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心有灵犀
而陈三柱好歹也是张大手下精锐士卒了,再加上张大自己也不知那百骑到底走了没有,探路变得至关重要起来,于是张大当即再次下令,从亲兵中挑选出二十名精锐勇士,组成一支新的斥候小队,吩咐道
“你等即刻前往前方探查,找寻陈队正等人的踪迹,若遇小股敌军,不必交战,即刻回报,不得恋战!”
“遵命!”二十名斥候领命后,齐齐的悄无声息地钻入密林之中
无独有偶,李定国此时也不好受,他率领五百铁骑撤回花桥关途中,心中始终放心不下,担心明军会不会因为斥候迟迟未归后再次派人前来,于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李定国当即从军中挑选出十五名精锐斥候,命令道
“你等前往我军前头探查,确认明军动向,若发现敌军踪迹,即刻回报,不得擅自交战!”
十五名斥候依旧领命,同样熄灭灯火,开始探查……
不出所料,杉木坳并没有多大,两支斥候小队,根据怀着同一个目的在命运的驱使下,最终在杉木坳中段一处狭窄谷口骤然相遇。
此地两侧皆是陡峭山崖,中间仅有一条丈余宽的小径,寒雾浓郁,五步之外难辨人影,双方斥候先是听到了对方的脚步声,随即瞥见模糊的人影,心中皆是一紧,有可能是鬼怪,也有可能是是袍泽,当然,更有可能是……
于是两拨人立刻握紧手中兵器,屏住呼吸,缓缓靠近。
直到相距三步之遥,双方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装束——一方身着宝庆军制式青巾白袍,腰间绣着“宝庆”二字;一方披着大西军黑甲短袄,头戴青巾,正是死敌相见。
“敌军!敌袭!”
明军斥候率先反应过来,厉声大喝,同时弯弓搭箭,箭矢瞬间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射对面的大西军斥候。
两名大西军斥候猝不及防,胸口中箭,惨叫一声,轰然倒地
这时大西军斥候亦不甘示弱,纷纷抽出腰间短刀与弓箭,弯弓反击,箭矢如雨,数名明军斥候躲避不及,肩头与大腿中箭,踉跄着后退,闷哼出声。
正所谓是狭路相逢勇者胜,此时二者短兵相接,瞬息之间,大战爆发。
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有人被短刀刺入小腹,肠穿肚烂,跪倒在地,痛苦哀嚎;
有人被死死抱住,一同滚落山崖,惨叫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谷底;
有人额头中刀,依旧挥舞着兵器,拼死搏杀。
不过这终究只是小范围的遭遇战,所以在激战片刻后,双方便各有伤亡,明军斥候原本二十人,此刻仅剩十二人,大西军斥候十五人,仅剩八人。
此时双方很是默契,皆不想再打,生怕若是拖延下去,必定会引来对方主力,陷入重围。
于是残存的斥候不敢恋战,纷纷且战且退,仓皇撤离,各自向着主将的方向奔去,欲将敌军就在眼前的消息,尽快禀报。
于是明军斥候跌跌撞撞,浑身是伤,一路狂奔,终于找到了张大的队伍,当即跪倒在地,声音急促颤抖,急声禀报
“主公!前方谷口遭遇敌军斥候,约十余人,双方激战,各有死伤,就在前方百步开外!”
张大听到这敌军斥候居然离自己这么近了,恐惧倒是不至于,反而是心中疑惑更甚
“方才明明得知仅有百骑敌军经过,如今又遇斥候……娘的,这守关敌将到底是不是李定国?他究竟在布什么局?莫非是分兵数路,在杉木坳中布下散哨,层层设防?可这般分散兵力,乃是兵家大忌,绝非明智之举……”
张大只觉得今晚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在杉木坳遇到这么多奇事呢!
“或许是敌军察觉了我军的绕后意图,派遣斥候前来探查虚实,不过是小股兵力,不足为惧,只要加快进军,将其歼灭,便能一举突破,抵达花桥关后罢!”
