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明末:从推翻知县开始起兵兴汉

第57章 昏厥

  张大没有食言,在南阳城写完那三封信件后便迫不及待的出了城,到了三鸦路

  说是路,其实更是隘,隘口依山而建,左右皆是陡峭山壁,中间仅容两骑并行。

  左光先早已率部在营外等候,见张大到来,当即感动的抱拳行礼

  “佥事大人亲临,末将有失远迎!”

  张大翻身下马,顾不得拍落肩头雪沫,与左光先寒暄两句后,便提出要去查看隘口防务

  左光先不敢怠慢,引着张大沿隘口巡视……

  巡视完后,张大依旧信守诺言,留在他的军中

  就这么过了三日

  这三日里,张大并未摆出监军道佥事的官威,也未端坐帐中发号施令,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跟着士卒一同巡查防线,反复叮嘱加固工事、勤加操练。

  河南的天气确实要寒冷的多的多,张大就这么站在寒风中,对着冻得缩脖子的士卒高声喊话

  “弟兄们!李自成不日便要杀到,三鸦路是南阳北门,今日多流一滴汗,多砌一块石,来日就能少流一滴血,多活一条命!”

  类似的话张大每日都说,只是刚开始士卒们见这位年轻的佥事大人毫无官架子,说话又实在,也就不顾寒冷勤勤恳恳的干了,只是这些士卒连饭都吃不饱更何况能有多厚的衣服用来御寒呢?

  人在这么寒冷的条件下意志力逐渐消散

  就算是张大再怎么喊口号也提不起劲来……

  到了第四日,情况愈发恶劣,天候愈发恶劣,北风裹着暴雪呼啸而至,天地间一片白茫茫,气温骤降,滴水成冰。

  这河南冬衣居然奇缺无比,张大仔细想派人找些来居然也没找到多少件

  冻饿交加之下,士卒们再也撑不住了。

  修筑工事的士卒,双手握着冰冷的砖石、铁锹,手指很快冻得发紫发黑,稍一用力,指尖便裂开细密的血口,鲜血渗出来,瞬间被寒风冻成冰碴,黏在砖石上,一扯便是一层皮肉

  此时无论是操练的骑兵还是那些将领,明显都有些抵挡不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怨声渐渐四起。

  “狗娘养的鬼天气,冻得人骨头都要碎了,还修个屁的工事!”

  “饭都吃不饱,衣都穿不暖,拿什么挡闯贼?怕是贼兵还没到,咱们先冻死饿死了!”

  “说好的李自成十日必到,这都第多少日了,连个贼影都没见着,娘的?”

  “佥事大人一口咬定闯贼攻南阳,定时是猜错了,咱们在这儿白白受罪!”

  怨怼之声如同野草,在寒风中疯狂滋生,从最初的窃窃私语,渐渐变成明目张胆的抱怨。

  这还是稍微文明些的骂法,不文明的张大听得都想杀人……

  因张大亲临前线而凝聚的军心,在严寒、饥饿与遥遥无期的等待中,一点点涣散开来

  张大也慌啊,就站在隘口高处,忍住不跳下去

  自己在这支军队里本就毫无根基,不过是靠着杨嗣昌的令牌、精准的判断,以及亲临前线的姿态,才勉强镇住场面。

  这士卒与将领们肯听他号令,全因“李自成来攻南阳”这个最大的威胁

  可一旦李自成不来,他这个监军道佥事,便成了跳梁小丑,别说节制诸军,怕是连普通士卒都不会再拿正眼瞧他,地位堪比草履虫……

  更让他害怕的是,若士卒们因认定李自成不会来而懈怠防务、弃守防线,等到李自成真的突然杀到,三鸦路必定一触即溃,南阳城也会随之陷落……

  当晚,张大就梦到这最坏的结局

  “娘的!娘的!”

  张大惊醒,攥紧拳头,怒骂两句

  第五日,张大脱下自己身上的青色圆领袍,然后偷偷摸摸的拿起匕首,将袍袖、衣襟故意割开几道大口子,扯得破烂不堪,又抓起一把泥土抹在衣上……

  随后,他赤着双手,拿起一块沉重的城砖,弯腰亲自搬运砖石,修筑矮墙。

  左光先见状大惊,连忙上前阻拦

  “佥事大人!这等小事怎么能劳烦大人?快放下,末将代劳!”

  张大摆了摆手,当着众人面说道

  “士卒们在寒风中受苦,我身为监军,岂能躲在帐中安逸?我与弟兄们同甘共苦,一同筑防,方能守住这三鸦路!只要守住隘口,立下首功,我张大以性命担保,必为将军手下士卒请功,补发粮饷,厚赏棉衣!”

  士卒们看着满身破烂、亲自搬砖筑墙的张大,心中的怨气莫名消了大半。

  于是抱怨声又渐渐平息,士卒们咬紧牙关,重新拿起工具,继续修筑工事、操练兵马……

  可三鸦路的安稳,只是表象。

  南阳其他防区的消息,接连不断传来,每一封都让张大心头压力倍增

  第五日傍晚,内乡隘口陈永福派快马来报

  “禀佥事大人!内乡士卒冻饿交加,怨气沸腾,纷纷传言闯贼不会来攻,不愿再死守隘口,末将弹压不住,恳请大人明示!”

  第六日清晨,方城刘弘基急报

  “张佥事!我部士卒多有逃亡,皆言冻饿难忍,贼兵不至,再守无益,再无粮草冬衣,恐生哗变!”

  舞阳马进禄、南召王定国,乃至郧阳来援的黄得功,纷纷派人传信,内容如出一辙

  被冻的累的受不了的张大看到这些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一刻他恨不得开直播让这些人看看自己的惨样子

  脸色苍白,双手微微颤抖的张大也开始怀疑自己

  莫不是李自成真是蠢货?

  若是李自成再不来攻,各处防线便会自行崩溃……

  无奈之下,张大只能对着各处来使一遍遍保证,拍着胸脯发誓

  “李自成十日内必到,绝无虚言!诸位务必稳住军心,加固防务,若有懈怠,军法从事!”

  他甚至对着来使立下重誓

  “若闯贼不来攻南阳,我自愿辞去监军之职,任凭杨督师处置!”

  可即便如此,各处的躁动依旧未曾平息,只是勉强压制而已。

  压力如同潮水,一遍遍冲刷着张大的心神,他白日强撑着鼓舞军心、亲自筑防,夜里便在帐中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脑海中反复推演,每次都觉得李自成定会来攻南阳,然后又怀疑,又接着推演……

  短短七日,张大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像是一股强行支撑的鬼魂

  终于,到了第七日午后,转机出现了。

  一名浑身是雪、气喘吁吁的斥候,连滚带爬的扑倒在干活的张大面前

  “佥、佥事大人!急报!闯贼……闯贼大军动了!”

  张大先是一愣,如同看到一束光一般,猛地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

  “来了?在哪?是不是往南阳来的?是不是直奔三鸦路?!”

  周遭的左光先与一众将领,也全都围了上来,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斥候,等待着那个决定生死的答案。

  斥候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结结巴巴地回道:“不、不是……闯贼主力……从卢氏、宜阳出兵,旌旗漫天,声势浩大,旗号直指……直指洛阳!并非南阳!”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张大头顶!

  怎么会……怎么会……

  巨大的震惊、绝望、惶恐、不甘,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冲垮了张大紧绷七日的神经。

  不等士卒罢工,不等底下将领再次出言嘲讽

  张大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胸口一阵窒息,耳边嗡嗡作响,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佥事大人!”

  “张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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