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也是脸色煞白，心头冰凉。

　　他们这支斥候小队，仅十人，任务只是探路，未带重甲，只有短刀与弓箭，若是遭遇敌军，毫无胜算。

　　而从脚印、马蹄印数量来看，对方人马绝不在少数，至少数百骑，绝非小股部队！

　　“队正，情况不妙，敌军经过此处，或许还未走远”狗剩声音颤抖，连忙建议“反正今夜能探到这么个情报已经值了，咱们撤吧，赶紧回去禀告主公便是了，不能再往前走了！”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皆面露惧色，只想立刻撤离这险地，将消息传回大营。

　　可陈三柱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却又认命道

　　“不行！”

　　“队正！”众人急声惊呼。

　　“咱们只发现脚印马蹄印，只能断定有敌军经过，却不知他们有多少人，是已经离开，还是仍在这杉木坳里埋伏，更不知他们埋伏何处。”

　　陈三柱语气凝重，“若是只把这点消息传回去，主公依旧不明敌情，到头来还是要派咱们再来探路……”

　　陈三柱看向众人，眼神锐利

　　“斥候的作用便是如此，除非俺们给主公一个准信，否则就算俺们死了，主公也会派他人来此继续探路的”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愈发惨白。

　　这一次的探路太过危险了，从马蹄印来看，敌军皆是骑兵，机动性极强，一旦被发现，他们十人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必死无疑！

　　可陈三柱是队长，军令如山，更何况他说得句句在理，更何况他们身为斥候，本就是以性命换情报，此刻退缩，何颜面对主公？

　　众人面面相觑，虽心中恐惧，却无人再出言反对。

　　陈三柱见状，微微颔首，当机立断：“狗剩，你马术最好，立刻快马返回，向主公禀报，就说杉木坳发现敌军踪迹，疑似骑兵埋伏，我带其余人继续往前探，探明虚实后即刻回撤！”

　　“队长！”狗剩眼眶一红，急道，“要留也是我留下，你回去禀报！”

　　“休得多言，军令如山！”陈三柱厉声呵斥，“速去，务必把消息带到，路上小心！”

　　狗剩咬了咬牙，没有办法，只能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打马臀，战马悄声疾驰，转身向来路奔去。

　　待狗剩身影消失在林间，陈三柱深吸一口气，带着剩余八人继续往林中身处走去

　　大概众人骑马又走了半个钟头，陈三柱发觉先前还有说有笑甚至抱怨发牢骚的队伍此时已经沉默不语

　　显然是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陈三柱见状，只能语气放缓，轻声安慰道

　　“弟兄们，莫怕。敌军未必还在坳中，这杉木坳虽险，却只是樵径，他们骑兵到此，多半是借道而过，早已离开。咱们只需往前探一程，确认无误，便可回撤，不会有事。”

　　众人闻言，心头稍安，紧张气氛缓和些许。于是又有人强作镇定，低声开起说笑

　　“队正说得对，等探明敌情，回去定要喝上一碗热酒，再抱个美娇娘，暖暖身子嘞”

　　“等打完这仗，我要回家抱媳妇，再也不夜里钻林子了。”

　　笑声微弱，稍稍驱散了林间的阴森与恐惧。

　　可就在众人话音刚落，前方幽暗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极锐的破空声响！

　　众人听倒是听到了，也知道那是什么物件声音，但是也仅此而已了，他们来不及作出应对，任由那声音由远及近……接着便是一声凄厉惨叫骤然炸开！

　　队伍最前方一名斥候胸口，赫然插着一支长箭！箭镞锋利，穿透皮肉，深深没入胸腔

　　鲜血随着箭矢喷涌而出，顺着小腹滴落，溅在腐叶之上……

　　那斥候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倒在地上，抽搐数下，便再无气息。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甚至没看清箭从何处射来！

　　“不好！”陈三柱脸色剧变，瞳孔骤缩，厉声狂吼，“敌袭！快快趴下！”

　　不等众人反应，密密麻麻的锐箭破空声瞬间席卷而来！无数箭矢自两侧密林黑暗中疯狂射出，带着冰冷杀意，直射斥候小队！

　　“隐蔽！快隐蔽！”陈三柱依旧在无力嘶吼着，奋力挥舞短刀，想要借此拨打飞来箭矢。

　　然而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箭矢如蝗，密密麻麻，根本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啊！”

　　“救我！”

　　接连数声惨叫响起，又有三名斥候中箭倒地，鲜血四溅。

　　不知是箭矢锋利无比，还是淬过毒，那中箭者在叫喊几声后，便不再挣扎，没了气息

　　此时陈三柱状态也并不是很好，他左臂中箭，剧痛钻心，短刀险些脱手。没办法，他顾不上伤口，狂吼一声

　　“撤！快撤！往回跑！”

