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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怎会?

嬴扶苏 煌未央 2861 2026-06-01 09:57

  话音落下,殿内,便随之陷入一阵漫长的沉寂。

  御榻旁,扶苏目不斜视,双手抱腹,目光缓慢扫视殿内群臣。

  而殿内的百官群臣,则是各怀心绪地低头垂眸,陷入短暂的思考当中。

  立嗣,是肯定要立的。

  就算始皇帝没留下指导意见,也总得想个办法出来。

  怎么立?

  扶苏提出:百官共议。

  这固然有些出乎群臣的预料,却也已是相当合理的、没有办法的办法。

  真正让群臣噤若寒蝉、想入非非的,自非扶苏这幅过分坦然、自信的姿态。

  而是扶苏话语间,对幼弟胡亥莫名展露的敌意。

  ——谁都行。

  始皇帝二十四子,其余二十三位,都可以拿到台面上商量。

  甚至连公主都可以商量!

  唯独胡亥不行。

  …

  今日,能出现在城外迎驾,并于中宫正殿参与这场朝议的,不说是个个人精老狐狸,也至少是六百石往上的中、高级别高官。

  当然不会有人,真往‘扶立某位公主为二世皇帝’的方向去想。

  甚至就连扶苏以外的二十三位公子,其实也没什么人能生出想法。

  正如扶苏所言:立嗣,可立嫡长,也可立贤;

  可重德行,也可重文韬、武略。

  可无论按照哪个标准,扶苏,都是几无争议的最佳选择。

  立嫡立长——始皇帝未立皇后、无有嫡子,扶苏为长;

  立贤——扶苏是始皇众公子中,唯一能被称之为‘天下人多称:贤’的翘楚。

  重德行,扶苏是享誉朝堂内外的谦谦君子;

  论文韬、武略,那就更没得说了。

  长公子扶苏,是先皇诸公子中,唯一被始皇帝视作继承人,并以相应规格培养下来的那一个。

  过去两年,说是‘流放’上郡,却也勉强可以说是去戍边,于行伍间历练。

  纯粹就是个挑不出毛病的六边形战士。

  非要说有哪里不好,那也就是近年来,‘疑似’不太受始皇帝喜爱。

  但在始皇帝驾崩之前,朝堂内外也仍未有人想过:大秦的二世皇帝,会是另外某位公子,而非长公子扶苏。

  这也是早先,蒙恬为何会对扶苏说:只要能赶到沙丘,公子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输不了,根本输不了。

  除非死了。

  所以,当扶苏说:随便大家怎么商量,随便按什么标准,随便什么人选都可以提时,百官群臣的感官其实是:

  你看看你看看;

  明明是舍我其谁的最佳选择,却仍如此谦逊、公正。

  不愧是始皇长公子。

  不愧是公子扶苏。

  但当扶苏毫无征兆,甚至稍有些莫名其妙的,将公子胡亥剔除出‘可议’的皇嗣候选时,百官的感觉就有些不大好了。

  “莫非……”

  “始皇帝弥留之际,当真传位于……”

  群臣浮想联翩,百般猜测之际,扶苏的声音,于御榻旁再度响起。

  “适才城外,冯相问我:始皇帝,可还曾留下第二封遗诏?”

  此言一出,本低头思虑的群臣百官,只齐刷刷抬起头,朝御榻旁的扶苏看去。

  便见扶苏叹息着摇摇头,向冯去疾身后的左相李斯一摆手。

  待群臣再将目光移向李斯,便见李斯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方只用于装诏书的黑色木匣。

  “冯相,且观之。”

  听闻李斯此言,冯去疾心下只没由来的一沉,眼皮更是一阵轻跳。

  接过木匣,便满怀着凝重,细细观察起木匣的每一个细节。

  ——泥封火漆已碎,证明木匣被打开过;

  表面上,这就已经说明木匣内的诏书,有可能被篡改,甚至被矫诏替换了。

  但实际上,却又截然相反。

  此番,扶苏自沙丘扶始皇帝遗柩而归,手握印玺。

  若真想矫诏,只要能争取到左相李斯的支持,便完全可以拿出一个泥漆俱全,根本挑不出毛病的‘始皇遗诏’。

  直接替始皇帝‘传位’于自己,便能省去这许多麻烦事。

  但扶苏并没有这么做。

  而是坦然表示:始皇帝并未明确传位;

  具体立谁,大家商量吧。

  怎么商量都行。

  至于唯一不能商量的公子胡亥,为何不能商量?

  扶苏拿出了一方泥、漆俱碎,疑似‘站不住脚’的遗诏……

  满带着不解,冯去疾终是在百官目光汇集下,将那方木匣的盖子划开。

  取出匣内的黄白色布帛,于身前摊开来。

  只大致扫了一眼,冯去疾的眉头便拧在了一起。

  “公子胡亥…中车属令赵高……”

  “相邦…仲父……”

  …

  “公子扶苏…将军蒙恬……”

  “右相冯去疾…左相李斯……”

  “上卿蒙毅…将军王陵…少府章邯……”

  冯去疾有意无意地轻喃,让殿内百官群臣,都愈发嗅到一股怪异的气息。

  待细细看过手中‘遗诏’,冯去疾缓缓抬起头,神情满是凝重地看向扶苏。

  “敢问公子。”

  “此诏……”

  刚开口,冯去疾话头便一顿。

  愣了片刻,便颤巍巍站起身,双手将诏书举过头顶。

  “敢问公子:此诏,是否当真为始皇帝遗诏?”

  “若是,那臣无以自辩。”

  “不敢违抗始皇遗志,这便奉诏,追随始皇帝而去。”

  …

  哗!

  冯去疾话音落下,殿内短暂安静了一瞬。

  而后,便是一片哗然。

  什么情况?!

  右相冯去疾,被始皇帝遗诏赐死了?!

  ——为个啥呀!

  怕冯去疾声望太高,威胁二世皇帝的地位???

  …

  听冯去疾方才的嘀咕,似乎还有其他人的事?

  不是——扶苏这封遗诏,不是为了解释‘为何不能议公子胡亥’才拿出来的吗?

  难道说,始皇帝,当真遗诏传位于公子胡亥?

  然后捎带手,把胡亥搞不定的臣下,都给一并带走了?

  没道理啊……

  御榻旁,扶苏仍双手抱腹,面无表情,将殿内群臣的反应尽收眼底。

  刻意留足时间,让群臣彻底陷入震撼之中,才再次开口。

  “诸公,也都看看吧。”

  “看看这封‘始皇遗诏’,究竟所言者何。”

  此言一出,当即便有郎官上前,将冯去疾双手举起的诏书接过,递给了落座西席次席的御史大夫冯劫。

  之后,自便是百官传阅那封‘遗诏’,再先后陷入震惊和茫然当中。

  怎会?

  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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