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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决死(完)

  拳锋、肘尖甚至膝盖攻向皮肉的声音,不住在站台边响起。

  远处驱散暴雪的列车,正发出过站时的轰鸣。

  扭动的铁轨,颤抖不休的铁钉。

  整座奉天站都在期待,一场鲜血汇成的盛宴。

  李致周身的莹润白光,肉眼可见出现了破损,但马三眼中震惊则更为明显。

  拳锋递出,并不是一触即弹的筋膜,反如砸在了瓷瓶上。

  按说以他的气力,若真砸向瓷瓶,结果自然不必多说。

  可能打上去的力道,却十不存一。

  横练能修至这种地步?

  马三心头疑惑频起,李致却已开始还击。

  无论拳掌肘尖,每次都能扎实落下不说。

  他甚至越打越兴奋,不止一次伸出左臂,试图做出小缠或箍颈。

  此式一成,随之而来的便是狂风骤雨。

  马三领教过一次,提气已开始不畅,如今哪敢再接招。

  嗡

  列车轰鸣愈甚。

  前行间带起的狂风,甚至令他脚步开始不稳。

  这一点,李致倒也相同。

  出于默契,马三本想将战局扯回白线内,可那嘴角勾起,眸若灿星的少年只管狂攻,哪怕步伐已经受到影响都全无退意。

  疾驰列车就在不远处。

  两人再这样拼下去,最后的结果唯有双双吸入铁轨殒命。

  畏惧刚起,被马三硬生生压了下去。

  可心中杂念却让他慢了半拍。

  代价很简单,李致右掌下绕穿过横栏臂膀,已朝面门轰来。

  被逼到这份儿上,马三心头凶性骤起,偏头同时右腿顺势提膝,横栏双臂则作双刀,猛地砸向李致头颅。

  形意:老猿挂印!

  生死一瞬,李致不退反进。

  脚下闯步骤变,以八卦游龙步足尖碾地,强令右掌自面门滑至锁骨,再度攻向马三受伤锁骨的那刹,人已前掠而出。

  碎骨伴着惨嚎响起,他甚至不看身后一肘回扣。

  巨力下马三一个踉跄,不等稳住脚步,头颅已被按下,朝那轰然驶来的列车撞去!

  鲜血飞溅,衣衫狂舞。

  李致不得不扎下马步,体表白雾消散又聚,强行抗衡着吸力。

  列车轰鸣驶过。

  他饱浸鲜血的五指一松,那失去大半身体的残躯顺势倒下。

  【宫家外,宫家里已达成】

  【衍界评级提升】

  酣战余韵犹在脑海,宫若梅已在姜福星的搀扶下走来。

  神情向来傲然的女人,先抿唇看过地上尸首,眼中酝着些不忍与遗憾,还有大仇得报的复杂神色,良久才移开视线。

  “宫家可以应你一件事。”

  “什么都行?”

  “嗯。”

  缀在最后的王陆,闻言猛地抬头,眼中还闪过少许期待。

  等他听到李致话语,又忍不住甩头啐了一口。

  “我想知道你以身奉道的时候,是在谁面前发下的宏愿。”

  “绝艺无后,你确定要这么做?”

  “看看总不打紧。”

  马三于奉天站暴死一事,并没有掀起波澜。

  听姜福星那兴致勃勃的口吻,似乎是宫宝森某位义弟,接班当上了维稳会会长。

  而奉天一夜,本就死了不少望族,倭人正头疼如何处理,冒出来个马三顶缸,自然再合适不过。

  但走马上任的新官也好,只剩半具残躯,还被吊起示众的马三也罢,都与李致没什么关系。

  此刻他正身处大殿,震惊于目中所见。

  四御均着冕旒帝装,手捧绿笏,仪带飘摇间衬着身后晕光愈明。

  加之壁画下隔五步所放明烛,李致每踏出几步,身影都能斜入尊神之间。

  似乎…

  那些神祇正在向他发出邀请。

  向来笃信自己的李致,此刻步伐却极为慎重。

  影虽上墙,绝不覆任何一尊神明。

  “四御三清,朝元证果。”

  行至尽头,他轻轻吐出口气。

  “不说以身奉道有没有意义,哪怕真能起效,你确定四御在这么个节骨眼上,真顾得上听?”

  “心诚则灵。”

  一旁的王陆仍吊儿郎当,目光倒也在朝元图上挂着,但估摸着宫二没看来的时候,仍会黏在后者身上。

  听了宫若梅的话,他不由嘬起牙花。

  “真灵的话,大致就不用上去拼命了。”

  难说王陆是以什么幼稚心态,说出的这句话。

  毕竟他自从被宫二点明心意后,行为就多少有些不正常。

  硬要形容,大概是中二的小孩,想靠说反话吸引女孩。

  李致没理两人,双目重新落于朝元图。

  他不去看居中端坐的三清四御,也没留意稍后些的四圣与帝君,只在二十八宿,与南、北二斗诸星君上多递去两眼。

  记忆中,北斗倒是有过女相记载,但南斗诸君,一直都以无须男性示人。

  如今这张朝元图,却完全颠覆了李致的印象。

  除上生星君是女人,北斗破军星君虽面容模糊,但从宫裙装扮中,同样能认出是位女性。

  “主兵戈的角色,是个女人?”

  李致脑海中突兀浮出个念头。

  朝宫二看过,他开口道。

  “二小姐,让我和朋友聊一聊?”

  “随你们。”

  “聊啥?”

  王陆直勾勾盯着宫二的背影,直到后者消失在大殿门外,才从兜里掏出捧瓜子吃起。

  他似乎完全没有被朝元图影响,瓜子皮乱飞间,还有心调侃了一句。

  “这副壁画里肯定有好东西,如果你不打算下手,我可想招了。”

  “神庭里的人是不是能通过某种方式,窃取神明权柄,从而完成取代?”

  “神只是长生,又不是不死,为什么不能是接班换代呢?”

  “四御也会死?或者说四御有死这个概念?”

  王陆耸起肩头两手一摊。

  “那我不知道,有机会你亲自问他们去呗,反正你也猜到了,这幅朝元图上的班子,就是如今的神庭。”

  李致闻言,不由再度朝壁画看去。

  除三清面容模糊外,其余各尊神祇只是碍于时间,衣衫面容上雕琢线条略有剥落,但仔细看去,仍能辨认出相貌。

  甚至上生星君的轻佻眼神,都能与记忆中,那个衣袖飘摇的女人对上。

  压下琐碎念头,李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也在为神庭做事,没机会拿到神名?”

  “连专精都没弄到的十都,就算弄到个散仙名号也没意义啊,难不成顶在头上,让人满世界笑话去?”

  话至此处,王陆顺手点向朝元图。

  “在普通人眼里,咱们够强,可放在神庭,十都就是个上不去朝元图的小角色。

  单一个神庭,每年就能催生出,最少五十名十都,算上其他组织,一年下来总有百来人。

  这百来号人又有一多半,升不上九曜去,哪来那么多散仙名号给咱分,我劝你也别琢磨了,纯属浪费感情。”

  瓜子皮落地,泛起些轻微窸窣。

  李致却仍在盯着朝元图。

  透过画中诸神,他隐约看到条千古流芳的通天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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