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5章 吃饱喝足

  印象里,父亲一直都是那种沉默少语的人。

  中国式父子关系大抵就是这副模样。

  很多事情不会从嘴里说出来,但又会方方面面的行动里透露出来。

  张阳掐着那半截灭掉的香烟,烟灰长长的挂着,冷风一吹,散进了雪里。

  他重新拿起串好的肉,架在火上翻烤。

  里脊肉,算是野猪身上最金贵的部位。

  一头三百来斤的孤猪,拢共也就只能出个四五斤左右。

  分肉的时候,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这黄金里脊是不给外人的,只留给自家人。

  吃过野猪的都知道。

  相较于家猪来说,家猪关在猪圈里,吃了睡睡了吃,一身肥膘白花花的,那玩意肉色发白,烤起来就会滋滋冒油。

  这种常年在深山里奔命的大公猪,肌肉纤维那是又粗又韧,脂肪很薄,肉色很深,几近发紫。

  烤熟了,那味道闻起来挺冲鼻的,有一股子野性的味儿。

  要是在家的话,野猪得先用水泡上半天,去去血水和腥气,再用山椒腌一腌。

  但现在没有这个条件。

  张阳就凭借着上辈子磨出的手艺,用最笨的法子来对付这块野猪肉。

  直到那藏在筋膜间的油脂一点点熬出来后,张阳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出门前他揣兜里的。

  里面包着一小撮盐,和玉米面的饼。

  这玉米面还是母亲在队里工作分下来的,特金贵。

  他捏了一小撮盐,撒在肉串上,盐粒儿遇热慢慢化开,渗进肉里。

  简单的调味,吃的就是原食材的本味。

  随后,一整串的肉包在饼子上,用力一拉,整串肉齐刷刷的撸在饼子里。

  张阳将这块递给父亲。

  然后自己又弄了一块同样的。

  兀一下嘴,那股霸道的山野莽气儿瞬间充斥口腔。

  这味道张阳很多年没吃过了。

  说白了。

  野猪肉的味,就是这长白山的魂。

  张守林闻了闻味道,吹了两口气,咬了一口。

  嚼很久。

  野猪的肉质比较紧。

  上了年纪的人咬下去能明显感觉到那股子韧劲。

  家猪的肉嚼两下就烂了,野猪得嚼个七八下,越是嚼呢,那肉香就更浓。

  张守林咽进肚里,脸上露出一抹笑:

  “就是这味,等回头,让你娘好好拾掇拾掇这头猪。”

  “咱们留一些,给你姨家分一半,剩下的我去找人卖到县里的饭馆。”

  火枪是借的大姨家的,按照规矩,打下来的肉要分给他们一半。

  早年父亲也是留有一把洋炮的,只不过那次武斗后,惹了自家娘担心。

  父亲便停了火,靠的下套子手艺在山里套点小猎物。

  这次专门为了张阳的事,才借了枪重新上山打围。

  张阳撅吧撅吧肉,沉默了一阵后,蹦出来一句,“爹,那婚我不结了,这肉咱们自家人都分了吧。”

  这头孤猪,光是净肉就有二百来斤。

  放在眼下这个年代,不是一个小数目。

  1979年,东三省还是统购统销的年代。

  家猪归供销社统一收购,毛猪的收购价,一等猪合计能到五毛到六毛一斤,还得是膘肥体壮的才行。

  一头百来斤的家猪,交到供销社,能换个五六十块。

  后来包产到户的年代,有很多都靠养猪发了大财。

  野猪算不上家畜,得归山货那一类。

  供销社也是收的,但是价格就不是那么漂亮了。

  不过,山货有山货的好处。

  野猪肉是可以私下交易的。

  屯里人买肉不用肉票,谁家办个红白喜事,过年过节的缺肉了,找猎户要上几斤猪肉,给点现钱就行。

  这年头,明面上队里是明文规定不让过渡捕猎的。

  但,大队长书记看到这些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年头谁家还没个缺肉的时候?

  穷苦人不好活,没人会找事断了别人的粮。

  这就意味着,野猪某些时候能卖出比家猪高一截的价钱。

  不过这头猪,张阳暂时没有卖出去的打算。

  张守林听了张阳的话,晃了晃神,才道:“考虑好了?”

  张阳点了点头。

  这事就这么一来一回的在父子间定妥了。

  一夜无话。

  翌日清早。

  天光刚亮,父子二人就醒了。

  俩人动作同步,蹲在地上用雪搓着脸。

  一来是习惯,二来是防冻伤。

  捎带手的给大黄也洗了一把。

  大黄则是不习惯地甩了甩身上的毛。

  接下来就要准备下山了。

  张守林上山的时候是一个人来的,没带爬犁。

  这倒不是疏忽,他原本没想着会碰到这么大的猎物,寻思着打个狍子,小母猪或者挖点山货。

  谁能想到,碰到一头大孤猪。

  这么多的肉,想一趟全部带下山,那是不现实的。

  就算父子俩一人扛一扇,外加大黄驮一些,撑死也就能带走个一百八九。

  剩下的肉就有些可惜。

  张阳琢磨了一下,拿了主意。

  他握着猎刀,走到一颗老松前,削去一块树皮。

  二尺来长,巴掌宽。

  他把树皮卷成一个卷二,卡在通往林子深处的小路旁的树杈上。

  这叫“打树皮”,也叫“插花”。

  这年头,还没有狩猎小队。

  庆岭这一代并没有明确的山场划分。

  猎户之间就用插花来划分地盘。

  谁进山进的早,谁就能圈一块地。

  当然也不绝对,只是猎行约定俗成的规矩。

  张阳从旁边的灌木上折了几只干枯的野花,把野花插在树皮卷的里头。

  这个插法,代表着从里往外赶仗。

  野花插在树皮卷儿外头,示意是从外往里赶杖。

  插中间,示意是双边赶杖,中路跑兽。

  所谓赶杖,就是用响动来吓唬野兽,使其奔向有埋伏之处的方法。

  别的猎人路过看见了插花,就会自觉绕道走,不会进来搅局。

  这是山里人认规矩。

  做完了插花,张阳又把剩下的肉搬到山窝子里,找了一块平坦的大石板,把肉放在上面。

  在肉旁边撒了一些野猪的血渣和内脏碎末,让气味散出去。

  这叫“打喂子”。

  “打喂子”的用法有很多,当下张阳也只需要用这一种。

  野猪的血肉气味重,隔着一两里地都能闻见。

  狐狸、豺狗、野猫,甚至黑熊和东北豹,都可能被吸引过来。

  一旦有野兽来吃,就会留下踪迹。

  猎人下次进山,循着踪迹就能摸清这一片猎物的分布和活动规律。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直接在喂子附近就能发现新的猎物冬眠的窝。

  张阳选的这块台地,三面有灌木挡风,一面朝向山沟的谷口,风从谷口灌进来,正好能把气味带出去。

  这是上一世他在山里摸爬滚打了多少年才攒下的经验。

  做完这一切,张阳这才向着父亲说道:

  “爹,我们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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