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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粗鄙武夫?赳赳武夫!

嬴扶苏 煌未央 2723 2026-06-01 09:57

  “当年,朕奉诏离咸阳之时,章公,尚还是始皇帝看重的将才。”

  “两年不见,未曾想,章公竟已是履职于少府?”

  翌日,上午。

  咸阳宫中宫侧殿。

  看着堂下,正襟跪坐于侧席的少府令章邯,扶苏只如是发出一阵感慨。

  在原主记忆中,章邯确是极具大秦特色的武人形象。

  ——率真,刚直。

  为人干净利落,也相当纯粹,与拐弯抹角的典型官僚,有着极为显著的不同。

  扶苏确信,换做原主面见章邯,肯定也会发出这样一声感叹。

  再者,作为后世来客,扶苏对章邯这个少府令的印象,也大都集中在二世即立,天下大乱之后。

  ——在整个秦廷都明争暗斗,对群起而反的义军束手无策时,是少府令章邯站了出来。

  没有兵?

  修建骊山皇陵的数十万刑徒就是兵!

  没有军械?

  已经打造完成,并与兵马俑一同放入墓坑的戈矛、刀剑,便是章邯平叛的兵刃!

  带着这几十万乌合之众,一路将义军逆推回关东,章邯的军事才能毋庸置疑。

  若非是在巨鹿之下,碰上破釜沉舟的霸王项羽,那场遍及整个天下的叛乱,说不定还真就被章邯一己之力给平定了。

  这一世,大秦的二世皇帝换成了扶苏。

  多半不再需要章邯,为混乱、腐朽的二世秦廷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扶苏,就会忽略章邯被历史证明过的军事才能。

  “承蒙始皇帝信重,又值朝中无人可用。”

  “才让臣这粗鄙武夫,窃居九卿之高,为始皇帝看顾内帑。”

  扶苏一席话,本是闲谈的轻松语调,也未见得有什么言外深意。

  却搞得章邯一阵脑补、猜测,又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便中规中矩地做出应答。

  闻章邯此言,扶苏却是含笑一摆手:“少府过谦了。”

  “我大秦,可从未有‘粗鄙武夫’的说法。”

  “自商君变法,以二十级军功勋爵,鼓舞大秦军民士气以来,我大秦,便历来是以尚武之风闻于诸侯。”

  “六国未灭之时,虎狼之秦,可是让六国恨了许多年,又怕了许多年。”

  …

  “尚武之风,是我大秦的脊梁。”

  “赳赳武夫,更乃我大秦支柱。”

  “少府身负将帅之才,切莫再以‘粗鄙武夫’这样的话,来过度表达谦逊。”

  “我大秦虎狼之士,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将帅,是这样一个内敛、谦逊的人的。”

  ……

  话说到这个份上,若章邯还听不出扶苏的言外之意,那就是妄为秦九卿了。

  ——扶苏,这分明是要让章邯,再次回到自己的舒适区:军伍。

  至于原因,章邯只稍一思虑,便也有了大致猜测。

  便沉吟措辞片刻,随即试探开口道:“陛下所担心的……”

  “是北墙?”

  “还是岭南?”

  “亦或西南诸夷、东北箕子朝鲜?”

  便见扶苏应声一笑,还不忘抬起手,连连虚点向章邯。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能省下不少力气。

  倒是章邯提到的,如今大秦对外四个方向的战略侧重,让扶苏也不由多了些言谈、分说的欲望。

  “北墙且不急。”

  “——早自战国之时,我大秦,又燕、赵二国,便各自北御胡蛮。”

  “自那时起,草原百蛮,就不曾于我诸夏身上,讨得过半点便宜。”

  “燕、赵,皆各北拓疆土千百里,我大秦更雄踞河套、河西,以为养马之所。”

  …

  “始皇帝大一统后,更使今皇帝太傅、原上将军蒙恬将兵,北逐胡虏以千里。”

  “过去十年,老师说是‘戍边’,实则,却早已吓得长城外的草原百蛮,望大秦军纛而北遁、不敢挽弓相向,更甚是不敢南下牧马了。”

  “眼下,老师虽自北墙归咸阳,以为皇帝太傅,北墙边军却也不至于群龙无首,自乱阵脚。”

  如是一席话,将北墙排除在章邯的未来安排选项之内,扶苏短暂停了停。

  待章邯若有所思的点下头,才继续道:“岭南,更无需多言。”

  “——始皇帝二十八年,屠睢为主将、赵佗为副将,率大军五十万以临岭南。”

  “后屠睢战死,始皇帝又以任嚣为将,终是为我大秦,打下了岭南百越之地。”

  …

  “四年前,岭南得以平定,始皇帝设南海、桂林、象郡三郡。”

  “今,任嚣为南海郡尉,节制三郡,更为坊间称曰:东南一尉。”

  “又有龙川令赵佗为副手,岭南,便出不得岔子。”

  “——卿为少府,应该是再明白不过了吧?”

  “岭南三郡早已安定,缺的既不是千军万马,也不是良帅猛将。”

  “而是用于安定庶民、供养官吏的钱粮。”

  此言一出,章邯面上顿生认可之色,一边点头,一边不忘苦笑叹道:“陛下所言极是。”

  “自始皇帝大一统,朝堂收上来的税、赋,都是早早定了去处。”

  “——公卿、官吏俸禄,便要吃去农税的一大半。”

  “余下的,也堪堪只够北墙边军、岭南驻军用度。”

  …

  “国库所得的农税没了,便只能指望少府内帑所得的口赋、户赋。”

  “长城、直道之类,又是吃去大半。”

  “余下多少,始皇帝也多半不问,尽给岭南送了去。”

  “正如陛下所言:岭南缺的,不是兵将,而是钱粮。”

  “初设岭南三郡之时,始皇便有令:五年之内,无需岭南输税赋于咸阳。”

  “然实则,任嚣、赵佗二人,已于过往数年间再三表奏咸阳:五年之内,岭南仍需咸阳以钱粮支应。”

  “五年后,可稍减支应力度,却仍不可断了支援,指望岭南自给自足。”

  “至少十年之后,岭南,或许才能具备凭当地税赋,撑起三郡框架的能力。”

  “至于说,在自给自足的基础上,还能有余力输税、赋于咸阳……”

  说到最后,章邯只耐人寻味地摇头一笑。

  扶苏也当即明白:别说让岭南,往咸阳中央上缴税赋了;

  就连方才,章邯所提到的五年、十年等时间节点,也多半是最乐观——甚至是过于乐观的估计。

  毕竟岭南,尤其这个时代的岭南是什么样,作为后世来客的扶苏,自是再明白不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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