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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驳回修殿,值房议事

天启明君 做木匠 4883 2026-06-01 09:57

  接下来的便是四川道御史冯三元所上:

  李可灼赏罚未当,宜诛窜以谢先帝。俱报闻。

  朱由校看完后更加笃定绝不能杀,他便打算直接不回复,直接扔到一旁。

  他又翻了翻,都是对他的处决表示不满。

  但都是那三党的人所上。

  朱由校干脆直接不回复,想让他死不可能。

  朱由校又拿起其余的慢慢翻开,是李汝华所上,关于对三大殿所修的工程款。

  看完上面的数字后,朱由校倒吸了一口气。

  这帮狗杂种是想钱想疯了吧。

  先到的款项要三百万两,最大的项目是木材转运费八十万两。

  民间工匠加来京安加费五十万两。

  砖瓦石灰第一批四十万两。

  场地清理加临时设施三十五万两。

  勘察加设计费二十五万两。

  工部监工俸禄二十万两。

  开工祭祀加典礼十万两。

  还有需要一笔随时可以调用的资金四十万两。

  朱由校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他的脑子是真的宕机了。

  三百万,三百万啊!!!

  今年的年税还没有收,就已经先支出了三百多万两。

  而且还有九边欠饷,官员俸禄。

  这些加一起完完全全就是一比天文数字。

  而且他记得天启在后面自己修膳时也就花了五百多万两。

  口口满嘴仁义,干的却是猪狗不如的事情。

  他得先思索一下怎么回,毕竟是此前自己批的。

  思索了一番后,他便提笔开始写:

  览工部、内阁联衔所请重建三大殿事宜,朕心未安,不准所请。

  皇考神宗显皇帝、先帝泰昌皇帝,相继宾天,梓宫在殡,朕缞绖在身,方居大丧。

  普天之下,军民缟素,哀恸未歇。国有大丧,礼止兴作,……尔诸臣当体朕孝思,共守礼制,勿再复请。

  他以先帝刚走不久需守孝为由,表示不宜动工,对其进行驳回。

  他也不用怕那群人在怼回来,除非他是真不要自己的仕途了。

  ……

  值房。

  杨涟与左光斗并肩而坐,对面坐着周朝瑞。

  杨涟脸色沉得能滴出水,虽没挂彩,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左光斗右脸肿得老高,每动一下都牵扯伤口,时不时抽着疼哼唧两声;周朝瑞脸上横着几道抓痕,鼻头上血痂干得发硬,全程歪坐着,一脸事不关己的散漫样。

  三人僵着沉默,满殿只剩左光斗压抑的痛哼,如今朝堂之上,也就他们几个东林硬骨头还肯凑在这商量对策,其余同僚早就躲得远远的,生怕惹祸上身。

  左光斗猛地拍响桌子,木桌上的瓷杯跳得哐当响,他攥着拳头猛地站起身,右脸肿得发亮,一口安徽桐城方言急得直往外冒,满是愤懑:

  “这事就这么算了?!凭啥子哦!三党那帮龟孙仗着人多动手打人,个个毫发无损,我东林弟兄被打得鼻青脸肿,要弹劾的李选侍、那帮奸佞,半个字都没动得了,这口气咋咽得下去?!”

  周朝瑞斜瞥他一眼,慢悠悠挠了挠脸上的抓痕,一口山东临清方言,语气散漫又无所谓,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左兄,甭犟了,现状就摆这哩,争啥子争。你难道还看不出陛下想保他们吗?”

  “差不多得了,别给自己找罪受。”他本就佛系躺平,只求保住自身官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朝堂争斗半点不想掺和。

  左光斗听完气得浑身发颤,还要再骂,杨涟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湖广应山乡音,语气哀戚又无奈:

  “遗直,莫冲动!你瞅瞅自己脸上的伤,真要豁出去,你这七品官位还要不要?全家老小都跟着你遭殃?”

