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

　　烈烈风声被更大的炸响代替。

　　桑枝爆碎，自手掌开始遍布血迹，大臂胸口，及至腰腹满是红蕊的李致，沉默站在原地。

　　再一会儿，那些星星点点的血印就会化作淤青。

　　但失去武器也好，三五天无法行动也罢，已经没意义了。

　　“呼，人事已尽。”

　　白雾喷薄，看似如棉软塌塌护身，却将三米大枪力劈之下的劲道全然化解。

　　马三握着布满皲裂的枪杆起身后，只盯着李致，良久才挤出句话。

　　“谁赢？答对放你走。”

　　“我赢。”

　　“想好再说。”

　　话音带起少许威胁，李致仍昂首挺胸。

　　“我赢，不止六合枪。”

　　“好！”

　　马三怒极反笑，再无留手，前冲间周身气劲暴涨，脚下半步急踏，所过之处遍布深坑。

　　天光一暗，瓦楞上有身形骤落。

　　嘭

　　马三从院门飞出，本就破烂的衣衫当即炸裂。

　　撞至墙壁去势不减，后脑硬生生磕碎交叠青砖，才勉强稳下身形。

　　昏沉间心头巨骇。

　　来人一招破开他护体气劲不说，甚至悍然选择头骨下手，若不是中途被拦下三分劲力，重伤都算他体魄强韧。

　　念头轮转，马三抬手在额前一抹，入手冰凉滑腻。

　　再抬头，他身前不远处多出个西装遮身，肩宽腰窄之人。

　　“我的人马上到，还不滚？”

　　没有撂狠话环节，马三闻言当即奔逃，随之一道倒地声响起。

　　丁连山也叹了口气，转而靠坐墙边

　　“你不该现身的，更不该放跑马三。”

　　“老爷子已经在关外重新站稳，派我急召你回去办事，至于马三，是我留不住他，倒是你髓空身缩，丢了半数功力？”

　　“一半可打不住，不过还剩点儿底子，总能混口饭。”

　　得了答案，一线天眉梢一耷，面上露出些落寞。

　　他和丁连山处境相同，不过是枚用毕即弃的棋子，后者的结局就是他的明天。

　　院中稍寂片刻，一线天指向昏迷的李致。

　　“他怎么样？”

　　“是个将才，但性子太烈，如果没有夭折，日后成就在我之上，要是早个几十年，我说不准会和他过过手。”

　　这份评价不可谓不高。

　　丁连山虽隐于幕后，但一身暗劲之威，辅以纯熟形意，哪怕遇上闻名遐迩的宗师人物，也能斗上一斗。

　　可惜他早年恶战颇多，暗伤累加又得不到休缓，才在暮年被马三压着打。

　　“关外五仙，没准能帮你补回来髓精。”

　　“我师兄本事大，想做的事也多，我知道他退下来也闲不住，但我不想去求那些精怪，也实在跟不动了。”

　　“嗯。”

　　武师自有傲气在身，不愿外求也正常。

　　加之丁连山老了，宫家于情于理都不该再难为他。

　　一线天将嘴边话语咽回，只微微点头。

　　院中又静。

　　他默然看着明显矮了一截的小老头，珍之又慎从怀中拿出份油纸物什，走到李致身前抹起。

　　黑暗中火风席卷，云雾染着层昏黄。

　　上生星君于天际笑看，地上马三正狂奔而来，身后还缀着群烂肉不住脱落，提枪欲射的倭兵。

　　李致双眸骤睁，强压身上无处不在的痛楚，一掌拍床旋身递出肘尖，却打了个空。

　　屋内昏暗，隐约渗入些星光。

　　单人床旁的桌上，还放着碗热气漂浮的白粥，香气却全被草药味盖死。

　　许是听到响动，双手抄袖的丁连山走入。

　　“醒了，感觉咋样？”

　　“马马虎虎。”

　　“没被马三吓破胆吧？”

　　“还好。”

　　李致答得轻巧，可唯有与暗劲武师交手之人，才能知道内里险峻。

　　丁连山闻言盯着他看了少倾，见床上的高大汉子一心活动手脚，面上不见丝毫波澜，这才心下稍安。

　　“膜息都不外显，但你能逼出马三气劲护体，是不是摸到髓精了？”

　　“没有。”

　　“你练过横练？”

　　李致摇头同时心中一动。

　　“你之前说横练武师，其实都是群走错路的可怜人，是什么意思？”

　　“哦，早年武师之间有过争论，有人认为髓息膜一途太艰苦，见效又慢，就想依赖单修横练步入暗劲。”

　　“也就是说，只修膜？”

　　“差不多意思。

　　老辈说不清对错，索性将两拨人划开，各自修炼看成效。

　　选择横练的武师，确实步入了暗劲，修成速度也着实快，为此还引动不少人跟随修习。”

　　李致拿起白粥咂摸了一口，居然尝到些许涩口咸味。

　　他皱眉放下碗，继续道。

　　“然后呢？”

　　“哪还有什么然后，坚持三式齐修的武师，刚进入暗劲，就将那批横练武师当成陀螺抽了一通。”

　　话至此处，丁连山一腿盘起，占据了床尾一角。

　　看眼神，明显有些追忆。

　　“你犯的错，就是那时候选了横练？”

　　“道路之争没什么，只不过我最先步入的暗劲，还将选择髓息膜的武师打了个遍，这才到现在也不敢露头。”

　　李致倒是没想过，满嘴道理的丁连山，年轻时也是个蛮横的主儿。

　　他没戳人痛处的习惯，只从怀中掏出小册递回。

　　“既然你没死，六十四手还你。”

　　“晦气话。”丁连山朝床内一缩，又抢下块地盘：“我知道你想要它，不用装模作样，宫家那头我已经替你圆过去了。”

　　“最后一个问题。”

　　“有屁快放，放完赶紧腾地，我要睡觉了。”

　　“你当初请我抽烟，就是为了给我吐根针？”

　　“滚蛋。”

　　屋内极狭，为眼底一圈青黑的丁连山腾出床，李致端着咸粥只剩张凳子可坐。

　　他燃起油灯，刚翻开小册不久，字迹便扭动汇出行小字。

　　【获取宫家六十四手已达成】

　　【衍界评级提升】

　　【强制任务已完成，召令金牌发放中】

　　字迹一散，李致怀中突兀多出块硬物。

　　低头看过一角，介绍随之浮出。

　　【召令金牌（特殊品）】

　　【十都及以下境界神庭所属，可通过此牌离开所在世界】

　　上生星君口中的我们，显然就是神庭。

　　指尖搓出火焰那一幕，让李致印象极深，况且那绝不是上生星君出手的模样。

　　他忍不住想。

　　“如果三清四御出手，又会带出什么样的威势？”

　　这些事太过遥远。

　　当务之急还是考虑要不要走。

　　虽然李致有了离开的方法，可他总觉得自己能在这个世界中，摸到踏入暗劲的契机，甚至直入暗劲。

　　那就…

　　“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