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年少轻狂
“不用送了。”
“不,贵客登门,我一定要送到门外。”
“辛苦。”
李致不喜推脱,索性一口应下,拧腰回身时,眼中鎏金光彩一闪即逝。
远处叶家铁栅门前,已满是同行武师。
稍小些的王陆满脸兴奋,倒是金山找一手胡乱扯着栅栏,皮上隐约渗出些笑。
“嗐,又是被人家送出门,八成和我一个结果,看来想拿下佛山第一的名号,还得三爷出手。”
“神枪李的弟子出山第一战就输了?”
此言一出,挫败,惋惜,幸灾乐祸者皆有。
当然,还是后者更多些,毕竟神枪李镇压了北派武林三十年有余,谁也不想再冒出个什么李。
闲谈愈演愈烈,直到攀谈的两人走来才为之一静。
“叶师傅,请回吧。”
“好。”
似是不甘,王陆抢在两人作别前骤然拉高声音。
“大致,你赢了对吗?”
“我输了。”
李致的回答分外平静,只是头颅依旧高昂,更寻不到一个敢对视的眼神。
他这头话音刚落,那头叶问声音又起。
“不,是我输了。”
比斗结束争赢不服气常有,眼下这双双认输的吊诡局面,众人却从未见过。
“叶师傅师承何处?”
“咏春,陈华顺。”
“叶师傅年岁长些,喊李师傅声师弟不过分。”
金山找先搭过台,又略微撇去个眼神,有那明白南派谱系的师傅,便干脆点破两人关系。
至于话语,多少带着些捧杀。
平辈相交自然不存在爱幼,能令佛山声名最盛的武师认输,个中缘由可就更值得玩味。
“叶师傅,你不会是怕…”
怕字刚出,一道眉眼如火般桀骜飞扬的身影,径直顶在了金山找面前。
“金师兄,有些话要想清楚再说。”
“李…”
“既然叶师傅和李师兄至多算个平手,那不就是说,他们两位的拳脚都在金师兄你之上?”
王陆抢白一句,说到半截,似乎才意识到说错了话。
可话已出口,金山找来南方一路上,又俨然已小辈第一自居。
几个散手武师看去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味道。
李致闻言略微挑眉。
他不明白交集不算多的王陆,为什么会先挑事又帮腔,但也懒得理,只侧身面向叶问。
“叶师傅,我用了鹰爪这种盘外招,又欺你良善,切磋自然算你赢,推脱就不必了,记得金楼之约就好。”
“受人之托,自当竭力,但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拳脚一道是我输了,可惜没能见识到罗瞳八极的劲力。”
“总有机会的。”
李致打了个哈哈,心底知道是自己想差了。
出门时他用白泽看过叶问一眼,后者的面板不算豪华,却有个没见过的东西。
【叶问(十都)】
【专精:无】
【技能:小念头(大师)、标指(大师)、寻桥(大师)、八斩刀(大师)、六点半棍(圆满)】
【装备:无】
李致二字后,跟着个水云身。
水云身,无非云水随性,落得一身自在,十都则明摆着入了品,阶层自然明了。
依着刚才话语,差距恐怕就在劲力上。
叶问已入暗劲,所遇之敌还能和他斗个旗鼓相当,我遇上那群人呢?
一息杂念生。
低头看过紧握双拳,李致再抬头时,眼中突兀多出几分嚣戾。
为了南北之争也好,阴差阳错踏入此间也罢,既然得了与人杰交手的机会,若因为懦弱或权衡错过,必会沦为一生之耻!
“做个高敖曹也好。”
李致心头有了打算,回金楼赴命的步子也轻快许多。
叶家祖宅西侧,斜不过百步便是间窄高教堂。
明明是教堂,顶端偏又以绿瓦铺就,乍看去颇像大闹天宫时,孙猴子变出的道观。
最高处鲜红十字下,镶有基督教赉恩堂六字,时而还有一身黑袍,胸带银质十字架的金发教众出入。
教堂不远是间洋行,做着典当倒卖的勾当。
李致一行人路过时,正巧撞上个矮身宽袍,打刀肋差上下叠入左腰,胸膛至肚皮大咧咧在外露着的浪人走出,其后还缀着个合手弓腰,赔着笑脸的老掌柜。
“板垣先生,您看上的那件东西票据还在铺里,我实在不能卖。”
“庆朝时你们就死守规矩,进了新朝还是这样,难怪只能割地赔款。”
“诶,您教训的是。”
“你还真是个软骨头,算了,我就再等两个月。”
木屐踏地,啪嗒两声,蓝袍浪人拦在了路中央。
其撇了眼众武师。
哪怕他看到金山找与王陆几人,因刚才话语露出的愤懑,也只在被人拥至正中,面色冷淡的高壮汉子身上多递出两眼,便不屑侧头看向身旁修士。
赉恩堂教士不算多,负责在街面宣教的更少。
浪人板垣眼中贼光闪过片刻,才走向个比之身形更矮的修女。
临至修女身前,他双腿倒腾的快了些,左肩似是无意微耸,肩头朝前者磕去。
这一撞力道不小,修女应声倒地。
几个同行修士当即聚拢,嘴里叽里咕噜吐出连串话语,大概是批评这番行为,却没人真敢去拦。
“嘿,狗咬狗,一嘴毛,倭人就会这点儿下三滥。”
金山找笑容未散,就见李致朝前迈出一步,看方向明显是奔着浪人去了。
饶是他乐于见到李致吃亏,看到这一幕心头还是打起哆嗦。
“大致,别冲动,得罪了倭人,谁也护不住你。”
“因为担心后果就不去做,那我练武干什么,不如学医救人喽。”
“侠以武。”
王陆低声开口,瞥了眼哑口无言的金山找,饶有兴致朝远处看去。
板垣野身高不过一米六欠些,八字步迈开晃悠悠占据了大半路面,口中还哼着跑调的樱花谣。
换做平时,他绝不敢招惹红毛,只能靠欺侮林家治下的百姓,收获少许满足。
如今世道可变了。
倭军陈兵番禺,黑龙会更早已潜入,开战就在眼前!
哪怕往日贵不可攀的番红毛,如今对上自家腰间这把打刀,心里也得掂量掂量。
樱花谣的曲调愈发摇曳,隐约还夹带出几声鸭子般的嘎嘎笑声,板垣野走出几步又突然停下,琢磨起刚才那帮武师。
“要不想个办法,从他们身上弄点钱?”
念头一起又被他迅速掐断。
“算了,那伙人太年轻了,未必懂规矩。”
“要钱?我给你啊。”
板垣野闻声回头,双眸却只能倒映出来人胸膛。
他茫然抬头,才看到张冷硬面庞,正低头俯瞰着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