张大依旧坚持己见,觉得前方再怎么样敌军数量绝对不多,就算相遇也不怕他
几乎同一时刻,大西军斥候也奔至李定国面前,单膝跪地,浑身浴血,急声禀报
“将军!谷口遭遇明军斥候,约摸十几二十人,我等与他们厮杀后,便将此事告知将军”
李定国勒住马缰,也是满心疑惑,
“今晚到底是怎么了,那张大明明在正面率领大军佯攻花桥关,怎会有先后两批斥候出现在此地?算了,管他是什么,冲了再说!”
李定国也与张大一样,认为这不过是明军的小股探哨,张大主力依旧在正面,想要试图以小股兵力骚扰迷惑,不必惊慌,只需将其尽数歼灭,便可继续返回关隘防守。
而此时,双方斥候交战的谷口,距离张大与李定国的主力队伍,已不足半里地,寒雾之中,甚至能隐约听到对方的人马动静,只是被浓雾阻隔,未能看清真相。
“主公,前方似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还有人影晃动!”
亲兵快步上前,低声提醒张大,神色警惕,手中长枪紧握,随时准备战斗。
张大抬手示意全军止步,屏住呼吸,凝神细听,寒雾之中,果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马蹄声,还有人影晃动的模糊轮廓,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将军,是了!果然是了!前方有人影!敌军就在前方!”
李定国身旁的亲将亦低声禀报,握紧了手中长枪,眸中闪过一丝战意。
李定国微微颔首,示意全军戒备,五百铁骑纷纷勒住马缰,手持长刀长枪,严阵以待,只待将军一声令下,便发起冲锋。
片刻之后,双方先锋部队终于在寒雾中看清了对方的装束,明军士卒见对面是大西军标志性的黑甲短袄,再次齐声大喊
“有敌军!是流寇!”
大西军士卒亦看清了宝庆军的白袍青巾,厉声嘶吼
“明军!是张大的部队!”
此刻两军相距已不足十步,黑夜寒雾严重阻碍了视线,等到双方发现彼此时,已然来不及避让,更来不及等待主将下令,退后更是不可能的事
于是乎,双方人马见了敌军,瞬间红了眼,挥舞着手中的刀枪,径直冲撞在一起。
“杀!”
“斩尽明军!”
嘶吼声在这环境显得极为突出,震天动地
刀枪碰撞,金铁交鸣
张大手下的明军士卒皆是宝庆本地良家子,受张大减税分田之恩,提携玉龙,自然是悍不畏死
而大西军士卒则是川中老营锐卒,跟随张献忠转战七省,身经百战,更是丝毫不惧生死,只想斩杀明军,立下战功
两波精锐便这么冲撞厮杀的剧烈
明军的长枪穿透甲胄,大西军的长刀又斩断长枪……
刀锋入肉,血肉横飞
有人被砍中脖颈,头颅滚落;
有人被刺穿胸膛,身体被高高挑起
还有人死死抱住敌军的双腿,接着被刀劈斧砍……
张大听着前方骤然爆发的激烈厮杀声,连忙勒住马缰,对着从前方打探完情报的随从沉声问道
“前方到底何事?为何又突然厮杀起来了?”
传信的亲兵快步上前,躬身回报
“主公放心,前方不过是遭遇了一小股敌军斥候,我军先锋已与之交战,此时将士们正奋勇杀敌,预计不出多久就能将其尽数解决,绝不会延误军情的!”
与此同时,李定国亦听到了前方的厮杀声,同样沉声询问起来
“前方战况如何?可是明军的散兵游勇?”
这一方的亲将也是面色轻松的策马回报
“将军,应该只是明军零星斥候,人数不多,我军勇士正在围杀,片刻便可全歼,不足为惧!”
两人闻言,皆是放下心来,误以为只是寻常的斥候遭遇战,并未放在心上,于是又同时下令,“全军向前,全速推进,务必将这股敌军斥候尽数歼灭,不留活口,以免走漏消息!”
