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杨府。
杨涟坐在自家主位上,下方客位坐着郑宗周、周朝瑞。
郑宗周身子靠近周朝瑞,小声嘀咕:“这左兄是想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周朝瑞一脸不想管事的模样,他感觉即便他们占据上风,有这么个左光斗,总有一天会被坑死。
三人收到左光斗摔倒的消息后,本就立马去禀报了刘一燝。
但回话却是另议。
饶是杨涟在怎么沉稳,此时也被左光斗气得不清。
他在下了慰奉礼之后,已经跟左光斗讲清利害关系,以往左光斗都会听话,可今日却脑子抽筋,非要往文华殿跑。
这哪里是自个儿晕倒,以他对左光斗的了解,分明是这家伙撞墙了。
但是如今陛下先下手为强,将这件事情定性,其他三派肯定也会得知消息。
他现在对那工部侍郎是真的有怨气,干啥要去把王安唉,先提前得罪了。
唉……
杨涟叹了一口气,看向两人,缓缓开口说道:
“伯忱兄,思永兄,你们如何看待。”
伯忱乃是郑宗周的字。
杨涟也想看看他们的态度。
郑宗周摇了摇头,手不断摩擦着椅把。
“大洪兄,左兄此次已经太过了,殿前失仪乃是大罪,即便陛下不想追究,那张御史等人呢?”
“左兄忠君爱国不假,但对事不对法,不就将人往火里推。”
杨涟听后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周朝瑞,想看看他有什么想法。
待杨涟转过去便看见周朝瑞紧闭双眼,一副不关我的事的样子。
杨涟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收回,按郑宗周的意思来看,是已经不想管左光斗。
但他不能不管,一进来时他便跟着左光斗,不管到时会被天下文人戳脊梁骨。
“伯忱兄,此言差矣,左兄无论再怎么说,也是跟我们同出院门,岂有不顾之理,否则定遭人耻笑。”
郑宗周听闻火气便上来了,这左光斗是激进,但每次背后都把他们弄得焦额烂头。
“呯……”
郑宗周手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大声吼道:
“大洪,他这是第几次了,刚入朝堂之时,对着户部尚书与户部一众大人进行弹劾。”
“第二次,对吏部假官抓捕百余人,这两次,他直接把刀对准自己人。”
“那假官是不是真官你难道不清楚吗?这些事情背后哪次不是我们去给他擦的屁股。”
周朝瑞刚刚就被拍桌子声吓了一跳,睁开眼后,他便认认真真的听完。
这些事他当然也知道,当时给李尚书和户部一众官员气得不清,若不是刘大人和同左光斗一同进来的人居中调和,恐怕左光斗当时就在倒霉。
还有第二次的吏部,抓捕的都是胥吏、书吏,底层的吏部官。
但胥吏、书吏都是第一手拿到所有文书、候补名单、官员履历,也可以说是被他们把持。
这两个岗位也都是他们东林的人,东林能够快速获取各个地方的人事信息也都是靠他们。
也可以说是为了给周尚书上位做准备,结果左光斗转头就把人家给抓了。
还推举了人进去,这家伙纯纯就是来坑人。
幸好四个月以后,周尚书照常上位,不然左光斗必然会跌倒。
张朝瑞将目光看向杨涟,想看看他如何表态。
但此时的杨涟却已沉寂下来,因为郑宗周讲的都没有错。
这次的事情已经是第3次置他们于不顾。
刘大人另议,恐怕也有不想管的意思了,那他怎么办?就凭他一个人吗?
恐怕不现实。
郑宗周见杨涟此番模样,顿时笑了,甩了甩衣袖,直接离去。
用此行动告诉杨涟,反正他是不管,你说什么都没有用。
周朝瑞站起身来,出声劝阻,但郑宗周依旧直挺挺的往前走。
周朝瑞哀叹一声,转身对着杨涟抱拳:
“大洪兄,伯忱兄,我们都知道你与左兄情况,但左兄得罪的人太多了。”
“咱们都要明白一个道理:思辨、思危、思退。”
“不能在一颗树上吊死,以后的路还长着,或许这条路不要了以后,会出现一条更宽的路,到时走上去了,稳下来,那条不要的路还可以再打扫打扫。”
“你说是吧,大洪兄,你好好考虑。天色已晚,宵禁也快到了,我便先告辞。”
周朝瑞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待周朝瑞走了以后,杨涟整个人瘫坐在主位上,闭上眼睛,大口喘着气。
内心不由挣扎起来,是啊,难道自己非要在一颗树上吊死吗?
或许可以像周朝瑞所诉说的那样,自己先弃左光斗,待爬上去以后,自己再保证左光斗。
呼……
杨涟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下定决心,先弃左光斗。
当官不就是为了升官发财吗?自己如今已四十九有余。
而且现在自己可是有功在身,如若自己这次没有爬上去,以后呢?还有什么机会。
更何况这次可是属从龙之功,属功劳里最高一批,足够他跃到五品甚至四品。
他品级低,若是跨度太大,会被其他人诟病。
跟他同一批入京的,人家最低的也都是六品官,最高的也做到了三品。
唯独自己还是七品。
杨涟用手支撑起身子站了起来,来到门口处,看向夜空。
……
乾清宫。
朱由校看着已经整理好的乾清宫,点了点头。
再今日午后,便正式下令让内侍开始搬。
幸好他才没在文华殿多久,一日之内便可搬完。
他走到文书柜前,将每本奏疏重新分类起来。
将有用的摆到一起,没用的让内侍按规矩先送往司礼监,再送到文渊阁进行归档。
整理完后,朱由校坐回到龙椅上。
今日的他本想办成两件事,全被左光斗给搅和了。
一件是方从哲,另一件便是张维贤。
看来只能明日了,随即他便遣人告诉王安,待明日工作时间以后,命方从哲即刻来见他。
“参见陛下。”
“皇爷,这是老奴为您准备的糕点。”魏进忠从门外走进来对着朱由校行礼。
手中还拿着两个糕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