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好几日，周道这边开的义堂，越发的热闹了起来，前来问诊领药的上清镇百姓络绎不绝。

　　“周小道长，您看我这……”

　　一位老者坐在一侧，他面色略显蜡黄，伸出一只干枯粗糙的手腕，神色不安地看着对面的年轻道士。

　　这年轻道士为他把着脉，沉吟了片刻，笑道：“施主体内之毒，已根除大半，再领一副药即可，剩下只需静养……”

　　“真的？”

　　老者面色一喜，当即躬身拜道：“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周道连忙将其扶起，轻声说道：“您莫要激动，快回去休息吧。”

　　老者站起身，口中不停地念叨着天尊保佑，连连称谢，一直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被周围看护的仙源道院的道士送出去。

　　周道微微叹了口气，对着又涌上来的人海，说道：“下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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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西山，人潮散尽。

　　周道从椅子上站起，微微扭了扭身体，自己连续好几天这般工作，若非体质早非常人，恐怕早就垮了。

　　“周师侄。”

　　启功走了过来，大笑道：“这几日，来义堂的乡亲们真是越发的多了啊。”

　　他兴高采烈地说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中毒的患者一天比一天少了。”

　　周道点了点头，笑道：“看来要不了多久，镇上的百姓应当无忧了。”

　　“真是功德一件！”

　　不远处，启节、启通二人也笑着走来，说道：“今晨我等去街上转了一圈，好些人都在念叨师侄的好呢。”

　　“可不是。”

　　启功笑着应和着，又突然指向街对面，讥讽道：“他们那边，冷冷清清的，这几天怕是连个铜板都收不着了，嘿，看还怎么捞钱。”

　　“话虽如此，师叔。”

　　周道沉声道：“启明这些天也太安静了，以他的性子，不该就这么认了。”

　　启功冷哼了一声，说道：“管他的，谁敢来闹事，我第一个把他轰出去。”

　　闻言，启节与启通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都多了几分凝重，周道说的没错，最近这几日实在有些太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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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微亮起，周道和启功等人正准备着今日的汤药，便听见街边上传来一阵异样的喧哗，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响彻在了整个街道。

　　他和启功等人对视一眼，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出了堂口。

　　一个年轻的汉子跪在义堂门口的青石板上，双目赤红，怀里抱着一卷破旧的草席。

　　那草席里裹着一个瘦小的老妇人，早已没了气息。

　　那汉子浑身发抖，抬头看见周道，眼中迸出疯狂的恨意。

　　“你们这些骗子！”

　　他大声嘶吼着：“我娘昨日喝了你们的药，回去就喊胸口疼！昨天还能说话，今天早上就——”

　　可这汉子却说不下去了，抱着草席痛哭流涕，哀声震天。

　　只见草席的边缘滑落而出，露出一张灰白干瘦的脸庞，正是第一天来义堂领药的那位母亲。

　　周道认出了她，也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汉子，想起那一日这位看上去有些木讷的年轻人，以及笑着的大娘，默默无言，心中久久不能平息。

　　突然又有一群人从街角涌过来，抬着两张门板，门板上躺着两个面色惨白的人，一个是昨日来复诊过的那位老者，此刻呼吸急促，嘴唇发绀，另一人浑身浮肿，手脚冰凉无比，气息微弱。

　　这几个家属哭喊着，他们推搡开前来围观的人群，将门板直接搁在义堂门口，拦住所有出路。

　　围观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在义堂门前被堵得水泄不通，人声嘈杂，愤怒的质问和恐惧的议论混成一片，各种各样的视线汇聚在周道身上。

　　而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面带冷笑，身着一袭青色的道袍，正是启明。

　　“怎么回事？治死了人了？”

　　启明冷笑道：“此间主事者是谁？出来！”

　　“是我。”

　　启功走上前，冷冷地说道：“何事？”

　　“你问我何事?”

　　启明讥笑一声，声音骤然冷冽，说道：“这开设义堂，你仙源虽不问宫内，也不经天师府之手，可治病救人本没什么限制，但如今眼下出了这事，我作为上清宫的执事，天师府的嫡亲血裔，难道没有权力过问吗？”

　　“那启明师弟。”

　　在一旁的启节眉头微皱，道：“你想如何呢？”

　　“如何？”

　　启明眼中冷光一闪，手掌一挥，几个身穿蓝袍的道士从人群中走出，将周道和启功二人围了起来。

　　“这事与你们二人拖不了干系，还请跟我去天师府走一趟吧。”

　　“滚犊子。”

　　启功冷笑着，周身内息缠绕，惹得围住他的几人面色微变，眼中满是忌惮之色。

　　“启功！”

　　启明怒声道：“你莫非想违抗我正一戒律不成？”

　　“等一下，启明师弟。”

　　启通突然出声道：“启功乃是正籍的道士，若犯了事，需与朝廷的道录司联合审批逮捕才是，单单天师府可不能做主。”

　　道录司？

　　闻言，启明脸色一沉，旋即突然笑道：“我倒是忘了，确实是我唐突了些。”

　　他便看向周道，说道：“那你……”

　　“周道是我仙源道院请来帮忙的，并非主事之人。一应责任由我仙源宫承担，不必牵涉他。”

　　启通淡淡地说道：“况且他已被启元师弟收在门下，已准备为他传度。”

　　启明双眼微眯，说道：“那你的意思是……”

　　“若师弟真要将他们押送到天师府惩治。”

　　启通声音平淡，说道：“还请将道录司的人一并请来，否则难以服众。”

　　“好！”

　　启明神色竟然平静了下来，他笑着说道：“我这几日便将道录司的人请来，到时候，看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带着一众蓝袍道士走出人群，飘然远去。

　　周道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走上前，对着四周依旧喧闹的百姓大声说道：“各位乡亲请放心，此事我等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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