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还恩 干娘
俊哥这嗓子一喊,虎目一瞪。
吕万山登时瘫坐在雪地上,面色铁青。
方才那柄巨斧离他的家伙事可就只有几公分。
差一点断子绝孙的可就是他了。
那瞬间,脑海里是四海翻腾,下一辈儿的名字都特娘的想好了。
吕万山只觉一阵后怕从后脊梁骨往上窜,窜到了后脑勺,又顺着天灵盖往下淌,变成了一脑门的冷汗。
列位,咱们得把这话说全乎了。
这吕万山到底是什么来路,他为啥要用那绝户套,又为啥会出现在这里。
这吕万山,老家不在东北。
他本是个盲流。
那年头吃分配,而分配都得按户籍,当时的制度,你在哪里生活你的户口就得在哪。
粮食副食这种东西,都是凭本地户口来供应。
像这种没有合法手续的人都叫盲流。
早年间关里头闹饥荒,十九岁的他跟着一帮人出关,一路往北走。
走到这吉林境内的时候,脚上的鞋早就磨穿了底,脚底板磨的血糊一片。
实在走不动了,就在这靠山屯附近停了下来。
说来也是命数凑巧。
他停下来的那个地方,刚好碰上了一桩事儿。
这周从喜进山,被一窝野猪给围了。
周从喜当时就吊在一棵大树上,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虽说这吕万山自己也饿得头晕眼花,可他看着周从喜穿着不赖,皮肤白净,身上没有那下地人的状态。
当即就觉着,这可是个机会。
好在这些年流离失所,倒也跟着人学了些手艺。
别的本是倒不多,这山里头对付野兽的本事还是懂一些的。
他弄了声响又提着一根烧火棍,小心的将这野猪往外撵,趁着空挡,把周崇喜从树上救了下来。
这救命之恩,可是天大的情分。
周从喜也确实记着这份情,将吕万山带回月亮沟,给他找了住处,分了粮食,还托人给他安排了份营生。
可吕万山这个人吧,骨头里头带着一股子邪气。
他干营生干不长久,跟人打交道也打不长远,跟谁都是三天的热乎劲儿,过了就翻脸。
慢慢地,这其他人都不怎么搭理他了,他也无所谓,索性一个人搬到外头住,靠着下套子、偷猎为生。
而自打上次他撺掇周从喜大脑靠山屯宴席后。
不知怎么的。
这周从喜也慢慢的不搭理他了。
甚至有些时候还躲着他。
这也另他百思不得其解。
可这熊胆还得搞啊。
索性他就趴山里不出来了。
他了解自己,没枪没活的干不了黑熊。
就只能在这拿手的套子上下功夫。
咱前文提过那子母连环套,被张阳救了漂亮狗以后,吕万山痛定思痛。
决心把这套子升级。
于是,他做了一件缺德事儿。
他下了绝户套。
这次势必要弄个熊胆出来。
只是没想到这黑瞎子竟是被张阳他们给伤成这样。
他这和张阳上回杀熊还不太一样。
上回那是周从喜压根打不过,人死完了,跑了,张阳这才出来。
这回呢,是张阳重伤了黑瞎子,黑瞎子跑了,他捡着了。
不过呢。
当吕万山远远地看见张阳几人追着那头熊跑过来的时候,他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他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上次丢脸出的恶气。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张俊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这动了真火,是真特娘的猛。
这会儿,吕万山瘫坐在雪地上,他想说几句场面话找补找补,可嘴张了几次,愣是没发出声来。
他那四个小弟,更是一个比一个怂,方才还拦在前头耀武扬威,这会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是一动不敢动。
吕万山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和土。
“张......俊哥,你这是干啥?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动刀动枪的,伤和气。”
俊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谁跟你有和气?”
吕万山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挤出一声干笑:“行,行,你们厉害,这熊我不要了,熊胆也不要了,你们全拿走,全拿走。”
他说着,朝身后那四个小弟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会意,转身就要溜。
张阳却在这时候开了口:“吕万山。”
吕万山的脚步一顿。
张阳缓缓开口:
“套子,收了,所有的。”
“还有。”
“以后这庆岭里不是你下套的地方。别再让我瞧见。”
“打围也不行。”
嘶。
这话说的是真狠。
等于直接断了吕万山的财路。
当然。
张阳是动了真火。
丫的。
给他分肉是不想多事,这次本就是帮大宝二宝,肉多肉少无所谓。
可这吕万山不知好歹。
那就别怪张阳了。
讲规矩有讲规矩的办法。
不讲自然也有不讲的办法。
吕万山一听。
心头凉了半截。
可如今形式比人低。
他又是个厚脸皮,能屈能伸的主儿。
当下,直接就应了下来。
随后,便带着四个小弟,踩着积雪,踉踉跄跄地消失在了老林子深处。
张阳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眉头却并没有舒展开来。
这吕万山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可这大好年代的,被野兽咬死没人管。
不代表人弄死没人管。
有些事还得从长计议。
眼下。
张阳也不废话,直接开膛取胆。
熊胆保管好后。
张阳朝着大宝二宝说道:“剩下的都是你们的。”
大宝二宝以为自己听错了。
再三确认,张阳只是笑了笑:“有空找人来搬。”
他俩自是不肯。
阳哥俊哥救了他们,还把这熊给他们。
这叫什么事。
可张阳没再多说。
带着俊哥和大黄就往山下走。
如此一遭。
算是钱货两清。
不论前世今生,这恩算是还了。
老林子另一头。
吕万山终于在山脚下一个偏僻的窝棚前停下了脚步。
说是窝棚,其实就是几根木头搭起来的架子,上头糊着泥和草。
吕万山推门进去。
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摇晃。墙角铺着一张破兽皮,上头躺着一个老人。
“干娘。“
“山子回来了。”
“回来了,干娘药吃了吗?”
“太苦了,娘不爱吃那玩意。”
吕万山笑笑:“干娘,过几天我带你去镇子上买甜食。”
老人缓缓抬起头,眼窝深陷:
“山子不在这待了?”
吕万山背过身去。
“娘的肝病拖不得,我找了认识的人说镇子上有好医生。”
“就是之前说的书记,老厉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