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白毛风
才见溃围泣败兵,又闻白毛卷地惊。
天公自有翻天手,不教人间看得清。
这白毛风来的毫无征兆。
无边的黑云,冲出山头,翻滚盘旋,直上蓝天,像浓烟黑火般地凶猛。
瞬间,云层便吞没了百里山影。
如同那如来佛的五指狠狠地压在山坳间。
日头被遮,裹挟着密密雪片的北风,顷刻间就扫荡了整片庆岭。
原先那批疯狂逃窜的野猪群和那头庞然大物的棕熊,伴随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狂风,重新驻足了脚步。
棕熊安稳的冬眠被惊扰后本就恼怒的紧。
原先遭遇到围猎的伏击,它除了逃跑别无选择。
而如今。
这场难得的山风确确实实地帮助到了它。
它的眼神变得可怖,连带着有一种亡命且想要报仇的快感。
不仅是棕熊,野猪群亦是如此。
刚刚完成迁徙的野猪群,好不容易在山岭里找到了栖息地,不巧的被赶杖声惊扰。
同时又少去了无数的同伴。
本就饿急的野猪,手段则会更加的残忍,奔莽起来则会更加的不计后果。
列位,那个年代的气象播报说句形同虚设其实并不为过,报雨不见水,报晴不见日。
所以这猎人头一遭要学的本领便是观象。
通过云、日、月、风等来预测天气。
这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这本事看看节气观观日头还成,老天爷真要做妖,那你是拦不住的。
以至于,这趟围猎,大家光顾着等大雪,却忘了雪后紧跟着的寒潮。
没有人事先预警,没有人能够预料的到。
而这种迅速席卷而来的大狂风,反倒成了野兽的助力。
前文咱提过,这趟过来,赵长河是备了马匹的,足足九匹马。
这个年代马是很重要的生产力,马厩可是生产大队最金贵的财产。
而衡量一个生产大队贫富最直观的就是这个大队能出多少量马车。
赵长河为了这次围猎能够成功,挑来的马可都是田间作业的好马。
此刻。
这风力至少十级的白毛风兀的一下横扫过来。
爬犁被掀翻飞出,随爬犁带来的锅碗瓢盆丁零当啷散了一片。
这山坳中本就积雪深厚,大风的新雪加上地上的旧雪,那雪花密的吓人。
这风卷起来的雪粒子,硬得像火枪打出来的砂子,又猛又快,嗖嗖地满天横飞。
每一粒雪都拉出一道白线,亿万多条白线搅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漫天飘着乱糟糟的白头发。
老人说,这根本就是个披头散发的白毛妖怪,在发疯撒泼。
白毛风这个吓人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不管人还是牲口,听见“白毛风”三个字就吓破了胆。
人嚎,马嘶,狗吠,羊叫。
成百上千种叫声,最后全搅和到一块儿,听着只像一种声音:那个白毛巨怪在扯着嗓子狂吼。
猎人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溃围,人散了一半,剩下的也都灰头土脸、精疲力竭。
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狍子和鹿的尸体,血腥气还没来得及散尽,就被大风绞成了无数细碎的冰晶。
“快,拢人!”
陆一刀勉强的恢复镇定,喊了好几遍,声音却无法在风中传出。
张阳的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那匹马,只要马不惊,这种大风中,马旁反倒是最安全的。
而眼下,他最担心的是俊哥。
俊哥不善使枪,这次围猎虽说是跟来了,可陆一刀走的是枪阵。
俊哥的近身搏杀反倒被限制了能力。
便被陆一刀派去当了赶杖员。
然而。
这群赶杖员听了陆一刀的枪声,刚刚冲下山坡便和白毛风迎头相撞,当即就被吞没。
俊哥被白毛风呛的憋紫了脸,被雪沙打得睁不开眼。
张阳挂在马旁,伸手不见五指,急的高喊俊哥俊哥,两人近在咫尺,但就是听不到有人应他。
风雪的咆哮,吞没了一切。
张阳咬紧牙关,擦掉额上的汗霜,定了定心神。
这风刮的是北风。
张阳调整了位置,站在了顺风口,食指中指之间并拢贴在唇边,舌尖卷起来用力一吹,一道高亢嘹亮的哨声顺着风声传了出去。
张阳按照两长一短的频率间歇性的吹哨,高频率的哨音具有很强的穿透力,在这种风力下往往会有奇效。
很快。
张阳听到了同样的哨声回应。
一道人影出现在了张阳的近前,惨败的面庞就像那黑砖上抹了层白色腻子。
不是俊哥还能是谁?
张阳赶忙拽住俊哥,贴在他的耳边大喊:“俊哥,就在这里不动,只要把马拢住,就能活。”
俊哥嘴唇发抖,同样对着张阳大喊:“熊要来了!顶不住的。”
张阳大呼:“豁出命也要顶。”
当然还有半句没说。
这可是二十多口人......
但。
这群马毕竟不是军马,好马是好马可大多都是田里的耕马。
出了陆一刀那匹威风赫赫的黑马外,其余马没有经验。
张阳身边这匹马,如果不是张阳牵着,恐怕早就急的乱窜了。
果然。
这大风之中传来了一声马嘶。
那声音极凄厉,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脖子。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从那白茫茫的风雪深处传来,一声比一声惨烈。
马惊了!
拴在坡下的几匹马已经炸了群。
“不行!不行!”
赵长河死活都拽不住自己身边的马,眼瞅着马匹没入了风雪中。
这些马可都是他的心头肉啊。
要是在这风雪中被野猪拱了,喂了熊,或者是冻死在了山里。
他回去丢的可就不只是一份财产。
马厩的老板首先会撕了他,其次就是公社会开他的会。
赵长河一想起自己大好的仕途要毁在这些马匹和熊身上,一时之间,一向处事不惊的他,血气一下子就涌上了头。
端着枪也不顾风雪,就朝着马惊的方向跟去。
然而。
他到底不是老猎人。
在这无边的黑暗中,风雪眯了眼,他完全判断不出自己的位置和风向。
赵长河急的火烧火燎,他觉得自己的仕途要完了,这辈子都要交代在山里了。
此刻也顾不上许多。
什么棕熊什么野猪群,去特奶奶的吧。
先把马留下,其他人在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