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把头之争
狂。
无比的狂。
陆一刀坐在那上首左边的位子上,说完那句就是我之后,便不再做声了。
满堂屋的人,寂静了足足三分钟。
直到赵长河清了清嗓子,赫赫笑了两声。
“好!不愧是庆岭第一猎。陆大哥这次能来是咱们庆岭的福气。大家觉得如何?”
孙老九那心里头是翻江倒海。
他是听说过陆一刀那些传说的。
那一年,陆一刀一个人进了黑瞎子沟,三天三夜没出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折在里面了,可后来,他扛着一张完整的熊皮,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张熊皮上只有一个刀口,正是心脏的位置。
一进一出,干净利落。
还有一回,几个外地的皮货贩子仗着人多,想在庆岭地面上吃霸王餐。
陆一刀一句话没说,抬手一甩,一把飞刀钉在了领头那人的帽子上,连头皮都没伤着,可那帽子被钉在身后的木柱子上,拔都拔不下来。
那几个皮货贩子当场就跪了。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孙老九自问,他年轻时候也算是个好猎手,可跟陆一刀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咽了口唾沫,站起身来,冲着陆一刀拱了拱手:
“陆大哥能出山,那是咱们庆岭所有屯子的福气。我孙老九没二话,陆大哥当这个把头,我服。这次围猎,我们龙珠甸的人,全听陆大哥的。”
斗富屯的老齐家大儿子也跟着表态:
“我们斗富屯听赵书记的。书记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干。”
这下就轮到靠山屯了。
张守林一颗独眼瞪的溜原:
“陆一刀的名头,我张守林听说过。庆岭第一猎,不是白叫的。可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一刀没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打围这活儿,凭的不是名声,凭的是真本事。你说你这些年进了深山,练了一手好刀法,可咱们谁也没见过。这头棕熊,少说七八百斤,皮糙肉厚,一枪打上去都未必能放倒。你那飞刀,能扎穿它的皮吗?咱们这些人把命交到你手里,你总得让大伙儿看看,你这把刀,到底还利不利索。”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
可句句都在理上。
周围几个屯子的人听了,纷纷点头。
孙老九看了看两帮人,恰到好处的起身,接过了话头:
“张老哥说得在理。陆大哥,咱们也不是不信你,可毕竟你这都多少年没在庆岭露过面了。要我说啊,咱们这行当,讲究的就是个实力说话。谁能刀猎杀了熊,那才是真本事。要是陆大哥能当场露一手,让我孙老九开开眼。”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谁都听出来了孙老九这是在拱火。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靠山屯那边传了出来。
“说到刀猎黑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蒋二宝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年纪轻,脸皮薄,被这么多人盯着,脸上有些发红,可他还是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道:
“就在三天前,我跟哥还有阳哥、俊哥,在黑瞎子沟里,刀猎了一头黑熊。四百来斤的大货,一刀一刀放倒的!”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什么?刀猎黑熊?”
“蒋家的二小子?他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三天前?那不是棕熊下山的前一天吗?”
“四百来斤的黑熊,刀猎?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玄乎呢?”
周从喜坐在赵长河右手边,原本正端着茶碗喝茶,听到这儿,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脆响。
“呵。”
“你当这是在说书呢?还刀猎黑熊。就你蒋二宝?你连枪都没摸过几回吧?你拿什么刀猎?拿你那把砍柴刀?”
二宝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出黑瞎子沟的具体位置,让大家去瞧一瞧那熊尸。
可他刚想说出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了大宝。
大宝站在他身后,眉头微微皱着,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们亲眼看见那头小熊崽子,在他们杀的公熊尸体旁边哀嚎。
这棕熊下山报复,要是跟他们杀的那头公熊有关,那在这个节骨眼上捅出来,别说月亮沟了,就是在场的几个屯子,谁能轻饶了他们?
要知道,这棕熊一害,祸害了四个屯子。
斗富屯的猪被吃了,龙珠甸的鸡被咬死了,刘礼伯家的酒缸被拍碎了。更别说月亮沟,伤了人,牲畜也被糟践了好几户。
这事要是关联起来,他们靠山屯就成了众矢之的。
所以这个话,不能说。
可二宝年轻气盛,被人这么一激,兀一说出口,面对其他屯的人那一道道审视的目光,又一下吞吞吐吐起来。
“我……我们……”
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周从喜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怎么?说不出来了?蒋二宝,你该不会是在这儿编故事逗大伙儿开心吧?”
二宝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二宝回头一看,是张阳。
张阳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自己跨出一步。
张阳按住二宝肩膀,跨出一步,朝四周拱了拱手,脸上挂着笑:
“周副书记有句话说得对,这说书得有本事,我张阳没那口才。不过有一点说岔了。我们靠山屯的年轻人,有没有本事,不是靠嘴说的。”
他目光一转,看向陆一刀:
“就好比陆把头,庆岭第一猎的名头,是拿刀在山里一刀一刀杀出来的。我张阳再狂,也不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今天这会,议的是围猎棕熊的大事儿,七八百斤的凶物,四个屯子的安危。这担子太重,我年纪轻,经验浅,扛不起,也不能扛。要是硬充大个儿,那不是有本事,那是拿大伙儿的命开玩笑。”
他顿了顿,转过身,朝在场众人一抱拳,语调诚恳:
“这把头的位置,陆叔来坐,实至名归。我们靠山屯,心服口服,绝无二话。至于别的。”
“等围猎开了,咱们山上见。”
陆一刀坐在上首,一直微闭着的眼睛,此刻终于睁开了一些:“牙尖嘴利的小子。”
赵长河适时地站起来,笑着打了个圆场:
“好了好了,既然陆大哥愿意挑这个担子,那是咱们的福气。”
周从喜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他等的就是这个结果。
即便他已经放弃了跟这张阳斗,可能看到他吃鳖,周从喜也是极为高兴的。
会议到了这里,也该尘埃落定了。
赵长河站起身来,让开了居中的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大哥,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干,就得听你的了。”
陆一刀站起身来,走到堂屋中央,转过身,面对着满堂的猎户:
“既然各位抬举我陆某人当这个把头,那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围猎不是小事。尤其是猎棕熊,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谁要是进了山,不听号令,擅自行动,坏了围猎的规矩。”
“那就别怪我陆某人的刀,不讲情面。”
陆一刀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规矩归规矩,我陆某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进了山,听我的,我保大家囫囵着进去,囫囵着出来。要是打了大货,该分的分,该给的一个子儿不会少。”
“开围的时间”
“下一场大雪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