  杨涟心里苦得发慌,他这个从七品给事中,这些年净给左光斗擦屁股了。

  左光斗性子太刚,眼里揉不得沙子,遇事就往前冲,这么多年还卡在七品,全是这暴脾气闹的。

  如今倒好,把自己也连累得进退两难,搞不好哪天就被这群人拖下水,到头来还得给人当枪使,想想都觉得憋屈。

  左光斗被杨涟一句话戳中软肋,身子猛地僵住,满腔怒火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只能愤愤地坐回凳上,值房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不多时,监察御史游士任推门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官服上血渍晕开一大片,他是今日廷议上被打得最狠的,走路都打晃;身后跟着袁化中,同样是监察御史,左脸肿得老高,眼神蔫蔫的,没半点精气神。

  杨涟看着二人,眉头皱得更紧,沉默得更厉害了。

  这两人赶来,本是想商量后续对策,可看这模样,怕是连半点心气都没了。

  游士任踉跄着瘫坐在门边的凳子上,捂着胸口咳了两声,一口软糯宣城吴语,满是彻底摆烂的颓丧,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哎哟喂……别商议咯,议啥子都没用,那帮人根本不讲理,就会动手。”

  “我是怕了,啥匡扶社稷,啥弹劾奸佞,我都不管了,熬到申时赶紧回府换衣治伤,保命最要紧,再闹下去,命都要丢在宫里咯。”

  他是被打怕了,直接心死摆烂,半点儿抗争的心思都没有,只求平安脱身。

  袁化中耷拉着脑袋,摸着左脸的水肿,一口河南方言,有气无力又浑浑噩噩,既不激进也不硬刚,纯纯无所谓态度:

  “就是,别折腾了,中看不中用。咱们人少力微,现在陛不不让用礼法,用了贴门前,丢的是脸嘞,争来争去也是白搭,到头来还是自己吃亏,没啥盼头。”

  见众人各怀心思,激进的要死磕、摆烂的要保命、佛系的不想管,彻底乱成一锅粥。

  左光斗再次猛地拍案而起,桐城方言吼得震耳欲聋,激进性子彻底爆发:

  “你们都怕了?都想缩头当乌龟?俺们读圣贤书、做朝廷官,为的就是匡扶社稷、肃清奸佞!今日退让一步。”

  “陛下有错咱就死谏,不能让三派更跋扈,大明江山早晚毁在这帮人手里!俺不管,明日就算拼了这身官服、这条命,也要再次联名上疏,死磕到底!”

  周朝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山东话慢悠悠泼冷水,半点不想配合:

  “你可别拉着俺们,要去你自己去,俺可不想陪你送命。官儿当得好好的,犯不着为了这事搭上身家,俺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啥家国大义,先顾好自己再说。”

  游士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吴语里满是抗拒,摆烂态度坚决:

  “勿要勿要,我是绝不掺和了,再被打一顿,半条命都没了,啥都不管咯,摆烂就摆烂,好歹能活命。”

  袁化中抬头瞥了左光斗一眼,蔫蔫地摆手劝和,全程没半点主见:“别犟了,没用的,咱斗不过人家,消停点吧,别再惹事了。”

  杨涟看着吵作一团的四人,看着这一盘散沙的局面,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满心都是无力。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湖广乡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试图开口稳住局面,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声长叹。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如今的东林众人,心气早已散了,有人拼死相争,有人苟且保命,有人浑浑噩噩,想要再齐心办大事,怕是比登天还难。

  现在只能再让几位尚书出面了,不然的话这几人指不定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这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学方从哲?

  杨涟摇了摇头,廷议之时他们早将王安给得罪了,除非能威胁到他的根本,不然的话断不可能再合作。

  杨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头拧成一道深川,湖广应山乡音裹着一身疲惫,缓缓开口压住纷乱的争执:

  “都住口,莫要再自家内斗!”

  他目光扫过满室狼狈众人,左光斗怒气得胸膛起伏,周朝瑞一脸漠然事不关己,游士任捂着胸口恹恹垂首,袁化中更是蔫头耷脑没了半分锐气。

  “廷议受辱、奸佞横行,我何尝不想跟左兄一般,拼官舍性命死谏到底?”

