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俩？”

　　“嗯，我爹走后，还愿意参加反攻的武师，只剩三十多人了，张将军想见见你们。”

　　人数锐减，意味着每个人头上的压力骤增。

　　所谓的见面，不如说将军想让大伙露个脸，以后帮着立衣冠冢时，总能报出名字。

　　“五仙那边没出幺蛾子吧？”

　　“没有，诸位仙家本就只各派一人，这是早就定好的事，由不得它们反悔。”

　　“你听二小姐这话，就是提气儿！”

　　从始至终，都是王陆自说自话。

　　宫二没理会他，只鹅颈轻转看向李致。

　　“你不想见？”

　　“一边是正面拼杀，一边是小股作战，我们露了脸，对之后的战局没有好处。”

　　“张将军是敌后路军总指挥，和他见一面，对你有好处。”

　　“我怕坏处比好处更大。”

　　心思一定再无转圜，李致话毕抬眼，径直与宫二对视一处。

　　夹在当中的王陆，只得抬手打起哈哈。

　　“见个面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去见还不行嘛，就说大致已经先一步去找五仙了。”

　　“胡家也会率四仙见张将军。”

　　宫家虽声势衰颓，但宫二依旧是从前的二小姐。

　　名声显赫的宫家落到如今地步，与她的脾气绝避不开干系。

　　找个由头的事，想来张将军也不会较真，可宫二硬生生令局面僵到了这份地步。

　　王陆还想开口，却没料到一向固执的李致，居然点了头。

　　“好，我见。”

　　马车颠簸，一路奔向北郊。

　　其内干饼、米面占去大半空间。

　　王陆缩在一角，看着手捧小壶，时而咂摸一口的李致，怎么都想不通。

　　“我脸上有花？”

　　“依着你的性子，吵架估计都省了，打过一架才会琢磨见不见，今天这是转性了？”

　　“五仙都去了，我一个武师没道理不合群，见就见喽。”

　　“不对劲，不像你。”

　　李致确实藏着些小心思，但不是贪图那可能的奖励。

　　无解级的支线任务，除了外敌强大，家贼也极有可能。

　　这次见面如果能挖出来，他大可以宰了对方，起码能少些隐患。

　　一念至此，李致看向王陆的眼神多出些异样。

　　“你不是细作吧？”

　　“废话，我帮了倭人，上哪和你分赃去。”

　　“吁！”

　　走出两个时辰，百无聊赖的王陆，已在地上扔下大把花生壳，充作车夫的姜福星才头前低喝，勒马停在郊外。

　　四处枯枝密布，更远处霜雪覆盖，再无道路可言。

　　李致与王陆刚下车，便看见十多个，面容黝黑的男人走了过来。

　　众人衣裳洗的泛白，缝补痕迹颇多不说，居然连齐整衣物都配不全。

　　有着棉衣的，也有套武服的，更有头前一人，穿着专供倭人军官的呢绒佐官服！

　　要不是此人没戴倭人官帽，又身形颇瘦，独一双眼炯炯发亮，气质与矮壮倭人完全不符，说不得要掀起一场恶战。

　　姜福星刚栓好马，见了来人急忙紧赶几步抱拳。

　　“见过张将军。”

　　“姜老哥，这就是最后两位武师了吧？”

　　“对，车上还有吃喝，都是供给义军的。”

　　“辛苦了，过几天战端一开，前线肯定愈发吃紧，我们两千官军的补给，就全依仗宫家了。”

　　“放心。”

　　眼前人与李致想象中完全不同。

　　常年在敌后游曳，瘦些自是应该，但身为将军，统帅两千余官兵，却只带着十几人前来接应？

　　从古至今，人中之龙都极为自信，固然可以解释此举。

　　可凡事总有万一。

　　万一宫家反水，这十几号人全都要死不说，就算拿命拖，又能为张贯一抢出多少时间？

　　“你不应该相信我们，尤其你还不会武。”

　　那头正商量着物资路线，耳中冷不丁听到这句话。

　　张贯一愕然抬头，就见那随车而来的武师之一，正冷脸看来。

　　王陆看着这一幕，突然有些无奈。

　　从某种意义上讲，李致与宫二其实是一类人，这类人极其笃信自己的理念，丝毫不顾及他人想法。

　　一如此刻，张贯一短暂迷茫，随即笑出了声。

　　“放心，我带来的弟兄都是好手，就算出事也能应付得来。”

　　“三十秒，我可以杀光他们。”

　　给出的台阶，那年轻武师却不愿下，张贯一眼眸略眯，话中也带起些火气。

　　“当真？”

　　嗖

　　疾风掠过，远处杨树骤响。

　　张贯一循声看去，就见树干破开一个大洞。

　　这种距离的破坏力，与枪无异甚至更为隐蔽，换到当下，一轮齐射或许能逼退对方，可总会被换掉一两人。

　　而动手的并不是说话那名武师，反倒是个小孩模样的少年。

　　此刻那少年耷拉着脸，带着些不情愿道。

　　“大致身手和我差不多，但拳头更重，动手比试容易出事，要不算了吧？”

　　“大致，你是八极李致？”

　　张贯一瞬间抛去芥蒂，递出双手便大步走来。

　　将军冷脸，李致倒能应付。

　　偏偏对方如此热切，他只得同样迎了过去。

　　双掌交叠，正是观察的好机会。

　　张贯一双瞳虽亮，但眼白显出些黄，明显常年熬夜，以致肝气郁结甚重。

　　那坑洼面皮上更挂着些冻疮，纵使保护还算完好的双手，也不免触之粗粝。

　　照此再熬下去，不出五年，哪怕有奇珍补躯，也只能躺在病床上等死。

　　可这是张贯一自己选的路。

　　以其身份，自然有医师告之这件事，但他还是选择了继续。

　　李致能帮这位将军的事不多，仅有节省些时间。

　　“我建议尽快动手。”

　　“理解，但五仙刚到，大家总要碰个头再谈，何况兵员调度也需要时间，咱们先去总部吧。”

　　很快李致便明白，为什么张贯一会这样说。

　　所谓总部，只是几间落在老林中的泥瓦房，周边还有一圈树桩。

　　此地大概是以前的林场，碍于某种原因废弃后，成了张贯一的指挥处。

　　院中兵丁仅有几十人，倒是扫净的土地上武师密布。

　　许是等久了身上凉，有人正习练着拳架，周围还围着几个年轻新兵，顶着通红脸颊叫好。

　　人头攒动间，有眼尖的一声高呼。

　　“军长好！”

　　“今天怎么样？”

　　“一切顺利！”

　　声音一出，四下俱静。

　　张贯一点过头，却在进屋时，将王陆拦了下来。

　　“屋子有些小，我先带李致进去，有机会咱们再谈。”

　　话音刚落，似全无意外的李致，跟着张贯一大步入内，只剩王陆站在空地里发呆。

　　半晌他才回神，唇齿开合间吐出句话。

　　“原来你也是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