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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夜游神(上)

  “这才多久,前后有一刻钟吗,还不如让我上。”

  “看柳桃那皮儿,真红了嘿。”

  不知道是四下碎语闲言,还是刚才春宵一度,柳桃走动间,姿势明显有些不自然。

  可众女环围,莺莺燕燕间龟公与小厮在后护持,到底将她衬出不少声势。

  单掌提至胸前又下按,令看客话语稍寂。

  随之柳桃便开了口。

  “诸位大人来到这柳叶红,日子也不短了,我柳桃虽是一介女流,但总也知恩图报。”

  说话间,她抬手朝后,拉来一名头戴红披的女人。

  虽看不见脸,但高凸在上,转至中段偏猛地收回,沿下看去又汇出个夸张的弧。

  几乎与柳桃无异的袅娜身段一出,就足够让围观众人连咽口水。

  哪怕红披下的脸是个丑八怪,肯定都有人要尝尝咸淡。

  更不用说,这可是柳叶红推出的姑娘。

  丑?

  不可能!

  “诸位大人在柳叶红花了不少银子,柳桃无以为报,只能为诸位献上一出好戏。”

  “别说没用的了,赶紧把红披摘下来,让兄弟们瞅瞅。”

  此言一出,人群立沸!

  透过绢布洒下的阳光,照的众人脸上通红一片。

  柳桃略微点头,牵着那女人又走下一级台阶,惹来阵颤动。

  引够了目光,她这才开口。

  “这是我亲自带出的花魁,本想请诸位打赏换走初夜。

  但我感念各位大人的恩情。

  给柳桃一个月时间准备,柳叶红备酒水,出花魁,权当答谢诸位,只求今时所见之人,届时再来!”

  许是话说的太急,柳桃身上红晕愈显,惹得不少候官呼吸都开始粗重。

  不要钱的酒,不要钱的姑娘,甚至是花魁?

  “柳桃,船上还有不少兄弟呢,要不要一块帮你喊来?”

  话到此处,一向爽利的柳桃,却迟迟不开口。

  直到她身后一名高大小厮走出,以手遮嘴低声说了些什么,面上才再度绽开笑容。

  “人越多越好,但有一条,我这是犒劳候官弟兄,可别给我招来那不三不四的人。”

  这话再度引来一阵哄笑。

  “别说江都,就算回了东都,有人宴请侯卫官差时,哪个敢来凑热闹?”

  “有你们这句话就行。”

  火烛高燃,轻纱漫舞,酒气与肉香四散。

  如柳桃所说。

  百多步走不尽的大厅,除去乐师所在,及留了些宽敞通道,其余皆摆上了六仙桌。

  酒水算不上好,胜在劲大,在座都是粗人,席间还有人聊起些荤话,惹来大片哄笑。

  除船上值守人员外,六十余名候官,甚至放弃了巡查江都,全数聚集在此。

  左观同样在列。

  眼下他倒没摆什么架子,只是抿着杯中酒,偶尔看向二楼那红彤彤的小台时,眼中还布满了怨念。

  “这都他娘的戌时了,说好的花魁呢?”

  “大人,女人家梳妆本来就慢,再等等吧。”

  “等个屁。”

  左观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真叫个背。

  在侯卫里被人使唤就算了,难得当回主官,和下属撒撒威风,居然也能遇上个狠茬。

  虽说得了份听来就厉害的药,但小命被人攥在手上,还是让他憋了一肚子邪火。

  好在那人就像死了一样,一个月时间再没露头。

  可远虑还在,近忧就到了跟前。

  近来不少武夫也入了江都,与下面人时有摩擦,让左观这才回过味。

  合着他这主官,不是靠银钱换来的,反而是为大人物抗黑锅来的。

  这份火气到底要撒。

  谁成想寻个乐子,还被人吊起了胃口。

  嘭

  左观忍不住抬手拍向桌面,惹来四下视线的同时,猛地扯住个过路小厮。

  “柳桃呢,把她给我喊出来!”

  这一声喝,确实官威十足。

  可结果却不算好。

  “桃姐正招待贵客呢,裴大人您且吃酒,花魁马上就来。”

  “放你娘的屁,今天是专程招请候官的宴席,老子这个主官,居然还比不上那什么贵客?”

  “裴大人,您别为难我了,桃姐真下不来。”

  “行,她不下来我上去,老子倒想看看,什么贵客能压我一头!”

  他一开口,四下顿时响起些回应。

  毕竟一晚时间就那么多。

  左观虽然用不了多久,但六十多号人轮流来一遭,靠后的人想尝到花魁可就难了。

  说归说,真让这些候官上去,招惹个江都出了名的瘦马,他们也确实不愿意。

  欺负了柳桃简单,万一被江都各家堂子记恨上,以后总不能靠手吧?

  “引我上去。”

  左观却不管这么多。

  起身时酒劲上涌,令他走路都有些晃悠,通往二楼几十个台阶,更是在旁人搀扶下才走完。

  单手撑在门上,左观每经过一间房,都要带着呼喝用力拍开。

  “柳桃,柳桃!”

  房门开阖不断,时而响起些女子惊呼。

  连带着那位还没梳理完毕的花魁,也被找了出来。

  可左观根本懒得理对方。

  从五品京官来了江都,要什么女人没有。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看看这柳叶红里,到底有什么贵客!

  晃荡一圈,只剩几间天字房还没碰。

  左观甩开身边,几乎快哭出来的小厮,独自蹒跚走去。

  “裴大人弄出的动静可不小,柳桃怎么还不出来?”

  “这还不好猜?”

  同样坐在主桌上的张长,看着那歪栽身影咧嘴一笑。

  “什么狗屁贵客,我看八成是姘头,这会儿说不定呐,正着急忙慌往外拔呢!”

  哄笑声中,左观拍开了最后一扇门。

  “柳桃!”

  呼喝间打着踉跄跌进屋内,左观撞上张眉骨粗重的脸。

  只一眼,凉气从脚底窜出,一路沿大椎冲上颅顶,化作冷汗流出。

  随之消失的,还有刚才的酒劲。

  再见到这位煞星,左观只觉得双腿发软。

  人怎么就能他娘的这么倒霉!

  可看着那张脸,又看着安安静静坐在床上的柳桃,他只能勉强挤出个笑容。

  “大人,咱能不能打个商量?”

  “说。”

  李致正系着横刀,身上红袍领口还有些散。

  开口时头也没抬,只琢磨着自家事。

  那头话音又起。

  “楼下都是咱自家兄弟,您能不能给我个面子,让我把柳桃带走。”

  横刀系于腰间,李致又拎来个铜镜,打整起衣衫发丝。

  左观尴尬的搓了搓手,身上到底还有些酒意余劲,只好继续道。

  “您之前说咱是朋友,朋友之间总得互相帮忙不是?”

  安稳坐在床上的柳桃,此刻早睁大了眼。

  她自然清楚左观底细。

  可正是清楚,才愈发觉得震撼。

  堂堂东都从五品门候,如今来了江都,居然管眼前人叫大人。

  照着镜子的那位,又该是什么身份?

  李致倒是不像两人,片刻功夫就想了这么多。

  拾掇好自己,他对左观缓缓挤出个笑容。

  “想要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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