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心里猛地一惊，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

　　他没想到，自己已经藏得这样小心，躲在竹林最深处，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却还是被发现了。

　　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空气里安静得可怕。

　　杨过咬了咬牙，犹豫片刻，终于还是低着头，从树后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局促。

　　身上的道袍宽大破旧，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衣摆上沾着泥土。

　　脸颊还有一块新添的淤青，嘴角也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显然刚被人欺负过。

　　可即便如此，他仍死死抿着嘴，倔强地不肯露出半点软弱。

　　那双眼睛低垂着，却隐隐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云尘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眼，仿佛穿透了时间。

　　脑海里，无数关于杨过的记忆浮现出来。

　　幼年丧父失母，寄人篱下；被郭靖送入终南山，本以为是机缘，却在全真教受尽冷眼和欺凌。

　　后来误入古墓，拜入小龙女门下。

　　本以为终于寻得归宿，却又历经世间种种磨难。

　　断臂之痛，情路坎坷，十六年苦等，纵横江湖，却终究难掩孤寂。

　　神雕大侠，名震天下。

　　可谁又知道，在成为神雕大侠之前，他只是个孤苦无依、无人怜惜的少年。

　　云尘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自己来了。

　　那这一世，这孩子便不该再走那条满是荆棘的旧路。

　　竹林微风轻拂，白衣轻摆。

　　云尘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而平静。

　　“你叫什么名字？”

　　杨过身子微微一颤。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云尘，又飞快低下头，小声答道：

　　“我……我叫杨过。”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怯意。

　　云尘点了点头，又问：

　　“为什么躲在这里？”

　　杨过沉默了。

　　他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片刻后，他低声道：

　　“我……我不想回去了。”

　　“为何？”

　　杨过嘴唇颤了颤，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终于，他抬起头。

　　那双倔强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们都欺负我。”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像是终于撑不住了。

　　委屈、愤怒、不甘，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他们骂我爹是恶贼，说我是小贼的儿子。”

　　“赵志敬动不动就罚我，不给我饭吃，还让别人一起欺负我。”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他们都这么讨厌我？”

　　说到最后，他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却仍死死咬着牙，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他从小便知道。

　　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没有人会因为你的眼泪而心软。

　　云尘静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他当然知道。

　　原著中的杨过，就是这样一步步被逼得满身尖刺。

　　如果不是后来遇见小龙女，这孩子或许会彻底走上另一条路。

　　云尘缓缓蹲下，与杨过平视。

　　他的目光平静而温和，像春日湖水。

　　“杨过。”

　　“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杨过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云尘，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云尘继续说道：

　　“跟我走。”

　　“我教你武功，教你做人，教你如何堂堂正正地站在这世间。”

　　“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杨过心里。

　　杨过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您说什么？”

　　声音都在发抖。

　　云尘淡淡一笑。

　　“我说，你可愿拜我为师？”

　　这一刻。

　　时间仿佛静止了。

　　杨过呆呆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拜师？

　　拜眼前这个人？

　　刚才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赵志敬持剑暴起，气势汹汹。

　　可云尘只是轻轻一弹指。

　　剑断，人飞。

　　那份从容与强大，像神仙一样。

　　若能拜这样的人为师……

　　杨过鼻子忽然一酸。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这样认真地问过他，要不要跟自己走。

　　更没有人说过，会保护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防线。

　　“我愿意！”

　　杨过猛地跪下，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砰！”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带着少年压抑已久的执念。

　　云尘伸手扶起他，掌心温热。

　　“起来吧。”

　　杨过抬起头，眼圈通红。

　　云尘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从今天起，你便是我云尘门下，第一个弟子。”

　　“记住。”

　　“我门下弟子，可跪天地，可跪父母，可跪恩师，却绝不可向欺你辱你之人低头。”

　　杨过浑身一震。

　　这句话，像一道雷霆，狠狠劈进了他的心里。

　　他用力点头，声音发颤：

　　“徒儿记住了！”

　　话音刚落。

　　忽然——

　　“当！”

　　洪亮钟声骤然响起。

　　震彻终南山。

　　“当！当！当！”

　　一声接着一声，急促而肃杀。

　　竹林中的飞鸟惊起，扑棱棱冲向高空。

　　杨过脸色骤变。

　　这是全真教最高级别的紧急集合钟。

　　只有发生大事，才会敲响。

　　而现在……

　　显然是赵志敬搬来了救兵。

　　杨过顿时慌了，连忙抓住云尘衣袖。

　　“师父！不好了！”

　　“这是召集全真七子的钟声！”

　　“他们一定是冲您来的，我们快走吧！”

　　他声音急促，满脸焦急。

　　全真七子，那可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宗师人物。

　　任何一人，都足以震慑武林。

　　更何况七人齐至？

　　可云尘却只是轻轻一笑。

　　神色平静得像一潭古井。

　　他抬头望向重阳宫方向，眸光淡漠。

　　“跑？”

　　“为什么要跑？”

　　杨过急得快哭了。

　　“师父，他们很厉害的！”

　　“丘处机、王处一，还有马钰真人……他们联手，天下都没几个人挡得住！”

　　云尘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动作自然得像长辈安抚孩子。

　　“傻小子。”

　　“这个世界，还没有人能让我云尘逃。”

　　语气很轻。

　　却透着一种凌驾天地的自信。

　　杨过呆住了。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白衣男子，仿佛比整座终南山还要高。

　　就在这时。

　　竹林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杂乱而沉重。

　　伴随着愤怒的喝声，迅速逼近。

　　“在那里！”

　　“邪魔外道，还不速速现身！”

　　“赵师弟，你伤势如何？”

　　“丘师伯！就是他！就是这个妖人打伤了我们所有人！”

　　竹林震荡。

　　一群身穿道袍的全真弟子浩浩荡荡冲了进来，个个持剑而立，神情肃杀。

　　而最前方。

　　七道气息沉凝的身影缓步而来。

　　正是——全真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