二者的命令传下后,双方部队纷纷向前冲锋,原本只有数十人的小规模厮杀,瞬间兵力倍增,增至五六十人,战场规模骤然扩大,狭窄的谷口之中,瞬间挤满了厮杀的将士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一起发出,显得震耳欲聋。
谷口之中,战况愈发惨烈,明军的长枪阵与大西军的长刀队死死纠缠在一起,已经分不出你我,二者寸步不让,并且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数条人命的代价。
此时的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愈发浓郁,就算是在寒风当中,也久久无法散去……
因为得到局势可控的情报缘故,张大并未亲自出马,而是站在后方,听着前方愈发激烈的厮杀声,心中莫名烦躁。
按理说,一小股斥候部队,即便再顽强,再精锐,也不可能僵持如此之久,更何况以自己麾下精锐的战力,片刻便该解决战斗,可这厮杀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节奏愈发激烈,绝非小股兵力所能发出……
张大心中那股不安感又一次出现,于是他脑中飞速回想今晚发生的种种怪事:百骑敌军痕迹、斥候小队失踪、再遇敌军斥候、厮杀声经久不息……种种迹象,都透着一股诡异,可张大始终想不通,这守关敌军到底有什么何意图
想着想着,张大再次觉得头晕目眩起来,而不远处的李定国亦是心烦意乱——明军的斥候怎会如此顽强,久战不灭?莫非张大真的不顾正面大军,亲率主力绕后,眼前的根本不是斥候,而是明军的先锋部队?可若真是主力部队,为何不见旗帜,不闻鼓声,阵型散乱,不像是正规作战?
李定国心中疑惑又烦躁,既想立刻发起总攻,一举击溃敌军,又担心中计,陷入明军的包围,一时间,竟有些举棋不定。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厮杀声依旧震天动地,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娘的!绝对有问题!
此时的张大与李定国同时脸色一变,心中暗道不好,两人齐齐厉声喝道:“再探!火速再探!前方到底有多少敌军!”
亲兵和亲将不敢怠慢,立刻策马狂奔而去,片刻之后,两人皆是脸色惨白,冷汗淋漓地奔回,向主将禀报。
“主公!大事不好!前方根本不是斥候,是大西军主力部队,人数众多,杀之不尽,一波接着一波,我军先锋已然陷入苦战!”
“将军!不妙!明军不是零星斥候,是整支军队,就在前方,与我军激战,兵力远超预料!”
两人闻言,如遭雷击
这就一切都说的通了
既然两人遇到的不是小队斥候,而是对方的部分精锐部队,那么一场狭路相逢的血战,自然就很危险了
“主公,敌军主力在此,我军连夜行军,疲惫不堪,杉木坳地形狭窄,不利于大军展开,又不知敌军虚实,贸然死战,恐伤亡惨重,得不偿失啊!”
张大手下此时已经有人快步上前,躬身苦劝,“不如暂且撤退,退回安全地带,重整阵型,再做打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亲兵们亦纷纷附和,面露惧色……
此时李定国身旁的亲将也是如此,皆跪地劝谏,声音恳切
“将军,明军主力在此,我军仅有五百铁骑,兵力悬殊,且我等已然暴露踪迹,失去了伏击的优势……不如撤回花桥关,凭险据守,以逸待劳吧,反正挡住张大不难的”
双方手下将士皆是面露难色,人心浮动,心生退意
然而,对于张大来说,这么退下无功而返的话,就几乎等于当了缩头乌龟,任由张献忠在湖广发育了,日后依旧会被清算
而李定国更是傲气冲天、意志坚定之辈,一生征战,从未有未战先退之理
“莫要慌乱!敌军不过是小股兵力,趁夜侥幸与我军遭遇,我军八百精锐,皆是百战勇士,岂会惧他?都给我压上去!”
“想我我李定国十岁从军,转战七省,身经百战,从未有见敌而逃的道理!明军虽是主力,却连夜奔袭,疲惫不堪,何惧之有?”
两人同时拒绝撤退,决意全力搏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