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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夏蝉不可语冰

  “庆朝人,不想惹麻烦就滚开。”

  树上蝉鸣声嘶力竭,压不住地上喝骂。

  街旁摆摊小贩匆匆收拾起摊位,武师们虽隐约围成一圈,同样只在观望,赉恩堂几个修士倒是想开口,却被个老修士摇头扯回。

  倭人势大,谁也不想凑这份热闹。

  板垣野一手压刀,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又汇至眼前人。

  拦在身前的男人,直到此刻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更没有半点让路的意思。

  不得已,他只能咽下唾沫,由着汗液自下颌滴落,一路淌至肚皮。

  “我没有动庆朝人。”

  “这次没有,下次呢?”

  “我可是板垣家的人,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的师门考虑。”

  “我这一派都在北地,这会儿大概正和倭人拼命,至于板垣家,很有名吗?”

  短暂愕然,板垣野怒极抽刀。

  打刀锋芒刚露少许,又在下一刻被人搭腕压回。

  “庆朝人,你敢!”

  话音未散,痛意骤生。

  板垣野持刀右手,竟被来人以三指擒住反压至肩。

  李致没有半点停留,二郎捆人刚锁死对手右臂,他抢步起肘,悍然朝板垣野大开的脖颈轰去!

  肘落人倒,刚猛爆裂。

  板垣野哼都未哼,双膝一软便歪栽倒地。

  有心善的武师急忙道:“大致,你赶紧走,已经有人去喊宫师傅了,他一定会帮你。”

  “我会找宫师傅,但不是现在。”

  话毕,李致盘腿坐地,时而朝脖颈略歪的板垣野瞟去。

  清,庆一字之差,隶属两个时空。

  但被人一口一个庆朝人喊着,还真是…

  烧的人火气直冒。

  至于当逃兵?

  罗瞳八极与宫家六十四手名声相仿,地位一致,身为八极传人,没道理为自家抹黑。

  何况他到底留了手。

  盏茶功夫,有个貂帽老汉冲破人群,肩头一只猴格外扎眼。

  姜福星看过内里情形,又二指贴在板垣野颈间片刻,眉头紧皱扯着胡须都缩成了一团。

  “大致,你做的?”

  “这家伙当街伤人,该打。”

  “没死就好,这儿的事我处理,你去找老爷子吧。”

  “辛苦了。”

  蝉鸣愈燥。

  残余的记忆碎片彻底灌入。

  金楼,原名鹰杀嘴XX楼,有如今绰号只因楼内满堂贴金,号称太子进太监出,是番禺第一家有电梯的堂子。

  常言道风尘之中必有性情中人。

  全番禺最奢华的堂子中,自然满载风云。

  传闻宫宝森就在这间堂子里,将炸弹送出,三天后番禺将军凤山便死于非命。

  楼内一层满是浓艳旗袍,时而有唇角点朱,妆容神似盛唐的舞女抿着烟卷,递来对儿水波荡漾的眸子。

  “咳咳。”

  浓烟呛的李致略有些咳嗽,双手也不由在裤缝上抹了几把。

  前世他一心练功,陡然到了这种地方,难免有些局促。

  朝上望去,烟尘愈浓。

  双双藕臂搭在栏杆上,由着裙摆飘荡,渗出些惹人眼晕的白。

  “第一次来?”

  李致下意识抖肩退步,将来人错至身前。

  “你真粗鲁。”

  话虽如此,眉脚微扬,面皮不动都像在笑的女人,显然并不介意此举。

  她先使一袭粉帕掩过嘴角笑容,才用对儿圆润瞳子上下打量起李致。

  “黑武服,高个子又这么壮实,你是宫老爷子手下的武师吧,见他之前,要不要找些乐子?”

  许是见李致认下身份,却只沉默站在原地,她终于失了兴致。

  手帕挥动带起阵茉莉香气,一根葱白手指朝东头扬起。

  “试试洋玩意儿?”

  “谢了。”

  直到得了答案,李致才沉声吐气,在女人的轻笑中,由着铁门寸寸抹去面容。

  电梯内香气稍减,角落处摆着盏小凳,还有个侍应生服饰的人守着按钮。

  “几楼?”

  …

  “几楼?”

  “先去二层吧。”

  李致在叶家,在街面挣来的脸面,于金楼丢了个底儿掉。

  他面上虽没什么动静,但心底已在懊悔。

  刚才怎么就没想起问问宫宝森在几层。

  电梯上行速度不快但稳。

  踏出那刹,李致双眸骤眯成缝。

  暖黄灯光下,隐约照出层烟气,夺目灿金配两侧明镜,将廊桥转角衬得明暗极重。

  离开遮挡视线的座钟,连排包房上嵌满洲镜,花花绿绿的玻璃配上微不可闻的嬉笑、哼吟,为走廊又添三分色。

  走廊不过两人并肩宽,有了前面的见识打底,李致也摸出些门道。

  这宽度十有八九还能外拓,足以供三五人并行的楼梯就可见一斑,只不过眼下这个距离,正巧更方便些事儿。

  这么座妖窟,倒合该枭雄入住。

  他站定的空挡,又有盘发女人从身侧路过。

  可后者快步间除了搅动着烟气,并没有丝毫香味溢出。

  难得见到个素净的人,李致急忙抬手。

  “请问老爷子在哪儿?”

  来人应声回头。

  瓷白脸庞上柳眉微弯,一点薄唇只蹭了浅淡胭脂。

  虽说穿着身素色旗袍,但领口严丝合缝,甚至将脖颈也遮了起来。

  分明的柔媚女子像,却因为一对散着傲气的眸子,带出份独属武师的英气。

  李致明明比眼前人高,后者偏退两步,硬生生要来个平视才开口。

  “你是,李致?”

  “是我。”

  “宫家吩咐你的事,做好了吗?”

  头遭见面,那女人眼中就泛起些光亮,只不过这份兴趣中,明显酝着些挑衅。

  循着记忆,李致也认出了对方。

  宫家少主,宫若梅!

  李书文去世后,宫宝森这最后一位大内高手,奉军总教头,老帅贴身护卫的名头近乎响彻南北。

  宫家二小姐的声势自然也水涨船高。

  只不过宫若梅终究是女人,出嫁当为第一要务。

  现在的宫家虽鲜花锦簇,最好的结局也只剩宫宝森安稳退下,宫二嫁做人妇延续家业。

  至于宫宝森一身六十四掌业艺,想寻个真传就必是宫家后人,且要死守门户。

  除非宫二肯守一辈子活寡,不然是别想了。

  不过时势于宫家再烈火烹油也是后话,起码宫宝森活着的时候,宫家依旧体面。

  可惜李致不吃这套。

  “危难当头,南下传拳是北派的分内事,佛山武师已经都同意了宫师傅的意思,我那份请帖也送了出去,至于吩咐这个词儿,我倒是有些小小的意见。”

  “什么意见?”

  “按拳种算,你得叫我声师兄,师妹拜托的事,师兄自然要尽力,但换一个算法,说不准能用上吩咐。”

  “哦?”

  李致看着宫二眼中的质询,右脚微开拉出弓步,双肘前后架起。

  “我们那边,向来讲究个达者为先。”

  “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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