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兵在即，我手下能用将领不多。”

　　“我带一支？”

　　“嗯，中军由我坐镇，左军有我二子与三子挑起，唯独右军缺一名将领。”

　　“这么信我？”

　　李致撇下腿骨，还泛着油光的手指，随意朝坐在旁处的众人点去。

　　“他们跟你不算短了吧？”

　　“是有些年头了，不少还是我来太原时，随我同来的。”

　　“不信他们，信我？”

　　“你不一样。”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差点让李致笑了出来。

　　勉强压下上浮嘴角，他饶有兴致道。

　　“怎么个不一样？”

　　“冀州苦战，你没有追击窦建德，江都南巡，你同样没有往圣上眼前凑，加之荥阳。”

　　显然，李渊早将他调查的十分透彻。

　　不止李致曾参与过的战事，就连最近这段时间，通过两员当朝二品高官，才弄出的原始资料，也被一并点了出来。

　　末了，李渊再度开口。

　　“我欣赏你这份审时度势，只将利益捞尽，却绝不让自己身陷险境的作风。”

　　“一军主帅，要的可不是审时度势。”

　　“那只是于逆境而言，如果一路顺遂，你只要拦住那些，只会蛮干的将官，就足够了。”

　　单手捋过长须，李渊再度开口。

　　“我可以与你约定，若我起兵失败，到了决死之际时，你大可以离去。”

　　“我不得不承认，你这个提议很诱人，但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要求。”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说吧。”

　　当着李渊的面，李致拦下个侍女，要来手帕仔细擦过指尖，几乎将前者耐心消磨一空才开口。

　　“我有其他人选，武艺韬略足够领军，就看你敢不敢用了。”

　　“谁？”

　　“秦琼。”

　　二字一出，李渊当即陷入沉默。

　　李致也不急，只继续抛着话语。

　　“我可以帮你传话，如果他来领军，我会和罗士信，任你右军的左右偏将。”

　　“张帅曾和我提过这个名字，还说秦琼此人已被圣上看重，升迁只在时间。”

　　说到这儿，许是李渊见李致没什么反应，只得又沉默了片刻。

　　“得圣上看重的隋将，能凭你一句话调来？”

　　“差不多。”

　　“以你的官身，做偏将未免委屈了。”

　　有斩龙这条支线任务在，李致肯定不能彻底融入李家。

　　他懒得再和李渊打太极。

　　“除了左右中，你还能挤出一支军队吗？”

　　“两万余兵士，照此分作三队已是极限，再分一队不难，但兵丁难免就不好调度了。”

　　“既然挤不出更多编队，你左军的两个儿子出现嫌隙，又该怎么办？”

　　遣将领军，李渊自然还有其他人选，但能随李家高举反旗的将领，自然都是嫡系。

　　若是真推上去一人统率右军。

　　届时无论是二子世民领右军，还是四子元吉上位，终究要将那刚上任的旧部，再度推下去。

　　内讧自然要不得。

　　李渊这才动了用外人的心思。

　　如今被戳破这份谋划，他难免语塞了一瞬，才继续道。

　　“我既然任你当右军将军，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儿戏罢免。”

　　“所以我喊秦琼这事，你答不答应？”

　　“如果李将军决心已下，某自然不会反对，可你这三品武将的官身，届时又该如何自处？”

　　李致抬手便拦下了李渊的话头。

　　“你肯定不想我和你平起平坐。

　　所以我干脆识相一点儿，去右军下面当个偏将。

　　这样一来，不论什么功劳，你都能安到右军将军身上，到时候三品将军多了，我自然就不起眼了。”

　　“某替受苦受难的百姓，谢过李将军大义。”

　　按说李渊说完，李致还得将高帽推回去。

　　说不得两人还要来个三辞三让的戏码。

　　但李致实在不擅长打官腔，索性指尖在桌上轻点。

　　哒哒声起，李渊适时停下了话头。

　　李致顺势开口。

　　“最后一件事，我身上有北河水府巡查使的尊号，如果你真成了事，能不能给我保留？”

　　“放心。”

　　至此，契约已成。

　　而原本六十余人参与的宴席，也只剩不到半数。

　　见李致不再提条件，李渊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起身朝众人扫去。

　　“诸君，圣上本是九五之尊，奈何身边奸佞太多遮了天眼。

　　我李渊此时起兵只求一事。

　　扫清佞人，还大隋一个朗朗乾坤！”

　　就在此刻，自屋外踏进两个着甲小将。

　　其一面容稚嫩，但体格生的分外雄壮，除身高外，几乎与罗士信也差不了多少。

　　而他身侧那人，却令李致双眸一凝。

　　狭长丹凤眼下似酝着锐气，金甲在身、腰悬利剑，站定之际便毫不犹豫开了口。

　　“父亲，大军还未起名号，请您赐名。”

　　“请李帅赐名！”

　　李家老二开了口，如同一盆冰水，当即泼醒了众人。

　　席上诸人当即跪地，齐声高呼恳求起李渊。

　　后者似乎早已期待这幅场面。

　　如今真见了众人伏地，李渊也没有急着开口，只手捋长须，沉吟了片刻。

　　“此番义举虽是我李家挑头，但离不开诸君与父老支持，依我看，不如叫义兵。”

　　“好！”

　　群情激奋间，李致并未开口，只始终打量着李世民。

　　可动用鱼符也好，以望气术观瞧也罢，这李家老二的身上，都没有半点龙气。

　　“奇了怪了。”

　　李家父子各个都有龙气，怎么就老二是个例外。

　　李致有心动用白泽，但一来以后总有机会，二来席间人数太多，索性选择了放弃。

　　义兵二字一出，又是阵山呼海啸。

　　李渊右手高抬，顺势将众人目光，引到了两个儿子身上。

　　“隋军之中藏着不少佞臣。

　　如今我李家举家起义，又宰了不少他们的同党，必然被其记恨。

　　时不我待，还望诸君今夜整备完毕，明日一早便随大军开拔！”

　　不怪李渊急。

　　太原虽说看似处在边陲，四周又都是山地，像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但杨广为了权衡，太原镇外驻军，皆分属各派。

　　李渊这支举了旗，随之而来的，必然是各方打压。

　　说是让众人整备，实则李府灯火亮了整夜，而侥幸没被清洗的众人，同样无法回家。

　　伴着家眷及金银细软，被尽数带至府中。

　　几个还藏着其他心思的官身，面色也逐渐开始灰败。

　　李致倒是看不见这一幕。

　　如今的他，正与李家父子坐在里屋，研究着桌上的地图。