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张大越想越怕，浑身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内衫。

　　他的部队，虽说有一万三千人，然而对手是而李定国啊！是张献忠老营锐卒，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百战老兵！

　　更何况在地形上，两山夹一谷，一夫当关，也是万夫莫开。

　　张大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打不赢

　　“主公……”张文见张大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忙上前问他是不是感染风寒了

　　这句话突然让张大惊醒过来

　　娘的，都还没打怎么就成这样了

　　更何况那守将还不一定是张献忠！

　　于是张大打起精神，对其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然而此时周文曲却沉声道

　　“大郎，事已至此，我们该如何应对？是绕路……还是正面进攻？”

　　绕路？

　　绝无可能！

　　花桥关是宝庆通往衡州的唯一官道。两侧皆是雪峰山余脉，崇山峻岭，古木参天，悬崖峭壁，羊肠小道都难以通行，更别说一万三千大军、十门红衣小炮、数千粮草辎重车辆。

　　历史上，就算是清军八旗铁骑，也不敢轻易绕开辽东、辽西诸城，深入内陆——绕路意味着补给线被切断，后路被抄袭，腹背受敌，全军覆没。

　　没有极高的机动性，没有轻装简行，没有绝对情报优势，绕路就是自杀。

　　就算花桥关守军胆小，不敢追击，但是他们现在是驰援衡州，时间就是生命。绕路至少多走五六天，等他们绕过去，衡州早已陷落，冯双礼早已带着藩王金银粮草扩军数十万，到时候更打不过。

　　绕路，必死无疑；

　　然而不绕路，要仰攻险关，可是面对疑似是李定国的将领，恐怕也是九死一生

　　难道真的要退兵？

　　退回宝庆，死守四县一州，坐等张献忠吞并湖广，扩军数十万，然后挥师南下，把自己当做死狗一般杀掉？

　　因为此时将士们都在看着他，一万三千人的性命，整个宝庆的安危，全系于他一念之间。

　　张大蹲在地图前，脑中飞速盘算，无数计策浮现，又被他一一否决

　　地形太难打了，任凭你是诸葛转世也无用

　　张大只觉得头痛欲裂，剧毒余毒未清，心神激荡之下，眼前阵阵发黑。他猛地咬牙，用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剧痛让他清醒几分。

　　不能退！退就是死！

　　只能打！可以……可以先试探进攻，摸清华军虚实，再做打算！

　　张大猛地抬头，眼神恢复坚定，对着斥候厉声下令

　　“你即刻返回前军，传令张文将军：全军在关前五里安营扎寨，不许轻举妄动，待明日清晨时，先派五百轻装步卒，试探进攻，若是可以的话，仔细查看关上兵力、布防、旗号、壕沟深浅，务必摸清底细，速速回报！”

　　“属下遵命！”

　　斥候抱拳，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安排完毕，张大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神依旧不安。他抬头望向花桥关方向，群山连绵，寒雾弥漫，仿佛一头巨兽张开巨口，等着他自投罗网。

　　但愿……但愿我猜错了。

　　但愿不是李定国。

　　但愿能撑到援军到来。

　　张大在心中默默祈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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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花桥关上。

　　此时李定国负手立于关楼之上，身披墨色细鳞铠，腰悬长刀，面容俊朗，正居高临下，眺望北方宝庆方向。

　　此时防线经过两日布置，早已妥当，若是换做一般将领，有如此严密防线，足以高枕无忧，以逸待劳，坐等张大攻关受挫，伤亡惨重。

　　但李定国不是一般人。

　　正如张大预言的，他一生征战，从无被动死守的习惯。他善攻，善奇袭，善野战，善一击必杀。

　　所以，防线布完，他依旧不满意。虽说占据花桥关能够阻止张大驰援衡州，但为何不能再进一步？

　　若是能以关为饵，诱张大主力来攻，然后一战全歼，斩杀张大，彻底摧毁湘中明军的抵抗意志，为义父吞并湖广扫清最大障碍，那是何等的大功劳！

　　在李定国眼中，张大是杨嗣昌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刀，是湖广明军唯一能战的主将。只要杀了张大，宝庆群龙无首，不战自乱，湘中大地，唾手可得。

　　“只守不攻，真乃是下策，坏我名声”李定国低声自语，目光扫过身旁亲将，“张大此人，狡诈多智，不会一味强攻。他见我关隘森严，说不定退去保存实力也有可能”

　　于是李定国抬手一指关侧一处地名——杉木坳。

　　此地位于花桥关东侧，山势稍缓，有一条隐秘樵径，直通关后，常人难以察觉

　　“传令！”李定国声音沉稳果决，“拔五百精锐骑兵，交由本将亲自率领，悄悄移驻杉木坳密林之中，偃旗息鼓，不许露出半点踪迹！”

　　“将军！您亲自去？”亲将大惊，“关上防务要紧，您岂可轻离？”

