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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蒙羞

嬴扶苏 煌未央 2859 2026-06-01 09:57

  “禀将军。”

  “陛下……”

  当晚后半夜,沙丘临营。

  中军大帐之内,蒙恬、扶苏师生二人齐身跪坐于上首。

  帐中央,则是一名身材矮小精悍的兵士,正单膝跪地,朝蒙恬拱着手。

  随着‘陛下’二字说出口,兵士本还沉稳有力的嗓音,也猛地带上了些许哽咽。

  只电光火石间,扶苏便已看透了兵士的来历。

  ——随圣驾东巡,受蒙恬之托,打探始皇帝现状的部旧。

  意识到这一点,明明没有分毫心虚的扶苏,也不由有些紧张起来。

  反倒是扶苏身旁,原本对此还怀有最后一丝侥幸的蒙恬,在兵士话半垂泪的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如此说来……”

  “陛下,当真已…?”

  恍惚间,蒙恬身形微颤,目光也陡然涣散。

  便见那兵士——本还只是哽咽的兵士,转瞬便咬着后槽牙,吭哧吭哧抽泣起来。

  “将军~”

  “陛、陛下……”

  “——都臭了~~~”

  …

  “末将亲眼所见——陛下就、就那么躺在龙辇上。”

  “大半个龙辇都被咸鱼塞满,却仍压不下尸臭……”

  兵士哀嚎着、哽咽着,眨眼便已泣不成声。

  扶苏的感受则有些复杂。

  ——第一瞬,扶苏感觉心中大石落地,那‘悬而未决’的忐忑感彻底消失。

  紧接着,便是一阵没由来的沉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扪心自问:身为后世来客,扶苏对始皇帝,没有分毫子嗣对父母亲长的情感。

  但作为炎黄之后,听到眼前的兵士——或者说是将官,声泪俱下的说:那位华夏子孙最迷人的老祖宗,正与咸鱼比谁的味道更臭……

  “老师。”

  情绪起伏间,扶苏眸中陡现杀机。

  最后残存的理智,也只是支撑着扶苏,将探究的目光投向蒙恬。

  却见蒙恬呆愣许久,愕然许久。

  久到帐中央,那位兵士打扮,口称‘末将’的将官都已停了哭声;

  久到气血上涌的扶苏,也逐渐平复下翻涌的怒意;

  终于,蒙恬从呆愣中缓过了神。

  只是那微红的眼眶,轻颤的嘴唇,让人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将‘哀痛’二字写在脸上,看着就让人揪心的老者,便是大秦威名赫赫的上将军蒙恬。

  “陛下……”

  “贼子,竟敢这般折辱陛下……”

  仍是语气空洞,目光涣散的呢喃,扶苏却并没再搭话。

  只任由蒙恬自己调整好情绪,才深吸一口气,满目疮痍的看向那将官。

  “今日,有劳白统领。”

  “还望白统领,能稍压下哀痛。”

  “替始皇帝开创的大秦社稷,再办一件重要的事。”

  便见白姓将官应声拱起手,含泪点头。

  蒙恬则又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扶苏。

  “老臣,还是那句话。”

  “——既胜负已分,成败已定,便该争取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终的胜利。”

  “希望公子,不会因为老臣接下来的话,而对老臣生出怨恨。”

  闻言,回想起蒙恬先前的解释,扶苏也隐隐猜到了蒙恬的意图。

  终还是点下头,首肯了蒙恬全权安排此事。

  得扶苏允诺,蒙恬才再次看向白统领。

  “有劳白统领,分别给中车属令赵高、左相李斯带话。”

  …

  “告诉赵高:公子扶苏,愿意饶恕赵高的罪过,只诛首恶李斯。”

  “日后,赵高仍可为公子胡亥学师。”

  “——公子胡亥,不会因为此间之事,而生性命之虞。”

  “对公子扶苏而言,一个六百石的中车属令,并不是非死不可。”

  “但食禄万石的左相,却是一定要拿来杀鸡儆猴,以为掌权之始的。”

  …

  “再告李斯:公子扶苏已知——此间事,皆为赵高、胡亥所谋。”

  “事后,公子只诛首恶赵高,并囚公子胡亥毕生。”

  “及左相李斯,则乞骸骨以告老,归乡荣养。”

  “——六百石的中车属令,公子扶苏杀便杀矣,无伤大雅。”

  “但当朝左相——公子扶苏唯宗庙、社稷计,不愿朝野震荡。”

  “只待迷途知返,左相李斯,便可保性命无忧。”

  闻听此言,白统领并没有急于应诺,而是低头试着默念了一遍。

  一则,是确定自己没记错蒙恬的话,免得到头来转述出错。

  二则,也是在判断蒙恬这番话,存不存在可行性、有没有什么漏洞。

  过了足足三十息,白统领才沉沉一拱手,将蒙恬交代的话完整复述了一遍。

  便见蒙恬再一点头,确认了白统领的复述没有出错。

  而后补充道:“务必分别面见二人、分别转告二人。”

  “还有最后一句话,二人都要听到。”

  “——明日正午,公子扶苏、将军蒙恬,将奉始皇帝诏令,前往圣驾所在陛见。”

  “届时,希望左相李斯/中车属令赵高,能指证对方秘不发丧,图谋不轨。”

  这一回,白统领没有思考太久,便点头应下。

  待蒙恬示意‘没别的了’,白统领再分别对蒙恬、扶苏拱手道别,回身出了中帐,很快便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帐内只剩师生二人,却又是好一阵沉默。

  许久,蒙恬才半带感怀,半带唏嘘道:“原本的打算,是明告赵高、李斯二人:公子已知晓一切,且事不可为。”

  “认罪伏法,不阻碍公子即位,只身死,却可保宗族周全。”

  “不曾想,机缘巧合之下,阿毅竟……”

  …

  “阿毅这么一闹,赵高、李斯,已绝无可能俯首。”

  “故而,也只能行此阴谋,以图渔翁之利……”

  闻言,扶苏面色无喜无悲,只淡淡开口:“明日,果真要去‘陛见’?”

  “带多少兵马?”

  “前去陛见,而后如何?”

  “若李斯、赵高,皆指对方为贼子,如何收场?”

  “若此二人不配合,又当如何?”

  便见蒙恬应声一叹,缓缓站起身。

  负手来到帐帘前,伸出手,似是无聊似的捏了捏帐帘。

  嘴上,则是看似随意,实则郑重道:“剩下的,便看公子如何抉择了。”

  “若二贼皆愿俯首,公子可暂不处置——先归咸阳治丧,而后祭祖高庙、即皇帝位要紧。”

  “若二贼,有其中一人俯首,则顺势拿下另一人,余者不变。”

  “若二贼皆不从……”

  ……

  “皆不从,便只能施雷霆手段。”

  “而雷霆手段,只能出自公子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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