恶。

  近年来,始皇帝固然是喜怒无常,动辄震怒。

  却也终归有个度。

  始皇帝病情加重,派蒙毅折返会稽祈福;

  结果人刚回来,都还没来得及陛见,就因‘刺驾’的罪名被拿下?

  这说不通。

  始皇帝再怎么喜怒无常,这也仍旧说不通。

  “莫非……”

  “陛下再度昏厥?”

  “此间事,皆乃赵高擅作主张?”

  自龙辇周围散去后,便有人提出了这样的猜想。

  而这,已经是随驾公卿中,所出现的最大胆、最激进的猜测了。

  ——没人想到,也没人敢往‘始皇驾崩’的方向去想。

  纵然已经觉察到异常,众臣僚最终,也还是缩了脖子。

  “静观其变,且待日后吧……”

  …

  “怎说上卿蒙毅,也还有位做上将军的兄长,手握三十万边军兵马,驻守边墙。”

  “——何况蒙氏一族,向来为长公子所近。”

  “今日之事,纵使蒙氏不插手,长公子也断然不会坐视不理……”

  随着这样的想法,在一众随驾公卿之间蔓延,蒙毅拼死搅起的些许涟漪,也随之消弭无形。

  局面,似乎又一次被赵高、李斯二人稳住。

  殊不知,就在距离圣驾百余里处——就在圣驾刚离开不久的沙丘平原;

  一伙足有两千多人的兵马,已是从千里之外的上郡肤施大营,星夜疾驰而抵。

  得知圣驾再度东出,继续东巡,这支人疲马乏的队伍,却在距离圣驾不过百余里的位置——于沙丘平台左近就地安下了营……

  ·

  ·

  “恕学生愚笨。”

  “实在不明白老师此举何意。”

  沙丘平台外,临时兵营。

  已经逐渐平复下情绪的扶苏,一边迈动着怪异的步伐,漫步行走于兵营边沿,一边以尽可能平和的语气,向蒙恬提出了自己的不解。

  而在扶苏身旁,同样纵马多日的蒙恬,身形却根本看不出多少异常。

  只是相较于出发时,面色稍稍憔悴了些,眼中血丝更明显了些。

  听闻扶苏此言,蒙恬也只咧嘴一笑,并未急于做出应答。

  而是带着和善的笑意,抬手虚指向扶苏后身,语带调侃道:“公子,本该听老臣的。”

  “该乘车,而非驾马。”

  便见扶苏应声抿了抿唇,感受着后身——尤其是腰股、大腿处的灼痛,不由得咬了咬后槽牙。

  脚下步伐也停住,感觉痛感放缓了些,才故作淡然道:“兵贵神速。”

  “自肤施至沙丘,几近千五百里路——便是驿骑换人换马,昼夜不停,当也需二日之功。”

  “若乘车缓行,怕是旬月都赶不到沙丘。”

  说话的功夫,又是一阵刺痛感袭来,疼得扶苏下意识便一咧嘴。

  如此模样,自是惹得蒙恬再一阵摇头失笑。

  过了好一会儿,蒙恬才稍敛去笑意,面色淡然道:“兵贵神速,所以不能乘车,而当驾马。”

  “兵贵神速,所以星夜疾驰,奔赴沙丘。”

  “——兵贵神速,所以,不该止于沙丘,而是应该继续追赶圣驾?”

  “老臣却下令扎营休整,似是不懂这‘兵贵神速’四字,蕴含着怎样的道理……”

  说着,蒙恬含笑侧过头,目光平和地看向扶苏。

  “这,便是公子的疑惑之处吧?”

  闻言,扶苏先是本能点下头。

  待回过味来,又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等扶苏想通个中关窍,蒙恬便噙笑再问。

  “公子可知,我等此来为何?”

  …

  “或许,老臣该这么问。”

  “——公子,意欲何为?”

  “奉召觐见乎?”

  “拒不奉矫诏,以求陛见对证乎?”

  “亦或,是奉始皇帝遗诏,奔丧而来,意欲扶灵而归?”

  接连几问发出,见扶苏似懂非懂,仍没看透关键的模样,蒙恬不由眼角微眯,面色也随之一黯。

  “更有甚者——假称皇帝驾崩、矫举国丧。”

  “引兵袭驾,图谋不轨?”

  …

  似是云淡风轻,实则暗藏玄机的一番话,终是让扶苏猛然惊醒。

  面色一派肃然间,沉脸闷声道:“真相如何,老师了然于胸。”

  却见蒙恬应声一摇头,目光移向营外远方,悠悠长叹一口气。

  “公子作何打算,老臣如何看待,都不重要。”

  “真相之所以是‘真相’,是因真相,往往都被埋藏在表象之下。”

  “——表象之下,方为真相。”

  “无表象遮于其上者,便不该称为真相,而应该称之为:实情。”

  …

  “公子只顾真相如何,只凭一句‘问心无愧’,便要引兵追赶圣驾。”

  “却不知:恰恰是覆在真相之上的表象,最能左右天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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