　　“正因为关上防务要紧，本将才要去。”李定国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炽热战意，“张大若来攻关，必定是前军猛攻，中军在后督战。他那大军见正面难破，定然心生焦急厌战……”

　　“杉木坳，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等他军队士气低落，兵士疲惫不堪之际，我再亲率铁骑，从侧面杀出，直冲他的中军，再加上关上守军同时出兵，前后夹击，他一万三千人，必败无疑！”

　　到那时……那那时张大活不过已经不重要，我便可以势如破竹，顺势而下一举占领整个宝庆！

　　众将听得热血沸腾，纷纷抱拳：“将军神算！末将佩服！”

　　李定国翻身上马，长枪一挑，指向密林深处：“出发！记住，没有我的将令，哪怕关上天崩地裂，也不许出声，不许出战！”

　　“将军！您亲自去？”亲将大惊，“关上防务要紧，您岂可轻离？”

　　“正因为关上防务要紧，本将才要去。”李定国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炽热战意，“张大若来攻关，必定是前军猛攻，中军在后督战。他那大军见正面难破，定然心生焦急厌战……”

　　“杉木坳，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等他军队士气低落，兵士疲惫不堪之际，我再亲率铁骑，从侧面杀出，直冲他的中军，再加上关上守军同时出兵，前后夹击，他一万三千人，必败无疑！”

　　到那时……那那时张大活不过已经不重要，我便可以势如破竹，顺势而下一举占领整个宝庆！

　　众将听到此处自然是热血沸腾，纷纷抱拳

　　“将军神算！末将佩服！”

　　李定国是个行动派，既然打算好这么做了自然是翻身上马，长枪一挑，指向密林深处

　　“出发！”

　　于是五百精锐铁骑，悄无声息，消失在杉木坳茫茫密林之中，只留下关隘之上，旌旗林立，寂静无声，仿佛一头蛰伏的猛兽，静待猎物上门……

　　夜幕降临

　　在张大停军歇息的大营中。靠近资江，此时水面雾气弥漫，五步之外不辨人影。

　　张大独自站在帐外，望着花桥关方向，久久不语。

　　周文曲轻步走到他身旁，低声道：“主公，斥候回报，今日冲了数次，防线坚固，且关上防务严密，确是老营锐卒，旗号依旧是李字，看不出破绽，也不知统帅到底何人”

　　张大面对面前再次铺开的地图，指尖死死盯着花桥关两侧地形。

　　正面仰攻，断然是不可能

　　绕路也不行……

　　退兵，不过是死缓……

　　或许可以——绕后偷袭？

　　花桥关地势险要，两山夹谷，正面防守必定最强。但关后必定空虚！只要能找到一条小路，绕到关后，突然杀出，烧其粮草，乱其军心，前后夹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张大盯着地图，瞳孔骤缩——他看到了杉木坳！

　　县志与舆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

　　杉木坳位于花桥关东面，山势稍缓，有樵径相通，可通关后！

　　这条路，险峻难行，大军无法通行，但轻装精锐、步兵突袭，完全可以！

　　张大猛地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周文曲！”

　　“属下在！”

　　“你坐镇大营，明日清晨，指挥前军，佯攻花桥关正面，动静越大越好，火炮、弓箭、呐喊，全部用上，务必吸引关上全部注意力！”

　　“遵命！”

　　“张文！”

　　“末将在！”

　　“你率领八千步卒，继续正面佯攻，不许后退，不许真冲，只管呐喊造势，让那张献忠以为我们主力全在正面！”

　　“遵命！”

　　张大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坚定

　　“剩下的三百精锐亲兵、五百锐卒，共八百人，全部轻装简行，由本将亲自率领，从今夜三更，悄悄从杉木坳樵径，绕袭花桥关后！”

　　“大郎！不可！”听到张大居然如此，周文曲、张文同时大惊，齐齐跪倒，“你剧毒未清，伤口未愈，岂可亲涉险地？杉木坳小路险峻，万一有伏兵……”

　　“没有万一！”张大厉声打断，眼神如刀，“这是我们唯一的胜算！我不亲去，士卒不肯用命；我不亲去，无人能临机决断！”

　　“胜，则花桥关破，贼兵败走，衡州可保；败，则我张大以身殉国，无愧宝庆父老耳！”

　　张大习惯冒险了

　　他抬手扶起二人，声音低沉而有力：“明日清晨，正面打响进攻信号。我若成功，关后火起，你们立刻全力攻关；我若失败……你们立刻退兵，死守宝庆，不要再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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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百精锐，轻装简从，悄无声息，消失在茫茫寒雾与夜色之中。

　　张大走在最前面，此时他的伤口依旧剧痛，不过脚步却愈发坚定，眼神明亮。

　　或许真的要和那个天下无敌的少年将军李定国打上一仗

　　那便打吧！

　　一战定生死，一战定湘中，一战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