　　剩余四人不顾箭矢，拼命调转马头，向来路狂奔。

　　然而黑暗之中，战马受惊吓，慌不择路，再加之林间青苔湿滑，马蹄一滑，瞬间人仰马翻！

　　两名斥候从马背上狠狠摔下，脑袋砸在青石之上，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陈三柱也被摔下马背，浑身剧痛，骨头仿佛散架一般。

　　即使这样，他依旧强忍痛楚，挣扎着爬起身，转头望去——只见密林之中，冲出十数骑黑影，身披重甲，手持长刀，身着川军装束，面容凶悍，朝这里杀来

　　娘的！跑不掉了！

　　人在面对死亡反而多了些坦然，陈三柱此时更无半分退缩。

　　于是咬牙拔出左臂长箭，顾不上止血，握紧手中短刀，厉声嘶吼

　　“弟兄们，杀！”

　　剩余两名斥候目眦欲裂，皆红了眼，拔出短刀，紧跟陈三柱身后，朝着敌军斥候猛冲而去。

　　那敌军斥候为首一人，冷笑一声，手持长枪，策马直冲而来，枪尖直刺陈三柱心口！

　　陈三柱不闪不避，身形猛地一侧，避开枪尖，同时脚下发力，纵身跃起，短刀猛地劈出，狠狠砍在那人持枪手腕之上！

　　咔嚓一声脆响，手腕骨应声而断！

　　那人惨叫一声，长枪脱手。

　　陈三柱趁势落地，转身一刀，精准刺入其咽喉！

　　鲜血喷涌，那人身体一僵，从马背上摔下，当场毙命。

　　一招毙敌后，陈三柱刚转过身，两名敌军斥候已然夹击而来，长刀齐劈，刀风凌厉，直砍他头颅与双肩。

　　陈三柱矮身躲闪，刀风擦着头顶掠过，削断数缕发丝。他反手一刀，刺中一名敌军小腹，可另一侧长刀已然劈来，狠狠砍在他后背！

　　剧痛传来，衣衫碎裂，深可见骨的伤口立马浮现，鲜血瞬间浸透后背。陈三柱闷哼一声，踉跄几步，却依旧死死握住短刀，转身再战。

　　就在这时，他瞥见身后一名弟兄被三名敌军围困，岌岌可危，眼看就要被长刀砍中。

　　“休想！”陈三柱目眦欲裂，不顾后背伤口崩裂，狂吼一声，猛冲过去，短刀直刺一名敌军后心。

　　那敌军猝不及防，中刀倒地。陈三柱趁机拉过那名斥候，厉声吼道：“突围！快！”

　　可敌军越来越多，十数骑将他们团团围住，没有任何想要放他们走的想法，此时陈三柱根本无路可逃！

　　双方人马再次厮杀起来，又过了一柱香后，陈三柱手下剩余的两名弟兄也相继战死，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转眼间，原本十人的斥候小队，只剩下陈三柱一人，孤身面对十数名精锐敌军斥候。

　　此时的陈三柱浑身是伤，力气也飞速流逝，视线开始模糊，后背、左臂、大腿，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都在告诉他放弃抵抗

　　可他依旧死死握着短刀，不知在坚持着什么

　　“汉子，投降吧，你逃不掉了。”敌军斥候为首者似笑非笑，“别为你家明狗张大卖命了”

　　“去你娘！”

　　陈三柱嘶吼一声，接着猛地一咬牙，拼尽最后力气，朝着敌军猛冲而去

　　就在这时，一声锐响再次传来！

　　一支冷箭，自黑暗中极速射出，精准无比，狠狠刺入陈三柱后心！

　　箭镞穿透胸膛，从前胸透出

　　陈三柱身体一僵，前行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低下头，看着胸前透出的箭尖，鲜血汩汩流出，视线也彻底模糊，于是他喃喃低语

　　“回不去了……”

　　话音未落，他的尸体轰然倒地，重重砸在腐叶之上，双眼圆睁，再无气息。

　　密林重归死寂，只剩下山风呜咽，仿佛在为这些战死的斥候，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而不远处的密林阴影中，李定国端坐马背，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场毫无争议的屠杀

　　“禀报将军，明军斥候尽数歼灭，无一漏网。”

　　亲将翻身下马，躬身禀报。

　　然而此时的李定国只是微微颔首，接着将目光投向杉木坳另一端，显得十分疑惑不解

　　“张大……你派这些斥候来此地这是何用意……难道猜到我在这了？”

　　他轻声低语，声音被山风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