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成，我给你十五天，你与世民率左路军攻西河，可有问题？”

　　“绝无问题！”

　　“好。”李渊眼神微动，看向李致：“李将军，秦将军一事，我同样给你半月。”

　　虎牢关落在荥阳西北。

　　驿马赶去，秦琼再赶来，时间上肯定来不及。

　　一念至此，李致突然明白了李渊的意思。

　　“你想放弃太原，打到哪儿，就用哪儿的粮草兵员？”

　　“是有此意，如果能守下自然最好，但太原身为重镇，内腹受袭时，突厥肯定会顺势夹击。”

　　“所以我要在秦琼赶来之前，先领兵打一仗？”

　　总归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李致索性没有犹豫，便接过了话头。

　　“打哪儿？”

　　“我要你回河东，一路闯过潼关。”

　　此言一出，李渊身旁三个儿子，几乎同时起身看了过来。

　　太原范围内，各家将领面对李家时，或许还会有些忌惮，可离了并、蒲二州，其他隋将，显然不会再念这份情。

　　而驻守潼关的，赫然是左武侯大将军，屈突通！

　　“爹，单一个屈突通，手上最少有三万精兵，若加上其他兵士，凑出个十万也有可能啊！”

　　李渊丝毫不理自家老四的话语，只死死看着李致。

　　他当然知道，这道军令问题极大，说是让李致送死也不过分。

　　可这本就是李渊的谋划。

　　当朝三品将军，与自己同品阶，却仅想当个偏将，无非是还做着墙头草的打算。

　　这道军令一下，不论前者接受与否，总能杀杀锐气。

　　虽说老四看不清楚，里面的门道，但建成与世民，还有智云都没开口，显然已经摸清了，他这个做老子的心思。

　　偏偏就是这么道，不讲理的军令。

　　李致听完之后，面色居然半点未动。

　　摸不透他想什么，李渊索性又补一句。

　　“李将军，我麾下兵士虽分三路，但三路义兵并不是平分兵力。”

　　“我有多少人？”

　　“三千。”

　　三千对三万。

　　只看数字，李元吉就有些头大。

　　可他刚想开口，手臂却被二哥一扯，旋即眼神被带着，落在了那眉骨粗重的将军身上。

　　李家父子完全没想到。

　　李致居然面无异色，就这么点下了头。

　　“好，如果今晚兵士能整备完毕，我明早就带兵去潼关，至于秦琼的事，就等他路上来了再说吧。”

　　虽说李渊共有两万兵士，但一气丢掉三千，自然也算伤筋动骨。

　　见李致居然真的应了下来，他也再坐不住了。

　　“李将军，军令一接可再不能反悔，你想好再说。”

　　“怕我带兵投了别人？”

　　“某绝无此意。”

　　“那个屈突通很能打吗？”

　　“战功煊赫。”

　　“和张须陀比呢？”

　　此话一出，李渊愈发紧张。

　　“张帅乃大隋柱石，单以战功想与他比肩，自然不可能，但…”

　　一句你可不是张须陀，在李渊口中转了片刻，终究被咽了回去。

　　李致神色依旧平静，甚至一边与李家父子说着话，一边写着信。

　　听到这话，他笔锋才突然一顿。

　　也正是这一顿，令李家父子对视过后，心头都松了口气。

　　可李致下一句话，却让他们彻底傻了眼。

　　“我认识的字不多，你们谁有文化，帮我写封信。”

　　军令当前，李致琢磨的居然是，找人替他写信？

　　李渊甚至有些后悔，如此轻易将右路军，许给了李致。

　　可眼下反悔已经来不及，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你当真想好了？”

　　“嗯，左军打通西河，我就直奔潼关，写错了，你直接写，我命令秦琼赶至河东就好。”

　　李致费力看着信纸上的字迹，说话的同时，还顺带纠正了李建成的语气。

　　“但我不能保证，能全歼了屈突通，但拖住他问题不大。”

　　三千对三万，甚至极有可能对上十万大军。

　　李致居然还没打，就想到了僵持？

　　虽说他口中话语同样离谱，但和刚才相比，李家父子倒是勉强还能接受。

　　“就这么定了，贻误战机者军法处置！”

　　天光刚亮，李家长子，与身上半点龙气都没有的李世民，便各自披甲纵马而去。

　　如李渊所说，横陈在太原城外的兵士，分配确实不均。

　　李致粗略看去，两人带走的兵力，便几乎接近了半数。

　　至于剩下的大部队归谁，自然不用说。

　　李渊同样在他身侧，看着当先出征的两个儿子。

　　待兵士呼啸走远，他才斟酌着开口。

　　“李将军，我知道你是员虎将，但屈突通不止麾下兵士众多，他自己同样勇武，如果力战不敌，我准你率部归入中军。”

　　“如果我赢了呢？”

　　“你想要什么？”

　　“从二品虚衔，当然，等你进了长安再兑现就好。”

　　李渊看过身边一席红袍，并未着甲的壮实汉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片刻，他口中吐出一句话。

　　“如果你能赢，尽量留屈突通一命，以他的身份，必然能引来更多人归降。”

　　“要求有点高啊。”

　　“如果你能做到，我会亲自为你授封，二品将军衔。”

　　“成交，我先带人往南边打了，咱们潼关碰头吧。”

　　“你不着甲？”

　　“碍事。”

　　一席红袍纵马出城，奔至右路三千兵士之中，便当先带头离去。

　　而留在太原城中的李渊，同样在下一刻，勒令中军开拔。

　　如他早前所想。

　　李家兵士一动，各地隋军几乎倾巢扑出。

　　前线战报还未传回，李渊便吃了大亏。

　　“智云呢，我问你智云呢？！”

　　顶着赤红双眸，李渊扯着个白袍小将的脖领，只靠双臂肌肉发力，便让后者双脚离地。

　　“李参军，没能逃出来。”

　　喉头滚了几滚，李渊双手突然失去了力气。

　　任由那小将跌地，又痛哭出声，他只是背对众人摆了摆手。

　　“你带出来多少人？”

　　“千余兵士。”

　　“缺的不多，你归营吧。”

　　帐中所有人都能听到，李渊努力压抑着感情，甚至声音都出现了少许哽咽。

　　但这位义兵主帅，仍没有胡乱下令。

　　“距左路军出征，过了几天了？”

　　“回大帅，八天了。”

　　“八天。”

　　李渊不是第一次体验到，痛失爱子的滋味。

　　心情缓和稍许后，他吐了口浊气继续。

　　“传我令，中军即刻赶路，助建成拿下西河。”

　　“回大帅，李将军已经传回军报，西河一役已基本结束，如今李将军正在打扫战场。”

　　“赢了？”

　　“对，李将军已经打赢了。”

　　李渊猛地回身，眼中明显酝着些泪，面上却已挑起，看着分外扭曲。

　　可他却丝毫不觉，甚至语调明显兴奋了不少。

　　“传令中军，即刻与左路军会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