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贪嗔痴
“第一声。”
两方人马隔着三米距离,恰与文殊像做出个掎角之势。
话音刚落,李致手指竖起,迈步悍然朝石狮撞去!
这一撞带出的动静不小,文殊像那本就红布遮掩的右颊,又落下不少碎渣泥块,以致露出个手掌大小的空洞。
杂物坠地,倒确实噼里啪啦响过一通,惹得红烛摇晃,殿中人各色神情明暗连闪。
狮身胎灰簌簌,李致揉着额头回身。
“这下算吗?”
“成,我认了,但你毕竟取了巧,下次除非把菩萨像拦腰撞断,否则肯定不算。”
“好。”
不论山精野怪,还是和尚僧侣,既然还供着菩萨,总不会见它就这样塌去。
有过刚才那一撞,李致对镇岳也有了三分把握。
弓腰沉肩,他眼中嚣烈转逝,身形比此前快出数筹的同时,高跃挑肘撞向文殊!
轰
石块碎裂声先一步响起。
李致在空中拧腰沉身,靠着急速下坠,堪堪避开了抓来物什。
那是什么?!
好战如他,也在落地那刹急退数步,抽镖反握在手不敢先攻。
尘埃缓缓散去。
丁三刀也好,他身后弟子也罢,都灰头土脸眼巴巴看着这边。
只是一场乱象,令供桌上本就不多的红烛熄灭大半,加之灰尘四起,全然看不清局面。
灯火愈暗。
殿中文殊像依旧肃穆,双眸隐在暗中看不真切。
碍于角度,丁三刀颇为茫然。
人能撞出这么大动静?
有人倒是没想这么多,不耐烦喊过。
“诶,那边的死了没!”
单刀一紧,丁三刀头皮突然有些发麻。
只见乌光闪过,当先出声那弟子身形骤倒,似乎脚腕被什么东西扯着,瞬息拖到了佛像后。
四下俱静,殿中只剩细长男人的哭嚎声。
“师父,救我,我不想死,快救救我!”
仅剩六人目光齐齐看来,丁三刀面上一慌,握刀右手不由紧了紧。
他实在不想去。
可走街串巷跑江湖,最要紧的便是个义字。
今遭舍个弟子不打紧,明天消息散出去,云州可就再没他的位置。
妈的,干了!
念头刚定,尤在挣扎的细长汉子,却突兀没了声音。
丁三刀一愣,双眼呆愣看着,那人双臂软耷耷在神像背后晃动,随之身形越来越高,直至文殊像额顶发髻处,多出双穿着草鞋的脚。
倏忽,双脚消失。
这一幕吓得他激灵灵出过身冷汗,哪怕双手握刀都没缓过神。
有人咽下口吐沫,哑着嗓开口。
“师,师父,咱还救老七吗?”
丁三刀没敢开口,生怕和老七一个下场。
倒是刚才开口那人脸色一白,急忙捂住了嘴。
可他反应到底太迟。
乌光再起,又一条人命消失在神像背后。
这次李致与王陆倒是看的清楚。
神像后是条布满鳞片的乌尾。
对方吞人时,还有条乌青皮肤,指甲尖长的手臂作辅。
这赫然是条蛇精!
李致正琢磨着,神像后那位,究竟是山君还是老和尚,殿内突然漫开股腥臊。
蛇妖似有些厌恶,不等那人开口,便蛇尾一卷将其吞下。
不多时,一条湿透的裤子,从佛像后扔出。
啪嗒一声,令众人凉到了心尖。
“诸位施主,你们来时我都派念安劝过,你们不听便是缘法,如今入了神肚,也莫说老天不仁。”
一刻钟抹去三条人命,换来个苍老声音。
那光头留须,笑起来分外和善的老和尚,居然从供桌下爬出。
这分外滑稽的一幕,落在丁三刀眼中,却俨然是支救命稻草。
他扔刀跪地便磕下三个响头。
“我有钱,我愿意把钱都献给福宁寺,师父救我!”
“钱乃身外俗物,施主愿意舍给小庙,自然再好不过。”
“那…”
丁三刀从怀中胡乱扯出钱,一股脑推了出去,这才敢抬眼看向主持。
就在他满怀期望之际,身侧却插来道稚嫩嗓音。
“师父?!”
“乖徒不急,待我答完这位施主。”
老主持抬手压下念安,转而继续。
“丁施主想活?”
“对,这些钱都给您,只求您能放,不,救走我,买我一条命就行!”
什么道义,师徒。
眼下丁三刀只想活命,哪怕身后仅剩的几个弟子,正朝他大吼也顾不上。
“菩萨不喜聒噪。”
仅一句话,黑尾再出,殿中只剩五人。
老主持先瞥过李致与王陆,才指着丁三刀继续开口。
“换做寻常,以资财换一二功德自无不可,但缘乃天定,天要亡你,财护不得。”
“凭什么护不住,我不服!”
死亡的重压就在眼前。
丁三刀猛地起身,刀身高举过头,藏于袖中的双臂,瞬息顶着衣衫鼓起,倒真藏着三分能耐。
老主持不再解释,只诵了个佛号,便轻声低呼。
“山君?”
咚
神像背后发出声闷响,旋即走出个只比文殊稍矮,蛇鳞覆面的怪物。
其身缠铁索护胸,腰衔裙甲遮腿,配一身健硕肌肉加股后长尾,愈显出对儿吊诡竖瞳。
最惹眼的,便是那鼓胀腰腹。
场中几人一眼看去,都想的到原因。
“嘶。”
丁三刀吸了口凉气,还未动手双腿已有些发颤。
可为了活命,他仍哆哆嗦嗦强撑架势,以单刀缠头护身。
就在这时,王陆突然插了进来。
“打断一下几位,我实在忍不住了,那个山君,你到底是人是妖,还是人妖?”
此言一出,殿中皆愣。
哪怕李致也不明白,一个水云身面对十都,凭什么能说出这种,正常人找茬都想不出的话。
可王陆仍在极力吸引着注意。
“老和尚,我们哥俩既然搅进来了,是不是也得死?”
“缘法而已,必死无疑。”
“得,就等你这句话,大致,我看丁三刀再不济,总归能比划两下,咱也别闲着了呗?”
“你的任务就是宰了这条蛇?”
虽说车上有过谈话,但李致始终不信王陆。
如今看来,后者的任务大概就落在了这儿。
王陆倒是嘴硬。
“这不是赶上了嘛,再说咱住哪可是你定的,我可不知道会遇上这玩意儿。”
两人闲谈,浑不把主持与蛇精放在眼里。
那光头无须的老和尚,眼中也涌出些怒气。
他强夺回话头,指尖点向念安。
“我平素和你说,佛祖有割肉喂鹰之举,吾辈亦应随之,你记住了吗?”
“师父,我…”
“无妨,我今遭就再教你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