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12章 大黄 音达

  张阳这话一出口,张俊就不理解了。

  “阳子,你家大黄不就是响当当的猎狗吗?咱屯里头一条,谁敢说个不字?”

  张阳点了点头。

  大黄确实是条好狗。

  它就是最典型的笨狗,东北狗,也是现在中华田园犬的原型。

  这里的“笨”,不是说它脑子笨。

  东北人管这种“笨”,是相对于山里的野牲口说的。

  家养的、看家护院的、跟人一条心的,就叫“笨狗”。

  而笨鸡蛋笨大鹅这类的,就是有别于传统的养殖方法,老东北土法子,笨方法产的。

  大黄呢,是北方土狗的底子,又混了些獒犬的血脉。

  体型大,骨架沉,被毛厚实,能扛得住东北冬天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

  骨子里呢又比纯种的笨狗多了一股子野性。

  真见了血,那股子狠劲儿就上来了。

  那张阳家里既然已经有了大黄,为何还要说找狗呢?

  究其原因,有二。

  其一。

  打围打围,一条狗可不够用。

  早些年山里头的猎人进山,哪个不是牵上三五条狗?

  好的猎狗群,光是围着猎物撕咬,就能活活把一头三四百斤的孤猪给放倒。

  狗多了,各司其职。

  一条狗,再厉害也顾不过来四面八方的活儿。

  而好的猎狗,讲究的是传承,不是买卖。

  老猎户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金不换”。

  说的就是一条传了好几代的好狗,拿金子来都不换。

  好的猎狗,猎行的人叫“来回盆”。

  意思是这条狗的血脉已经在好几代猎人的手里传下来了,祖祖辈辈都是正经的猎狗。

  老张家早年是有五条狗的。

  那会儿的大黄,还真不是头狗的料。

  头狗,就是一窝狗里的头领。

  进山的时候它在最前面探路,遇上猎物它第一个冲上去,群狗都听它的号令,它往哪儿走别的狗就往哪儿跟。

  这跟狼群里的头狼是一个道理,不是说谁个子大谁就能当。

  《野性的呼唤》看过吧?

  里头那条叫巴克的狗,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打出头狗地位的。

  现实里的猎狗群,比小说里还要残酷。

  头狗的位置,是靠着一场一场的真刀真枪抢来的。

  张守林早年的头狗,不是大黄。

  那条狗叫“音达”。

  音达是满语的音节,意思是“猎手”。

  它是一头正经的“来回盆”,是爷爷手里传下来的。

  祖上就是长白山一带老满族猎户手里的猎犬,传了好几代人了。

  音达的血脉,那是饮过日本鬼子狗血的。

  听说伪满那会儿,关东军的军犬队在老爷岭一带活动。

  音达的祖上跟那些军犬正面干过,咬死过两条,还干死过日本鬼子,身上被日本军刀砍了十几道疤。

  当时音达祖上血淋淋的,但是倍儿威风。

  张阳还听爷爷讲过更有意思的事。

  说有一回,爷爷呢去了奉天,带着音达的祖上。

  奉天大家伙都熟。

  当时那帅府是谁?

  了不起、响当当的人物,可没人敢惹。

  但谁叫音达祖上是个混不吝呢?

  好家活儿。

  趁着月黑风高,冲进帅府里,当着五姨太的面,把她那外国种的白毛犬给糟蹋了。

  一次就给那狗的肚子搞大了。

  那真是气得帅府的人满城找。

  诶。

  您猜怎么着。

  音达祖上鬼精鬼精的,帅府的人逮了三天三夜,那愣是没抓着儿。

  这些故事,真要讲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可惜啊。

  后来呢,音达陪父亲干了那场武斗。

  五条狗为了护主,死的死伤的伤。

  音达是替张守林挡了刀,当时整个肠子都掉出来了。

  但哪怕是这样,音达最后还往那帮狗东西脸上扑。

  最后,五条狗就剩下了一条。

  就是现在的大黄。

  那时候大黄还是条半大的狗崽子,跟在哥哥姐姐们屁股后头跑。

  它没上过阵,没拼过命,就是一条跟在后面拉爬犁的半桩子狗。

  哥哥姐姐殒命之后,大黄才一点一点地长起来,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所以张阳说要找狗,不是嫌弃大黄。

  恰恰相反,他是舍不得大黄。

  他跟俊哥说了实话:

  “哥,大黄年纪大了,跟我爹拼了半辈子,身上落了一身的残。别看它威风凛凛的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它早不能产崽了。”

  他顿了顿:“往后我要干的事还多着呢。我不舍得让大黄再冲锋陷阵去拼命。”

  他想起上回在东北岔,大黄冲着那头孤猪扑上去的样子。

  一条老狗,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那不要命的样子,张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所以,他得找新狗。

  可这找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是真不容易。

  兄弟俩回了屯,张阳把那杆五六半小心地放回屋里,搁在炕柜顶上,用块旧布盖好。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出了门,在屯子里逛。

  张阳是懂狗的。

  上辈子他做生意发达以后,闲下来也训过几条猎狗,总是进山玩。

  那会儿他有钱,请的是最好的训狗师傅,买的是最好的猎犬崽子。

  相狗的眼力练出来了。

  这相狗,也算是一门学问。

  好的猎狗,看几眼就能瞧出个七七八八。

  裆口不宽的不要,这样的狗跑不快;膀不宽腰不细的不要,这样的狗没爆发力;不愿意跑的不善战的不要,这样的狗带进山里就是累赘。

  可问题是,他有这手相狗的本事,却不记得这靠山屯周围哪里有好的猎狗崽子。

  上辈子他没操过这份心,自然也不会去记谁家的狗下了崽子,谁家的狗是什么血统。

  如今重活一世,脑子里装的是前世的经验和大方向,可这些鸡零狗碎的小事,他根本没留心过,自然也就记不起来。

  两个人从屯东头走到屯西头,又从屯南头走到屯北头,看了好几家的狗。

  直到暮色压过来的时候。

  张阳蹲在自家院门口的石墩子上,长长地泄了口气。

  得检讨。

  这事儿怪自己。

  不然这重生回来了,还得跟没头苍蝇似的瞎忙活。

  不过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他想了想,跟张俊说:

  “哥,明天咱们先进山。”

  “进山?不是说要找狗吗?”

  “狗的事儿急不来,得碰运气。”

  张阳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但进山的事儿不能等了。上次我插了花,放了肉,时间等不起。”

  张俊点了点头,他明白这个理。

  “那明天咱俩进山?”

  “嗯,明天赶早。这回进山,最起码待个三四天的,不能空围回来。”

  “行,我回去准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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