  “可眼下人心不齐、势力单薄,三党抱团成势,陛下又有意偏袒,咱们这般散沙一盘,冲上去也只是白白送命,于事无补啊。”

  话音刚落,宫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一名小吏神色匆匆掀帘而入,对着屋内几人躬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惶然:

  “诸位大人,宫里传下圣谕了!工部与内阁联衔请拨三百万两重修三大殿的奏疏,陛下御笔驳回了!”

  这话一出,满室瞬间寂静。

  左光斗猛地一愣,脸上怒意顿时僵住,肿起的脸颊微微抽动,一口桐城方言满是难以置信:

  “啥?驳回了?陛下怎会突然不准重修三大殿?”

  周朝瑞抬了抬眼皮,慢悠悠摩挲着衣袖,山东临清口音不紧不慢:

  “这有啥看不懂的,陛下心里透亮得很。那三百万两银子明面上是工程款,背地里全是工部那帮人合伙捞好处,层层扒皮中饱私囊,陛下瞧得一清二楚,借着大丧礼制为由头,刚好把这无底洞堵上咯。”

  周朝瑞打了个哈欠,他都不知道左光斗在那激动啥,银两他又拿不了多少,看着比谁都上心。

  游士任闻言长长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连连摆手,软糯宣城吴语满是庆幸:

  “甚好甚好,不修最好!省得咱们还要为钱粮之事上疏争辩,又要得罪人,搞不好再挨一顿拳脚,何苦来哉。”

  袁化中也跟着点头,河南方言有气无力附和:

  “中,陛下这步做得妥当。国丧期间大兴土木本就不合礼法,再加上这般巨额耗银,九边欠饷还没着落,实在不合时宜。”

  唯有杨涟面色凝重,没有半分欣喜。他比旁人看得更深,朱由校这一纸驳回。

  何止是忌惮工部贪墨,更是借着此事敲打朝堂各方势力,既堵了三党借工程敛财的路子,又以礼制为由稳住舆论,顺带冷处理了李可灼的案子,摆明了不想被朝臣裹挟。

  “陛下心思深沉,早已不是咱们以为的少年天子了。”

  杨涟低声感慨一声,随即收敛心绪,转回眼下困局。

  “如今东林人心涣散,激进者欲死磕,畏缩者想避祸,再这么各自为战,迟早要被三派逐个拆解。”

  “我意,即刻分头去拜会孙慎行、周嘉谟几位部院尚书。”

  杨涟目光坚定,“唯有几位元老重臣出面坐镇,方能收拢人心,稳住朝堂声势,再与三党周旋抗衡。”

  众人正沉吟间,门外传来一阵轻促却沉稳的脚步声,来人并非此前的杂役小吏,而是一身青衫、面色肃然的书吏,进门便对着杨涟、左光斗等人躬身行礼。

  此人是内阁次辅刘一燝的亲随心腹,常年随侍阁臣左右,此番前来,正是刘一燝特意遣来报信。

  书吏压低声音,语气急切但字字清晰:

  “诸位大人,下官奉刘阁老之命前来通禀!方才方首辅领着三党一众官员,悄悄去了内阁旁闲置的偏厅,下令围堵院门、屏退所有仆役,彻底隔绝内外,闭门密议。”

  “临行前刘阁老特意叮嘱,方首辅此番举动,定然是冲着朝局要害而来,诸位皆是朝中清流,万不可掉以轻心。”

  说罢,书吏拱手行礼,不敢多做停留,当即匆匆离去,免得被方从哲的人察觉。

  杨涟只感觉有点不对劲,按理来说,方从哲为官这么多年,不应会大白天直接召集议事。

  这是想传达什么消息?

  屋内众人听闻此言,方才的惶惑里多了几分底气,却也更清楚局势的凶险。左光斗眉头稍展,沉声道:

  “刘阁老不愧是朝中柱石,有他在内阁坐镇,方从哲终究不敢太过放肆!”

  周朝瑞也缓缓点头,少了几分佛系散漫,多了几分凝重:

  “刘阁老手握内阁次辅之权,与方从哲分庭抗礼,方从哲没法在中枢公然结党,只能躲去偏厅私议,可见他心里也虚,怕被刘阁老抓住把柄!”

  杨涟摇了摇头,他现只希望自己能够远离这些人,不然自己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举荐的弊端还是太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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