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所谓规矩
在周从喜看来,你吕万山是救过我,在我面前随意些,没事。
那是我周从喜给你这个面子。
我是谁?
我可是月亮沟的副书记,我给你这面子可以,可你不能自己过来要。
当下就是吕万山撅了他的脸面。
这即便这吕万山再赔笑,周从喜也都不答应。
今天说啥也得在石小汐面前把这出戏演好。
当下也是冷冷的道:“万山,不是要紧的事,过后再讲,现在不太方便。”
这就是明晃晃的赶人了。
吕万山碰了一鼻子灰,这要是在自家兄弟面前那是没人敢这样。
可谁叫面前的是周从喜呢。
他当下也只好收起那股混不吝的姿态。
“喜哥,我是真有要事,靠山屯猎熊的事你知道不?”
周从喜淡淡的道:“就这事?俩人捡着的。”
吕万山一听反倒笑了:“喜哥,用你那聪明的脑袋再想想?”
得。
要不说吕万山是粗人呢,这话一出等于变着法的说周从喜傻。
他虽然没这意思,但听者有意。
石小汐此时恰到好处的拱了拱火:“你好像是在说我们喜哥傻。”
哗啦一下。
周从喜面色铁青。
“吕万山,你出去。”
吕万山瞬间泄了气,可不能就这么走啊。
他眼球提溜一转,起身赔笑着:
“嫂子?我可没说喜哥傻哦,消消气。”
这声嫂子石小汐听起来不乐意,可周从喜听起来舒坦。
完事,吕万山作势要走,转身后嘴里还不断嘀咕着:“喜哥啊喜哥,我可是好心来报信儿的,那熊我可听他们说是捡着,打的,这打的说不准就是你的熊。”
这一长咕噜串话,吕万山就这么边嘀咕边往门口走。
这说完话,左脚也刚好踏出门槛,就听身后传来周从喜的声音。
“等等。”
“回来。”
吕万山瞬间收回脚,又回了过来。
周从喜闻到:“你把话再给我说清楚一点。”
吕万山搓着手看了眼石小汐。
周从喜:“都是自己人。”
话是这么说,但石小汐可不这么认为,当下赶忙说:
“喜哥,汤药我再去熬一碗。”
本就不得劲的石小汐,得了空,这就立马往外走,还顺道关了门。
不过她也没有完全走,而是转头趴到窗户根。
她倒要听听,这俩人在密谋些什么。
吕万山一见人走了,一拍大腿,“喜哥,你那绝对是听错了!是捡着打的,张俊亲口说的,你懂吧,张家那小子,他爹在你爹手里头干过会计的,开会给斗下去的那个。”
周从喜恍然大悟。
是那个偷钱的会计,怪不得,原来是有前科。
眼见说动了周从喜,吕万山趁热打铁。
“这山里的规矩,谁先伤了猎物,那猎物就是谁的。你是先动手的那个,你就是占了先机。他张阳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这叫什么事?这叫截胡!”
“再说了,喜哥你看看你这边,你的人,你的狗,死得多惨?三条人命三条狗,就为了那头熊。结果呢?熊没吃着,人没了,狗也没了,那熊倒叫别人给捡了去。你说这事儿传出去,你周从喜的脸往哪儿搁?”
周从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吕万山越说越来劲:“我还听说,那张阳把熊拉回去之后,全屯的人都分了肉!好家伙,你那月亮沟的人还在为那头熊死得不明不白呢,他倒好,拿着你的战利品充大方!这是拿你的命换人情呢!”
周从喜听到这儿,拳头攥得嘎嘣作响。
是啊。
他带出去的人死了,狗也死了,他自己也差点交代在山里头。可结果呢?
那头熊不但没死在他的枪下,反倒成了别人扬名的垫脚石。
这事儿要是就这么算了,他周从喜以后还怎么在月亮沟混?
“你的意思是......”
吕万山刚要开口,周从喜忽然嘶了一声,后背的伤被刚才那一激动扯着了,钻心地疼。
吕万山见状,咧嘴一笑,打趣道:
“哟,喜哥,你这熊伤还没好利索呢?怎么着,是不是刚才一想到那熊叫人家截了去,气上头了,伤口都给你气疼了?”
周从喜瞪了他一眼:“少在那儿说风凉话!你试试叫熊挠一爪子看看?”
吕万山就问道:“喜哥你这伤到底怎么个情况跟我说说。”
周从喜叹了口气,见是只有俩人,也没瞒着。
换做旁人在,周从喜断不会说石小涛替他去死这种事。
门外的石小汐,并没有走远,蹲在窗根底下,竖着耳朵听。
这一听,她的眼泪就下来了。
她捂着自己嘴,不敢发出声音。
原来......
原来哥哥是这样没的。
那天他们进山打熊,哥哥石小涛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他被熊扑倒的时候,周从喜就在不远处的树后头,手里端着枪。
如果当时周从喜能冲出去开那一枪,哥哥或许还有活命的可能。
她更加的厌烦周从喜,甚至已经到了恨的地步。
她相依为命的哥哥啊。
石小汐念及此处,更是伤心欲绝,再也听不下去,来到灶房,去熬那汤药。
可这次,她不光是少熬了几味药,还往里头加了很多调料,顺带嘴的吐了几口大浓痰。
她现在虽是无力,但不代表以后也无力。
石小汐一边熬着浓药一边下定决心,一定要为哥哥出了这就恶气。
屋里头,周从喜已经把那天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吕万山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更加确定了就是你的。”
周从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死了三条狗、三条人命,最后那熊让他们打了去?”
“啪!”
吕万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桌子都跟着震了三震:“对!我就是这意思!”
他站起身,在屋里头来回踱了两步,又转过身来,伸出一根手指头点着桌面:
“喜哥,你想想,你伤熊在前,他们捡漏在后。按咱们这山里的规矩,先伤者先得。你伤了那头熊,那熊就是你的。他们半路截了去,那就是坏了规矩!这要是搁在早些年,那是要动刀子的!”
吕万山见他还在犹豫,又加了最后一把火:
“喜哥,我不是非要你去找他们麻烦,可你得想清楚了。这事儿要是就这么算了,以后谁还会把你周从喜放在眼里?你的脸面,你的威信,全都得跟着那砣熊肉一起叫他们给分了!”
周从喜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头那股子犹豫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狠劲:
“你说得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跟我去一趟靠山屯。我倒要看看,那张阳到底是长了几个脑袋,敢动我周从喜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