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躲藏固然可以避难，但也失去了留下来的价值。

　　眼下李致已换过身粗布工夫，正如个码头苦力般，缀在一线天身后。

　　遥望佛山，镇内电力已断，黑黝黝如巨兽伏卧，时而有射灯划过，戒备着野外。

　　而三人此行，便是向那巨兽口中去。

　　“老爷子一直说，要给你们李家拳留支脉，但我还是认为，你或许更喜欢搏杀，当然，选择权在你。”

　　“说事儿。”

　　“老爷子想请胡家太爷领头，携志士讨倭。”

　　【支线任务已触发：白山黑水斗阴阳】

　　【危险度评级：无解】

　　【是否接受】

　　“五仙…”

　　李致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反复咂摸着这个词。

　　“倭人什么阵仗？”

　　“土御门家一名术士随军，兵八百。”

　　“土御门？”

　　名字耳熟，应该是在游戏中听过。

　　至于其代表的身份与地位，李致全不清楚。

　　“岛夷本土正在大肆封禁阴阳道，土御门家想靠随军征战，挽回阴阳道的官方声誉，这才派来个术士，听说已经伤了很多萨满。”

　　阴阳道！

　　饶是李致初入异界，也能察觉到不朽的价值。

　　可惜自从斗败尸武士，他就没再见过这类物什。

　　至于托存生堂佝背老汉找来的典籍，也丝毫没有记载这类诡谲事件。

　　直到得了召令金牌，他都以为只能遗憾离去。

　　谁成想，阴阳道居然出现在了关外！

　　去，自然是想去。

　　但李致只是性子暴烈又不傻。

　　以他现在的斤两，去了怕只能当个炮灰。

　　偏偏宫廷武学杂记有言：‘修成横练身如炬，可退百鬼诸邪。’

　　前有杂记后有丁连山的话语，现在又来个任务，这巧合程度，比老虎机摇出满贯都离谱。

　　李致牙花一龇，脸颊抽动少许，忽然想到个可能。

　　别是上生星君搞的鬼吧？

　　不朽的诱惑力太大，哪怕别人设局，李致也要钻。

　　【支线任务已接受】

　　“我需要一对儿双刀。”

　　“到了地方，宫家会帮你准备，佛山情况不好，我没法许诺，只能尽快安排你出发。”

　　一入佛山，两人定下联络点各自散去。

　　李致没什么头绪，索性先看此间发展，与电影情节到底有多大不同，顺便去叶家祖宅碰碰运气。

　　不曾想，离桑园五百米开外，他就看到几个浪人正在戒备。

　　更深处军旗林立，高点还架设着机枪，显然这里已成倭军在佛山的大本营。

　　转至金楼。

　　内里依旧灯火通明，此前被炸过的屋顶已然修补。

　　大概是琉璃瓦不好找，只能以灰瓦遮顶，如人脸多出块疮疤丑陋不已。

　　进出者多穿倭装携枪，操着口鸟语。

　　叽哩哇啦间瞟出的眼神，就能让身侧佝腰赔笑，留中分的瘦弱翻译愈发恭敬，间或还有金发洋人，同样趾高气昂出入。

　　至于操着口佛山话的本地人，则只能当些小厮下人，亦或干脆出卖皮肉。

　　李致看了片刻没有寻人问询，只静静离去。

　　找不到熟人亦没有落脚地，他只能在街上晃荡。

　　越来越多的惨剧映入眼帘。

　　其中不乏头插草标的孩童与女人，孤零零守在夜色里，祈求有个心善的富人路过，好捱过即将到来的冬天。

　　求活而已，没法子的事。

　　李致身上没钱，救不下他们，每每见了这些，只得添一分戾气于身，微眯眼眸快步离去。

　　佛山不大，半个时辰就已走过小半。

　　他运气不错，遇上了同样粗布白褂，秋天亦胸口敞开大半的金山找。

　　后者正蹲在路边，双眸失神大口咬着团，青黑色混杂的米饼。

　　许是太干，金山找每吃一口，都要费力嚼上半天，再抻着脖子咽下。

　　他手边倒是有水，可直到吃完饼都没舍得喝。

　　“混的这么惨？”

　　“李致？！”金山找初时有些讶异，随即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和宫家人一起跑了。”

　　大概是觉得有些不平，金山找说话时还有些愤愤。

　　李致没搭理这茬，重新挑了个话头。

　　“叶师傅怎么样？”

　　“和我一样当苦力呗，还能怎么样？”

　　“我有条路，要不要试试？”

　　“什么路？”

　　“我过阵子要去关外，不过是去拼命，要不要一起，事成你肯定不愁吃喝，死了倒也简单。”

　　金山找双腿一挪，离李致远了些。

　　“好死不如赖活着，不去。”

　　“随你，知道叶问住哪儿吗，我拿这个换。”

　　来时李致带了些干粮，眼下正好派上用场。

　　鱼干递出，耳边清晰传出声口水吞咽。

　　金山找倒是有骨气。

　　“你留在佛山，还能拿出吃喝，不是投靠倭人了吧？”

　　“倭人？”

　　李致如丁连山般双手抄袖，笑得双眸微眯。

　　“前阵子我刚宰了一堆，你点了我估计能换不少粮食，要不要试试？”

　　金山找下意识扭头，却被戾气刺的一凛。

　　这种人，决不会在关于倭人的事上说谎！

　　可他一向不服李致，哪怕心头震惊，声音依旧沉闷。

　　“你要能杀那群王八蛋，就多杀几条，等我哪天活腻了，肯定也要用条狗命陪葬。”

　　话虽如此，金山找到底收了鱼干。

　　李致得了地址，倒没有在夜间打搅，只是守在门前捱了半宿。

　　与曾经那个叶问相比，清晨便出门寻工的他，明显瘦消许多，眼中还酝着抹愁云。

　　“叶师傅。”

　　“李师傅？”

　　“这个给你。”

　　说出来意前，李致先将随身干粮递出，换来叶问连连摆手。

　　可他还是硬塞了过去。

　　“我孤家寡人吃饱不饿，嫂子和孩子肯定扛不住，就当我尽点心意。”

　　换做往常，叶问肯定不会收。

　　但如今他最常做的事，就是夜里去金楼枯坐，好等些倭人或洋人吃剩的食物。

　　哪怕沦落到这份上，这等食的活计，常人依旧求不到。

　　少许犹豫，叶问终究道过谢。

　　他先将吃食送回，才如寻常遇上武师，问出一句话。

　　“你现在靠什么生活？”

　　“和你一样。”

　　“我正巧要去找工，管寻工的人是我朋友，一起？”

　　“好啊。”

　　距沦陷仅数日，往日曾经见过的健硕武师，皆瘦了不少。

　　叶问虽说识得友人，但铁门一开，无数人蜂拥四抢，却将李致和他挤到了一旁。

　　金山找的面容闪过，却是早一步入内。

　　叶问略带尴尬看过李致，主动道。

　　“咱们一起进去找我朋友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