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退敌将
“火副?”
那骑将坠地,震得脚下土块一颤。
其生的魁梧如铁塔,浑身泛着层油光,愈显出一身常年风吹日晒下的黝黑。
高棱颧骨下短须微乱,身披一副呈暗青色,满是斑驳凹痕与刀剑白斑的重铠。
胸前两块磨到发白的护心镜,辅以肩头铸铜熊首吞肩,配腰间宽牛皮战带,身形一动,浑身甲片散出阵噼啪乱响。
“让开通路,我饶你不死。”
枪挑白马,丝毫不能引起那武将的注意。
他只双眼发红,看着战场正中,被无数兵士堆积起的尸山。
更准确些,此人正注视着尸山之上,那具武将尸首!
但李致右手环首刀与臂膀相连,左手持长枪断路,同样半点没有让道的想法。
浓郁血水不断滴落,逐渐汇出些字迹。
【称号任务已触发:无名小卒的逆袭】
【请尽量提升你在隋军中的官阶,以得到隋炀帝册封,本任务将大幅决定你的原界评级,且将提供大量奖励】
【注:你要做的事很简单,先在这场战役中活下来】
这还是头一遭,有任务直说称号的事。
不论是奖励还是称号,都注定李致无法退却半步。
哪怕他面对的,是以后的夏王,窦建德!
武将收回视线,又看向眼前眉峰格外粗重,肌肉将皮革衬出些高耸的年轻兵士。
“想好喽,以你的身份死在战场上,没人会记得你。”
“他记得。”
李致朝脚边尸体一指,环首刀架起血水浸透的左臂,举枪直冲窦建德。
“来!”
丈二马槊横挺,冷光照旧迎面门砸下。
可李致没和窦建德拼气力。
八母枪最擅缠滑,用现在的专业术语来说,无非喜欢打个防守反击。
他单手使枪,自然更要扬长避短。
浑身雾劲如云四散间,裹挟枪身一颤,如蛇信探出,只瞬间便将枪头点出三道残影迎去。
此式名为拨草寻蛇,最擅伤人下盘。
落在此刻,却成了遮掩杀招的虚晃。
一杆大槊丝毫没有闪躲,只撞开枪尖,直奔首级而来。
磕碰间李致手掌颤动不断,甚至虎口处都有些发疼。
槊比枪长,袭来的锋刃被右手环刀拦了一瞬,只带出声闷响。
李致面色一涨,眼中枭戾暴涨,一线金芒闪动,衬出窦建德双目讶然间,枪尖如孤雁出群,赫然刺向后者咽喉!
重铠在身,丝毫没有让窦建德身形迟滞。
头颅后仰槊杆微撩,以握柄处磕开枪尖,起了招揽心思的他刚想出声。
谁成想那小卒被荡开枪尖,却丝毫没有顺势回撤的打算。
他只将鲜血染就的大半身子,如扯旗般平展,浑身筋肉一鼓,硬生生强拦枪身去势,转周身如坠云雾。
而那木杆如鞭,凝出个硕大弯弧,悍然再度扫来!
嘭
扎实声响传出,惹得附近兵士瞬间看来。
众人眼中自冀州起义一路横扫,从未败阵过的将军,此刻正狼狈连退,虽手中仍持着马槊,但明显失了还手的机会。
李致却浑不顾这些,只一心想枪挑眼前人!
日头暴晒下,纯铁浇筑的枪尖如暴雨疾至,在窦建德面门前舞出大片残影。
虽说他的六合枪只有纯熟,但磨炼多年的六合枪,只以扎字诀看起,却丝毫没有破绽。
身为名将,被压着打了这么久,窦建德哪能没半点火气。
既然笨重马槊不好寻到机会,他索性右臂强抬,不惜以披膊挨了一枪的代价,强抽出横刀突入!
不见声息,枪杆立断。
而窦建德也在同时闷哼一声。
肩头暗青甲片涌出些腥热,他却恍若不觉,只强压横刀,直奔那小卒而来!
李致最喜欢的便是硬碰硬。
手中半截枪杆没了作用,干脆被一手扔出作阻。
虽说这随手一招,没能拦下窦建德,但到底为他争取到,双手持刀的机会。
铛
刀身相撞,环首刀上豁口愈深,可窦建德手中武器,却不见半点磕碰。
好东西!
李致双臂筋肉暴起,右脚重踏间浊气全出,髓劲更早已涌至全身,只求一胜。
面对面,甚至喷吐的热气,都能迎向对方面门。
战场上所有人都在看着此处,看那冀州军第二把交椅,赫然与隋军麾下一个无名小卒,斗了个旗鼓相当!
不,甚至不是旗鼓相当。
角力之下,血珠不断沿着甲缝下淌,滴滴答答染湿着战袍。
窦建德面色虽半点不变,可压在他身前的刀锋,正一点点朝面门扑去。
一气早已用尽。
李致面色憋得涨红,眼白上更开始爬起血丝。
可他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
“将军!”
更远处一名武将单手勒马,掏出身后双锤便急奔而来。
可他还未冲出百多米,就被簇箭雨淹没。
虽仗着身上盔甲,并未受什么伤,可前冲马匹坠地,也令其一时起不来身。
就是这片刻耽搁,周遭兵士一拥而上,枪尖沿各处缝隙刺入。
不多时,那双臂撑地欲起的武将,就彻底没了声息。
窦建德也好,那心急之下吃了个大亏的武将也罢,都只是十都。
这次踏入的世界,似乎正常了起来。
而李致也如从前所言,面对同境时,几乎便是碾压!
单刀压至,腰间酒壶晃动。
被血丝充斥的眼球中,只剩一道身影。
李致赫然要以火副身份,阵斩冀州名将窦建德!
可他终究少算了一招。
眼下两人所处是战场,而且是战场中心。
几十名武将游曳不断间,总有人看到副帅的尴尬处境。
长枪直刺而来,心头警铃大作。
李致不得不抽刀的同时腰身朝后压下,以个铁板桥避开枪尖。
刀锋护住胸前,那武将一枪不中倒也没有纠缠,只单手扯住窦建德臂膀,将其拽到了马上。
“副帅,高帅战死,咱们退吧。”
“不退!”
窦建德摘下兜帽,忍着臂膀痛楚大喝。
可纵横沙场二十载的副帅,如今被个小卒拦下不说,主帅也已身亡。
军心涣散之下,不少兵士已趁乱溃逃,战局明显倒向了隋军。
死撑下去的结局,任谁都可以预见。
哪怕窦建德仍想死战,那救下他的将军仍一咬牙,催动马匹便朝战场外围奔去。
副帅一退,其他人也没了斗志。
又丢下千多具尸体,战场上只剩双目茫然,几乎各个脱力的隋军。
不多时,有人双臂高举。
“赢了,我们赢了!”
在场都是隋军精锐,更有从高句丽战场上退下的老兵。
但哪怕赢下了这场仗,众人脸上依旧毫无喜色。
他们太累了。
自大业一统,各地起义便从未停歇。
如今更是每年,隋军都要应付大小千场仗。
这一战赢了又如何?
战场上所有隋军都清楚,他们总会死在某一场,平定叛乱的战争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